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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战后各自开新篇

书名:扫元 作者:江湖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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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战后各自开新篇

江州码头,五千馀名负伤的宋军战俘,正被汉军兵士逐一引上二十馀艘宽底漕船。他们大多缠着浸血的麻布,步履蹒跚,沉默中只闻江涛拍岸和压抑的痛哼。

不远处的江州城头,“汉”字赤旗在风中舒卷,旗下披甲执锐的士卒目光森然,沉默地注视着这支败军登船。

汉王石山此举,名义是“彰显携手抗元之诚意”,特遣长江水师战舰百艘,“护送”徐宋使团与部分伤俘西归。明眼人都看得出,所谓“护送”,实为武装巡江、耀兵宋境。

这些高大的战船,甲板上黑洞洞的炮口与弩机,分明是抵在徐宋喉咙上的利刃。

但徐宋实力不如人,还拿不出足够的“赎金”,就只能捏着鼻子接下这份屈辱的“美意”。

漕船升起风帆,在水师战舰的“护卫”下,缓缓驶离江州码头。直到熟悉的北岸丘陵、村落渐次映入眼帘,站在船尾的宋将陈普文才恍惚确信自己真的踏上了归途。

江风带着些许熟悉的潮意,卷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这是故土的味道,而自己即将远离此地,他知道自己也许终生都难再返回江州,心头越发堵得厉害。

这就————停战了?

陈普文扶着船舷,指尖用力至发白。

半个多月前,他怀揣“光复江西,再迎弥勒”的炽热,随史普清元帅和六万将士东出兴国路,取瑞昌、围江州,气势如虹。

江州城下,血战连场,元帅史普清以下数万弟兄的血染红了江滩,浸透了泥土。

如今,一切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那些阵亡将士的性命,究竟算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迷茫,噬咬着他的心脏。

“陈将军,江风甚潮,还是进舱吧。”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陈普文的思绪。

陈普文回头,只见礼部侍郎熊二喜正从船头走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强作从容的笑意,显然刚才与押船的汉军将领交流颇为“友好”。

看着熊二喜那身略显褶皱却竭力保持体面的官袍,陈普文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恶意。

两国恶斗一场,却能如此迅速罢兵休战,石山那般人物岂会轻易让步?定是这厮在谈判中屈膝妥协,应下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款!

待熊二喜前脚刚踏进客舱,陈普文后脚便跟了进来,声音干涩发硬:“熊侍郎,你为了赎回我等,到底许了汉国什么条件?”

熊二喜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瞬间冻结,盯着陈普文,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江西侉子!他在心中暗骂,若非你们这些江西系将领贪功冒进,执意东征,何至于六万大军全军复没,将大宋拖入极端被动的险境。

若不是为了应对严峻的内外部挑战,他又如何会接下出使汉国的这趟苦差事?

熊二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板起面孔,官腔十足地道:“本官奉陛下与太师之命,持国书前往江州,以天下抗元之大义陈说利害,方说服汉王暂息兵戈。自此,宋、汉两国正式建交,约为盟好,共击胡虏。

此乃利于两国苍生之上策,陈将军此言,是在质疑陛下与太师圣断么?”

见陈普文神色有些退缩,熊二喜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大军一战而败,累及三万馀将士沦为战俘,若非朝廷遣使斡旋,尔等安能脱得汉军囚笼?你不念陛下援救之恩,不思将士得以生还之幸,反倒质问朝廷?

莫非将军自觉,凭眼下这些伤残之众,便可击破汉军,收复江州乃至江西、江浙?”

陈普文面色涨红,喉头滚动,却一时语塞。

他自问并非拙于言辞,传教时能说得信众热泪盈眶,治军时也能鼓舞得士卒效死用命。但熊二喜这番话,句句砸在他的痛处—败军之将,确无资格置喙军国大事。

是朝廷,是眼前这个自己瞧不上的文官,通过谈判将自己和部分弟兄救了回来!

但这份认知带来的羞耻,却比战败被俘更甚。

见陈普文气沮,熊二喜念及自己此行的使命,也不想与其关系弄得太僵。这个陈普文虽然兵败,但在江西教众中仍有相当威望,其部骨干亦堪一用,朝廷还需这些人出力。

他语气稍缓,带着几分郑重道:“陈将军,临行之前,太师有言嘱托本官转达。”

“太师有言”四字一出,陈普文下意识挺直了腰背,作出躬敬聆听之态。

徐宋政权以白莲教起家,军政体系深处烙印着宗教色彩。

其皇帝徐寿辉固然是教众宣扬的“应劫之主”,但太师邹普胜才是这些年来走村串乡,播撒“弥勒下生、救苦救难”教义,并在蕲黄之地亲手拉起红巾香军的灵魂人物。

在众多老教众心中,邹普胜近乎现世弥勒,地位超然。

熊二喜沉声道:“太师言道汉军已据江州,军势正盛,江西暂不可图。当务之急乃集成湖广、四川信众之力,待我军根基稳固,弥勒法光普照湖湘巴蜀,方可再议东向。””

复述完毕,他目光如锥,直视陈普文:“太师让本官问陈将军:你是愿奉朝廷之命,西向湖广,为弥勒法驾开疆拓土?还是要执着于江州之耻,在汉军铜墙铁壁前再耗我圣教元气?”

陈普文默然。江州一战,不仅葬送数万将士,史普清、洪普全等江西系中坚骨干殒命,更如同抽掉了脊梁,断绝了短期内光复江西的希望。

如今莫说朝廷是否还支持他继续和汉军死斗,即便支持,其麾下幸存的将士,还有多少敢直面那些火炮轰鸣、劲弩齐射、如山推进的汉军战阵?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江西系力量大损,在朝中话语权骤降,已无独立存在的资格,必然要依附于其他派系。若还不知悔改,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普文艰难地咽下口中苦涩,抱拳道:“末将————谨遵太师法旨与陛下诏令,愿西向湖广,弘扬圣教,绝无二心!”

“好!”

熊二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接过话茬,道:“陛下体恤东征将士伤损严重,亟需休整。已颁下旨意,请陈将军率这五千人暂时移镇蕲州路。”

“蕲州?”

陈普文一怔。蕲州路与江州府隔江相对,北邻汉军掌控的庐州路,东接元将馀阙坚守的安庆路。这三面都不是徐宋当下能够招惹的存在,更别说他这支人人带伤的新败之军。

此地如同汉国的扬州府,是片难以进取的“死地”。

徐寿辉将新败之军放在蕲州路,就是向石山释放诚意,同时也是建议双方都不要在边境屯集重兵,既避免摩擦,又能尽快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蒙元。

陈普文自然不知道这些内情,但想到自己这些人能被汉军释放,明白这应该是双方和谈的条件之一,却故作疑惑地道:“蕲州?安庆以西有大雷池,我军若无水军助阵,打不了安庆路啊!”

安庆路已被汉军三面合围,早成了其囊中之物,宋军刚刚经历江州惨败,哪里还敢虎口夺食?熊二喜摇头,道:“将军勿须担心军功,待你部休整完毕,朝廷另有安排。当下,主要是戍守地方,保境安民;另有朝廷采伐巨木,需借江水放排而下,运往他处。届时,还需将军确保水路通畅,勿使延误。

徐宋境内当下有山林可伐巨木,且方便以河流放木而下的地方,以蕲州路最合适。

但“卑辞厚礼”求和终究不体面,会打击本就不强的军心士气,越少人知道此事越好。

汉军还扣着大半战俘,这批“赎金”不送出去,杨普雄等人就别想归国,宋军少了这批战力,攻略湖广行省的速度就会慢很多,由不得徐宋君臣不重视。

想通此节,陈普文的脸上越发火辣。

熊二喜知他已经明白朝廷的困难,便不再多言,转身望向舱外江水。

与此同时,江州府衙。

石山站在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已被汉军三面包围的安庆路上。

此前,汉军的主要战略方向是江东,且安庆路有比较难缠的馀阙坐镇,为防汉、宋两国过早接壤,在夺下庐州路后,一直对近在咫尺安庆路保持克制,始终没有正面进攻过。

但时过境迁,在汉军夺下池州府和江州府后,安庆路就被汉、宋两国彻底包围,若汉军迟迟不取此地,宋军迟早会忍不住下手。

攻取安庆路,其实是江州之战的延伸。

此段江面收窄,水流湍急,若不能控制两岸,长江航道便如鲠在喉。为了减少未来漫长的沿江布防压力,将江东、江西连成一片,安庆路就必须拿下。

考虑到馀阙用兵老练,安庆路被其经营数年,尤其是治所城防体系完整,周边屯田较多,粮草充足,石山并没有仗着手中兵多将广就强攻怀宁。

而是采取攻打江宁城相同的策略——先断其羽翼。

早在常遇春夺下池州府时,石山就命李武派兵护送高丽屯兵深入安庆路北境,重建桐城。待到释放了陈普文等人,他又命邵荣率抚军左卫,攻打怀宁东、西两座沿江城池望江县和枞阳县。

ps:今天出差回来太晚,仓促码完3000字,都来不及展开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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