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花板之上

哈拉星军事广场占地四十平方公里，地面铺设的合金板能承受战列舰的垂直降落冲击。

此刻，七支舰队的地面部队正在广场上列阵。

十四万克里士兵，重型动力装甲反射着哈拉星双日的光芒，数组从广场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天空中，七百馀艘战舰悬停在低轨道，舰首炮口对准至高殿堂的方向。

雷格站在指挥车顶部，扫了一圈自己的兵。

够了。

这些兵力足够推翻哈拉星上任何一个政权，至高智慧除外，但至高智慧显然已经不站在克里人这边了。

“第三舰队就位。”

“第七舰队就位。”

汇报声从通信频道里陆续传来，雷格点了点头，打开了广场上空的全息广播：“克里的将士们。”

雷格的声音复盖了整个广场：“一万两千年，我们的帝国从哈拉星打到大麦哲伦星系，再打到小麦哲伦星系，四千七百颗殖民星，每一颗都是克里人的血换来的。”

广场上安静下来。

“现在，有个外来者走进至高殿堂，动了动嘴皮子，至高智慧就把帝国双手奉上？”雷格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不认！”

十四万士兵齐声捶击胸甲，金属碰撞声在整个广场响彻。

雷格满意地咧了咧嘴正要继续说下去，此时他馀光扫到广场东侧入口处走来一个人。

一个人。

不是一支军队，不是一个代表团，就是一个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黑发垂在肩侧，步伐不急不缓，象是散步路过。

通信频道里立刻炸了。

“长官，东侧入口，单人目标，未识别。”

“热源扫描……读数异常，能量等级无法量化。”

“什么叫无法量化？”

“就是字面意思，长官。扫描仪过载了。”

雷格眯起眼睛盯着逐渐走来的女人。

那个人走到了十四万大军面前停下来。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士兵方阵，看了一眼天空中悬停的战舰群，然后看向站在指挥车顶上的雷格。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谁？”居高临下。

旺达没有回答平淡的道：“主人让我来传句话。”

雷格差点笑出来。十四万大军，七百艘战舰，对方派了个传话的？

“传什么话？”

“散了吧。”

这两个字落下去，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十四万克里士兵的笑声汇聚在一起，在雷格耳中觉得异常刺耳。

不过雷格没笑，他活了四百年，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但军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在部下面前退缩。

“姑娘。”他从指挥车上跳了下来，两米一的身体砸在合金地面上留下两个浅坑：“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想要克里帝国，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旺达歪了歪头：“他不踩蝼蚁。”

雷格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也懒得再客道了：“开火。”

最前排的重型动力装甲同时抬臂，上千道能量束朝旺达汇聚而去。

天空中，三艘战舰的副炮也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光柱从轨道上劈落，将旺达所在的位置复盖在毁灭性的火力之下。

合金地面在高温下融化，气浪将最前排的士兵都掀退了几步。

火力持续了数分钟。

烟尘散去。

旺达站在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熔坑中央，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一圈暗红色的能量薄膜笼罩着她周围两米的范围，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

广场上的笑声彻底没了。

“打完了？”旺达问。

没有人回答。

旺达抬起右手，猩红色的能量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流水一样漫过整个广场。那些重型动力装甲开始自行解体，胸甲、臂甲、腿甲，一块一块从士兵身上脱落，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十四万克里士兵在三秒内变成了十四万穿着内衬的普通人。

天空中更壮观。

七百艘战舰的武器系统同时断电，舰首炮口垂落，炮管像被掰弯的铁丝一样扭成麻花状。战舰没有坠落，但所有攻击能力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雷格看着自己胸前的装甲自己飞走，低头看了看露出来的内衬背心，青筋从太阳穴上鼓了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近战格斗刀，朝旺达冲了过去。

四百年的战斗经验凝聚在这一刀上。

旺达甚至没有看他。

猩红色的能量轻轻一推，雷格整个人倒飞出去，仰面朝天摔在自己士兵的脚边，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被一层猩红能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说要踩过你的尸体。”旺达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主人说了，不值当。”

雷格涨红了脸，脖子上的血管根根分明。

这时候，至高殿堂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不是通信频道，不是广播系统，而是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圣主的声音。

雷格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但规矩得改一改，从今天起，克里帝国的军队不是某个指挥官的私兵。”

广场上鸦雀无声。

“不想打了，回家种地也行，克里的农业板块缺人。”

最后这句话让雷格的脸色不断地变换，眼神低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种地，他雷格，让这个灭过三个文明的男人去种地。

雷格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猩红色的能量消散，雷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下，在他身后，十四万克里士兵陆续跪了下去，金属膝盖撞击合金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远处，至高殿堂中，至高智慧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它在记录一切。

圣主站在殿堂的窗口前，背对着蓝色光球，目光越过哈拉星的天际线。

“至高智慧。”

“在。”

“调出克里帝国全部殖民星的资源分布图和人口结构数据。”

“用途？”

“拆了重建。”

至高智慧的数据流停顿了零点三秒：“……全部？”

“四千七百颗，一颗不留。”圣主转过身，走向殿堂深处：“旧的框架撑不起新的天花板。”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至高智慧沉默了很久，之后它做了一件一万两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它在自己的内核运算日志里，新建了一个文档夹。

“天花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