第四十九章 娘没有娘了……

天亮了，雨也停了。

夏日的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给潮湿森冷的山洞带来了一点暖意，却驱不散浓烈的血腥味。

夜里的时候看不清尸体，众人的情绪还没那么浓烈。

此时看清了地上被狼群啃咬得破烂不堪的尸体，山洞里顿时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很快压抑的哭声便连成一片，第一个人绷不住爆发出嚎啕大哭之后，其馀人便也忍不住了。

昨夜跟狼群一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损伤。

就连解差都折损了几名，因此孙勇也没阻止大家哭，只等哭声开始小了之后，让各家把各家的人埋了。

虽然这里连能裹一裹尸身的破草席都没有一卷，但好歹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叶桑陌和林素娘带着叶鹤清也守在柳月柔的遗体旁。

林素娘无声的落泪。

叶桑陌眼框通红，却没再落下一滴泪，只有刚刚清醒过来的叶鹤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着外婆。

叶桑陌跪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往山洞外面走。

她一动，身上还缠着纱布固定着肋骨的裴霁川，立即就过来了。

“陌儿，你要去哪儿？我同你一起。”

他话音刚落，顾野便出现在了叶桑陌的另一边，并且他一只手按在了叶桑陌的肩膀上，“我去，你就在这里陪着娘和阿清。”

叶桑陌转头看向顾野。

从顾野的眼神中很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的。

她声音有些干涩的对顾野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转身回到林素娘和叶鹤清的身边。

裴霁川看了看顾野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重新回去跪在柳月柔面前的叶桑陌。

“三七，你去跟着顾公子，无论他要做什么，你都务必助他完成。”

裴霁川下令之后，便回到叶桑陌身边。

他没再说什么，只陪着叶桑陌一起无声的跪着。

一个时辰后，顾野回来了，“都准备好了，带外婆出去吧。”

叶桑陌轻轻握了握林素娘的手，起身要去抱柳月柔残破的身体。

林素娘强忍着哽咽，拦住了她，“陌儿，让娘来。你外婆大半辈子都是为娘而活的，娘却没能在她老人家跟前尽过孝，如今，便让娘尽一回孝。”

“好。”

叶桑陌一边应着，一边已经把柳月柔已经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扶到了林素娘背上。

林素娘背着柳月柔一步一步的往山洞外面走。

她在后面牵着叶鹤清，叶鹤清到底年纪小，没经历过死亡，此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几人从林家人面前走过的时候，几道不善的目光射向了他们。

叶桑陌平静的目光在林家人身上扫过。

林家几人怨毒的目光顿时就躲开了。

林素娘把柳月柔放在柴火堆成的平台上，看着大火燃起来，将柳月柔彻底吞噬。

“娘——”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崩溃大喊。

只是柳月柔再也不可能回应她了。

直到柳月柔的身体完全化为灰烬，她一边哭着一边仔仔细细的将骨灰收了起来。

叶桑陌拉着叶鹤清抱住了她，“娘，外婆在天有灵，肯定是想看见我们开开心心的。”

林素娘抱着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陌儿，娘没有娘了……”

叶桑陌眼框不自觉的再次湿润了，她轻轻抱着林素娘单薄的身体。

有些不敢想象，上一世，她娘这么单薄的身体，是怎么在流放路上给林家当牛做马，又送走了外婆和弟弟这两个她的血脉至亲的。

这时候，解差那边已经指挥着犯人挖坑把昨夜死了的几名解差埋了，又在指挥犯人把那些狼尸剥皮。

狼皮是好东西，就算是没有鞣制的，拿到城里皮货行去，也能卖不错的价格。

昨晚打死的狼少说也有三十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至于剥皮之后的狼肉，就让犯人烤的烤，做肉干的做肉干，不知道是谁剥了桦树皮做了不漏水的小桶吊在火堆上，还煮起了狼肉汤。

随着肉香味飘散开来，亲人死亡的悲伤好象都被冲淡了。

叶桑陌几人自然不可能再去跟他们凑一堆。

倒是郑氏过来找了叶桑陌一次。

“陌儿，当时你娘和外婆他们被撵出山洞的时候，我没站出来，是我对不住你们……”郑氏一脸愧疚的说道。

她是没想到昨晚叶桑陌居然会给他们金创药。

而且那金创药效果格外的好。

昨晚她的二儿子林承业也受了伤，若不是有叶桑陌的金创药，只怕她这仅剩的儿子也没了。

所以她对叶桑陌是又感激又愧疚。

叶桑陌抬眸便看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直接道：“不必，我给你药是因为你昨晚试图阻止过卫氏，也是你及时提醒了我。”

郑氏又劝了林素娘一番，说了几句节哀之类的话，便回他们自家那边去了。

她走了之后，孙勇便带着一腿刚烤好的狼肉过来了。

一脸讨好的捧着烤狼肉对叶桑陌几人道：“叶姑娘、顾公子、裴大人，这是刚烤好的新鲜狼肉，你们就当尝尝鲜。”

他自然知道他们并不缺吃的。

昨晚他们吃东西的声音，他也是听见了的。

他当时前胸贴后背，其实是想去找叶桑陌讨一点吃食的，只是最后到底没敢。

叶桑陌抬眸看向他。

她一句话都还没说，孙勇便一脸心虚愧疚的道：“叶姑娘，昨晚我做主把顾夫人他们赶出山洞，确实是我糊涂，可当时那情况，我得为大家的性命着想，也实属无奈……”

“哎！”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又急忙表功道：“不过叶姑娘你放心，昨晚王兴和那几个犯人自找思路，首先就被狼群扑杀了，我会如实向上禀报。”

也就是说，王兴和那几个犯人的死，他都帮叶桑陌撇干净关系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桑陌的脸色。

虽然这里无论裴霁川还是顾野，都比叶桑陌的身份要高。

但他看出来了，他们几个人，其实是叶桑陌说了算了。

叶桑陌看着他手里的狼肉，嘲讽的勾了勾唇角，“狼肉就不必了，孙头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