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风化雨授拳真

冬日的严寒悄然退去，春回大地，积雪消融，滋润着沉睡的土地。

转眼间，年节的热闹已过去两月有馀。

榆林巷，宁家小院。

后院里，宁川与妹妹宁小荷相对而立。

兄妹二人气息沉稳，目光紧盯彼此，交汇处好似有火花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初春清晨微寒格格不入的灼热战意。

经过一个大半年的苦练，以及“培元汤”的持续滋养，宁小荷的进步堪称神速。

小丫头的个头也窜高了一小截，原本单薄的身子也变得结实了许多，小脸红润，眼神明亮，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

“灵犀莽牛拳”九式，已尽数学全，虽然火候、力道远不及宁川，但招式衔接、发力要领却掌握得颇为纯熟。

今天，宁川决定进行一场实战对练，让妹妹在压力下更好地体会拳法的精义。

“小荷，准备好了吗？”宁川微微一笑，脚下不丁不八，随意站立，摆出“莽牛望月”的起手式，气息内敛，如古松盘根。

“哥，我准备好了！”宁小荷小脸紧绷，用力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摆出同样的起手式。

虽然面对的是自己崇拜的哥哥，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满满的认真和兴奋。

“好！今天对练，点到为止，感受拳路变化为主。”宁川简单的定下规矩，随即眼神一凝，“开始！”

话音未落，宁小荷娇小的身影率先动了！

她知道哥哥实力远超自己，若等哥哥先攻，自己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抢占先机，方能有一线“胜机”！

“莽牛出渊！”

稚嫩、清脆的喝声响起，宁小荷腰胯发力，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落地生根，同时蓄势已久的右拳如同蟒蛇出洞，带起一阵微弱的拳风，笔直地轰向宁川胸口！

这一拳，速度、力量竟都颇为不俗，显然下了苦功。

宁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闪不避，直到拳风及体，才轻描淡写地抬起左臂，一式“莽牛分林”，手臂如牛角般向外一拨一引。

“啪！”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轻响。

宁小荷只觉自己凝聚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偏，拳头擦着宁川的衣襟，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跟跄半步。

“力量尚可，但发力过于刚直，缺少变化。记住，拳出七分，留力三分，以备后招。”宁川的声音平静的响起，脚下却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是！哥！”宁小荷稳住身形，毫不气馁，借势拧腰，左拳悄无声息地自肋下钻出，直击宁川小腹，讲究一个阴柔刁钻，连绵不绝。

“来得好！”宁川见此赞道，身形微侧，右腿如鞭般扫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宁小荷的偷袭。

腿风凌厉，但触及宁小荷手臂时，却只是轻轻一碰即收。

“变招尚算敏捷，但意图过于明显。攻其不备，需藏意于内，发于瞬间。”

兄妹二人在小小的后院中，你来我往，拳脚相交。

宁川将自身魂力压制于无，仅以“灵犀莽牛拳”的招式应对，身形如磐石，任凭宁小荷如何猛攻，总能以恰当的招式化解，并随口指出其中的不足。

“莽牛踏石，重心要再低三分，扫腿如犁地，务求沉稳！”

“莽牛抵山，靠打非是蛮撞，要借腰力，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

“气息！注意呼吸与发力相合！莽牛怒吼，不仅要声势夺人，更要震己经脉，鼓荡气血！”

宁小荷开始还有些紧张，出拳僵硬，但在宁川的引导和点拨下，渐渐放开了手脚，拳法越发流畅，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的潮红。

她将大半年所学的九式拳法尽情施展，时而如莽牛冲撞，势大力沉；时而如老牛耕地，沉稳连绵；时而又如惊牛甩尾，迅疾刁钻。

虽然每一次进攻都被宁川轻易化解，但她却能清淅地感觉到，在哥哥制造的压力下，自己对拳法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许多以往模糊的要领，此刻变得清淅无比。

宁大壮和柳兰早已被院中的动静吸引，悄悄走到堂屋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儿女对练的身影。

看着女儿有模有样的拳脚，听着儿子沉稳的指点，两人脸上洋溢着欣慰与自豪的笑容。

“他娘，你看小荷，这拳打的，象那么回事了！”宁大壮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骄傲。

“是啊，小川教得好，小荷也肯用功。”柳兰眼中闪着光，看着院中沉稳如山、指导妹妹的少年身影，心中充满了安稳与幸福。

春日的暖阳逐上中天。

宁小荷的拳势越来越猛，小脸满是兴奋，汗水浸湿额发，却丝毫不觉疲惫。

宁川依旧从容，见妹妹已逐渐适应了节奏，拳法中的生涩之处也渐渐圆融，心中微动，决定再给她加点“料”，顺便检验一下妹妹临机应变的能力。

心念电转间，宁川在化解宁小荷一记“莽牛甩尾”后，脚下看似无意地后退半步，左肩微微一侧，胸前空门乍现即逝！

这个破绽，极其细微，稍纵即逝，但对于全神贯注查找战机的宁小荷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机会！”

宁小荷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想都没想，娇小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射出！

将全身力气灌注右拳，使出一招“莽牛出渊”！

拳风呼啸，直捣宁川刻意露出的左肩空档！

这一拳，凝聚了宁小荷全部的精气神，速度、力量都达到了她目前的巅峰！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将触及宁川衣衫的刹那。

宁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原本侧倾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回正，看似致命的空门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右手疾探而出，后发先至，五指如钩，却不是硬碰硬地去抓妹妹的拳头，而是精准无比地扣向了宁小荷出拳手腕的“内关穴”附近！

宁川的突然变招，让宁小荷全力一击打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身形顿时不稳。

更要命的是，手腕被宁川手指轻轻一搭一按，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凝聚的力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消散，拳头顿时软软地垂下。

“哎呀！”宁小荷惊呼一声，前冲的势头不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正是宁川。

“哥————你耍赖！”宁小荷站稳身形，揉着酸麻的手腕，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故意骗我！”

宁川松开手，笑着弹了下妹妹的脑门：“兵不厌诈。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告诉你哪个破绽是真的，哪个是陷阱。”

说完，收起笑容，正色道：“小荷，你刚才发现破绽”立刻进攻，反应很快，勇气可嘉。但是，你犯了两个错误。”

宁小荷眨巴着大眼睛，脸上的委屈被好奇取代：“什么错误？”

“第一，求胜心切，出手过于全力，没有留丝毫变招和回防的馀地。一旦攻击落空或者被化解，你自己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

宁川耐心的解释着，想了想，又道：“刚才我若是敌人，在你力道用尽、中门大开的瞬间，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重创你。”

宁小荷回想刚才的情景，小脸一白，后怕地点了点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宁川看着妹妹，目光幽深，“你只看到了破绽”，却没有去判断这个“破绽”是真是假，为何会出现。”

“真正的战斗中，越是明显的破绽，越要警剔。那可能是对手体力不支露出的败象，更可能是引诱你上当的香饵。需要结合对手之前的表现、气息、眼神等多方面去判断，而不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

宁小荷听得似懂非懂，却努力将哥哥的话记在心里。

宁川继续道：“我刚才那个破绽，露得突然，消失得更快，与你我之前的攻防节奏略有脱节，其实并不自然。你若能沉住气，多观察半息，或许就能发现端倪。即便要攻，也该用七分力，留三分力应变，而不是象刚才那样孤注一掷。”

“哦————我明白了，哥。”宁小荷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见妹妹有些沮丧，宁川语气缓和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你今天整体表现非常棒！拳法比之前流畅多了，攻势也很凌厉。能发现那个破绽，说明你的眼力有进步。失败是成功之母，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你就会更谨慎、更聪明。”

得到哥哥的鼓励，宁小荷立刻又高兴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恩！下次我一定不会轻易上当了！”

“好了，今天的对练到此为止。”宁川拍了拍手，“去洗把脸，休息一下。练拳要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知道啦，哥！”宁小荷乖巧应声，蹦蹦跳跳地跑去井边打水。

堂屋门口，宁大壮和柳兰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小川这孩子，教得真用心。”柳兰轻声道。

“是啊，看似是妹妹吃了亏，实则学到了真东西。”宁大壮感慨地点点头，“有兄如此，是小荷的福气。”

阳光洒满小院，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长，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活泼如鹿，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充满生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