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让我自己来

网暴的第三天，耿云矶照常出现在片场。

化妆间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安静下来。

耿云矶装作没看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化妆师走过来，表情有点尴尬。

“耿老师，今天还是淡妆？”

“恩，按剧本走。”

化妆师点点头，开始给她上妆。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刷子轻轻扫过皮肤的声音。

耿云矶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个被网暴的新人，今天还能不能好好拍戏？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但眼神还算平静。

她可以的。

妆化到一半，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沉嘉泽走进来，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哟，今天这么早？”

耿云矶点了点头。

沉嘉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化妆师说：“我也来，简单弄一下就行。”

化妆师应了一声，过去给他上妆。

化妆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沉嘉泽忽然开口。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耿云矶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用在意那些人说什么。”沉嘉泽继续说，“这个圈子里，被骂是常态。尤其是新人，出头总得经历这一遭。”

耿云矶看着他，没说话。

沉嘉泽笑了笑。

“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也被骂过。说我靠脸吃饭，没演技，花瓶。骂得比你这难听多了。”

耿云矶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沉嘉泽说，“后来我拿了个奖，那些骂声才慢慢少了。但也没完全消失，到现在还有人说我是花瓶。”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所以啊，别太往心里去。骂你的人，多半是嫉妒。你演得好不好，时间会证明。”

耿云矶听着，心里暖暖的。

“谢谢。”

沉嘉泽摆了摆手。

“不用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演戏，让那些人闭嘴。”

耿云矶点了点头。

“我会的。”

化完妆，她走出化妆间，往拍摄现场走去。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皞靳的微信。

“今天怎么样？”

她回：“还好。准备拍戏。”

“加油。”

“恩。”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片场。

今天的戏是一场重头戏。

林小溪在雨中和男主角告别的戏。

和她之前在桐镇拍的那场有点象，但情绪完全不同。那场是隐忍的告别，这场是彻底的崩溃。

导演李维安看到她，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开始吧。”

雨是人工雨，从头顶的洒水器里落下来，很快就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站在雨中，看着面前的人。

那个人要走了，要去娶别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人转身，走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颤斗。

没有声音，但谁都知道她在哭。

“好，过！”

李维安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工作人员跑过来，给她披上毛巾，递上热水。

她接过来，擦了擦脸，站起来。

李维安走过来，看着她。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李维安说，“这几天的事，我知道。你能在这个时候，把这种情绪演出来，不容易。”

她的眼框酸了。

“谢谢导演。”

李维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有人看到了她的努力。

下午收工后，她回到酒店，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傅皞靳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看到他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担忧。

“今天怎么样？”

她笑了笑。

“挺好的。导演夸我了。”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那就好。”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恩。”

她的心里一暖。

“不用担心，我没事。”

“真的？”

“真的。”她说，“虽然网上那些人说的话很难听，但我不在意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沉嘉泽今天跟我说，这个圈子里被骂是常态，新人总要经历这一遭。他还说他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也被骂过，后来拿了个奖，骂声才慢慢少了。”

傅皞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沉嘉泽？”

“恩。”她说，“他人挺好的，今天特意来安慰我。”

傅皞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说的对。新人被骂是常态。”

她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通了。只要我演得好，时间会证明一切。”

傅皞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吃醋？

她愣了一下。

“傅皞靳，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别过脸去。

“没有。”

她忍不住笑了。

“真的没有？”

他转回来，看着她。

“有一点。”他老实说。

她笑得更开心了。

“沉嘉泽只是安慰我而已。”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傅皞靳。”

“恩？”

“你不用担心。”她认真地说，“我嫁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笑完之后，他忽然说：“耿云矶，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表情认真。

“关于网上的事。我这边有公关团队，可以帮你处理。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让那些热搜消失，让那些营销号闭嘴。”

她愣住了。

“你愿意？”

“当然。”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她的眼框酸了。

但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傅皞靳，我想自己来。”

他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拍电影，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我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情况。我不能每次都靠你。”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深，很柔。

“耿云矶。”

“恩？”

“你长大了。”

她笑了。

“早长大了。”

他也笑了。

“好。”他说，“那你自己来。但有一条。”

“什么？”

“撑不住了，就告诉我。”

她的眼框又酸了。

“好。”

挂了视频，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忽然很平静。

网上的骂声还在继续，但她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背后支持她。

那个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却尊重她的选择，让她自己来。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你长大了。”

是啊，她长大了。

可以自己面对风雨了。

第二天，网上又有新的热搜。

她点进去看，发现是一个影视博主发的长文。

标题是：“为什么我觉得耿云矶的演技被低估了？”

文章分析了她在《初夏》里的表现，从眼神到肢体语言，一帧一帧地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她的演技是有层次的，李维安选她是慧眼识珠。

评论区两极分化。

有人支持，有人骂。

但她发现，支持的评论越来越多了。

“看了分析，确实有东西”

“那个哭戏的眼神，绝了”

“期待《风停》正片”

她刷着这些评论，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机响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看到了？”

“恩。”

“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感觉，有人在帮我说话。”

“不是我。”

“我知道。”她说，“是那些真正看懂戏的人。”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好。”

她看着这个笑脸，心里暖暖的。

“傅皞靳。”

“恩？”

“谢谢你没有出手。”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到他说：“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他笑了。

“我当然相信你。”

她也笑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那些骂声，好象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人在相信她。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她自己，也在慢慢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