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停之后的军令状
书名:美人嫁糙汉:八零土坯房被宠疯 作者:林煜宁
第八章 雨停之后的军令状
“运的是什么?”
白雪问完,屋里只剩雨点敲窗的声音。
秦野靠在旧沙发上,右臂缠着纱布。淡红色从里层渗出,慢慢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压住纱布边缘。
“厂里的货。”
“什么货要带刀?”
秦野抬起眼。
烛火快燃尽了,只剩豆大一簇。他没回答,只拿过桌上的剪刀,合拢刀刃,放到远处。
“明早不是还要上工?”
白雪看了他片刻。
“你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她收起药箱,起身回了卧室。
门没关。
她只把枕头往床里挪了挪。
过了一会儿,沙发轻响。
秦野走进来,在床边站了片刻,才躺到外侧。
床只有三尺宽,两个人并排躺着,连翻身都难。白雪背对着他,闭上眼,迟迟没有睡着。
后半夜,雨势渐小。
迷迷糊糊间,有人替她掖紧被角。那只手在她腰侧停了一瞬,很快收了回去。
天亮时,窗外已经放晴。
白雪睁开眼,身侧空了。
床铺还留着馀温。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湿衣服不见了,药箱也放回了木柜。
桌上扣着一碗小米粥,旁边是两个热过的杂面馒头。
搪瓷碗下压着一张纸。
“按时吃饭。”
还是那几个潦草的字。
纸下却不是钥匙,而是一沓工业券。
白雪数了数,足有十二张。
县里的普通工人一年也未必攒得下这么多。缝纴机零件、自行车配件、收音机,样样都要工业券。
秦野从哪儿弄来的?
她想起昨晚那道过分整齐的伤口,指腹压在工业券边缘,许久没动。
她将工业券重新包好,连同黄铜钥匙和那几张字条,一起锁进衣柜最里面。
早饭还是温的。
白雪坐在桌边喝完粥,提着针线盒去了厂里。
她提前半个钟头到车间,罗师傅已经在熨男式中山装的后片。
布面冒着细细的热气。
“看好了。”
罗师傅放下熨斗,手掌压住肩背。
“男装肩背不能只靠剪。该归的归进去,该拔的拔出来。肩头要撑得住,抬骼膊又不能吊着,这才叫衣服跟着人走。”
白雪取出皮尺,重新量过后背尺寸。
罗师傅扫了一眼。
“新买的?”
“家里备的。”
她没说是谁备的,耳根却先热了。
白雪用蓝色画粉描出肩线。第一遍,她按棉布的馀量多留了半分。
手刚离开,罗师傅便将一块的确良扔到她面前。
“换这个。”
白雪摸过布面。
的确良料子硬,不吃熨。若还照棉布的推量去做,熨完也会弹回来。
她擦掉原线,减去肩胛处的馀量,又将后领窝向外放宽一线。
罗师傅问:“为什么动领窝?”
“料子硬,只从肩背推,穿久了领口会往后勒。”
“换成粗斜纹呢?”
“多留半分。先喷水再熨,等布缩过,肩背才不会短。”
罗师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做下去。”
白雪坐到机器前,唇角轻轻弯起。
从前罗师傅叫她拆,是看她会不会做。
如今叫她做,是在教她怎么做。
午休汽笛响起,车间里的人陆续端着饭盒出去。白雪仍在核对领样板,走廊上忽然传来扫帚拖地的声音。
赵小梅拎着簸箕进来。
她被收走库房钥匙后,一直在后勤楼打扫。车间走廊不归她管,她却一路扫到了白雪的工作台旁。
“让让。”
扫帚撞上桌腿。
工具盒一晃,翻落在地。线轴、顶针和拆线刀滚得到处都是,那块蓝色画粉也从棉布包里滑了出来。
赵小梅抬脚往前迈。
鞋底正对画粉。
啪!
白雪手里的剪刀猛地合拢,横在她鞋尖前。
赵小梅收脚不及,鞋帮撞上剪刀背,跟跄着扶住工作台。台上的男装样衣被她带得滑落,眼看要掉进脏水桶。
白雪一把攥住衣领,将样衣拽了回来。
“你拿剪刀伤人?”
赵小梅站稳,声音陡然拔高。
门外的女工纷纷回头。
白雪弯腰捡起画粉,检查过边角,重新包好。
“刀刃合著,伤你哪儿了?”
“要不是我躲得快——”
“你不踩我的画粉,用得着躲?”
白雪将样衣铺回台面。
前襟沾了一块鞋底带来的黑泥。她拿湿布擦过,污痕却没完全退掉。
这件样衣下午要交给刘主任核版。
白雪放下湿布,揪住赵小梅的衣领,将人拽到工作台前。
“看清楚。”
“你松开!”
“进口画粉是生产工具。这件样衣下午要交,沾上油泥就得重做。”
白雪盯着她。
“厂规第二十一条,故意损坏生产工具、污染待交成衣,照价赔偿。严重的,记过停工。”
围过来的女工越来越多。
有人看见赵小梅刚才抬脚,也有人认出了样衣。
“这是罗师傅下午要交的领样。”
“真毁了,整个组都得重做。”
赵小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来扫地,不小心撞了一下。”
“那就去刘主任面前说。”
白雪松开手,又将她被攥皱的衣领抚平。
“是赔,是记过,让主任定。”
赵小梅看了看周围的人。
事情闹大,她不但要解释为什么擅自进车间,还会牵出后勤副科长。
她咬紧牙,抓起墙边的扫帚。
“不就是一块破画粉,谁稀罕。”
“站住。”
白雪把簸箕推到她脚边。
“你扫进来的线头,带走。”
周围有人低头笑出了声。
赵小梅脸色难看,还是拎起簸箕,快步出了车间。
白雪没追。
她将工具一件件捡回来,又拆下沾泥的前襟,重新换了一片衬布。
罗师傅从休息室出来,扫了一眼地面。
“画粉摔坏没有?”
“没有。”
“样衣呢?”
“能补回来。”
罗师傅嗯了一声。
“往后工具盒放里侧。防人,不如先防自己的疏忽。”
白雪将工具盒推到墙边。
“记住了。”
下午刚开工,刘主任便抱着几件灰绿色拉练服进来。后勤副科长跟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机器先停一停。”
车间里的声响陆续歇下。
刘主任将衣服摊在长桌上。
“武装部临时追加一批拉练服,三天后要。成衣做出来,肩背全紧,骼膊抬不过头。”
一名男工套上样衣。
站直时还算合身,双臂刚抬到胸前,后背便绷出几道横纹。再往上抬,肩缝当场崩开两针。
罗师傅捻了捻布角。
“布缩了。”
后勤副科长立刻开口:“布料入库时验过,是一等品。你们裁错尺寸,不能怪后勤。”
刘主任冷声道:“同样的版,上一批为什么没问题?”
“那我怎么知道?车间做坏了就重做。”
“库房还剩多少同批布?”
副科长不说话了。
剩下的布连补损耗都不够,更别说整批重裁。
车间里静了下来。
白雪走到桌边,将崩线的样衣翻到反面。
肩宽没错,前胸馀量也够,问题全压在后背。常规做法是拆肩缝、放大后片,可布已经裁死,没有多馀的边。
她想起昨晚替秦野包扎时,他抬起右臂,肩背肌肉向外牵开。
那道从肩头斜贯后腰的旧伤,也随动作绷成清淅的一线。
人的背,不是一张平布。
“可以不拆肩。”
白雪开口。
后勤副科长看向她。
“你又有什么主意?”
白雪拿起画粉,在后片画出两道斜线,从肩胛下方一直落到腰侧。
“从背部劈开两道缝,把侧缝和后腰的馀量重新分过来。站直时收进去,抬臂时从这里放出来。”
罗师傅盯着那两道线。
“立体劈缝?”
“我想试试。”
刘主任问:“要多少布?”
“只补两条窄衬,不用重裁。”
副科长嗤笑。
“画几道线,就能把缩水的布变回来?”
白雪抬起头。
“能不能,改完才知道。”
“改坏了呢?”
副科长将一件完整样衣推到她面前。
“军供的布,损失一件都要登记。你既然敢提,就别让全车间替你担责任。”
刘主任正要开口,白雪已经接过样衣。
“我负责。”
下工铃恰好响起。
工人陆续离开,白雪抱着样衣留在台前。
静态尺寸容易改,难的是抬臂、负重和弯腰时,后背究竟要放多少。
车间里没有合适的男式木架。
白雪拿着软尺走出厂门,正想着去哪儿找人试衣,脚步忽然停住。
雨后的长街还积着水。
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推着二八大杠,正朝这边走来。
男人右边衣袖微微鼓起,里面还缠着她昨夜包好的纱布。
白雪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式样衣。
她要找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