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石岛的牢囚

当龙栖港一早的晨光，一如既往地再一次漫过蟹爪半岛悠长的海岸线时，贪食者的龙吟便也已再一次撕裂了，今日清晨的宁静。

漆黑的巨龙展开了那遮天蔽日的双翼，龙鳞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强劲的气流，将码头的船帆吹得猎猎作响。

戴蒙象往日一样身着黑色龙鳞甲，黑火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三头龙纹与贪食者的龙鳞遥相呼应，他翻身跨上龙鞍，灰影蜷在他臂弯里，浅灰色的小龙时不时用鼻尖蹭着他的手腕，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去龙石岛。”戴蒙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贪食者似是听懂了他的心意，猛地振翅升空，巨大的龙翼带起的风将地面的草叶与碎石卷起，朝着半岛东南方向的龙石岛疾驰而去。

下方的龙栖港渐渐缩小，新建的屋舍像散落的积木，梯田如绿色的波纹，码头的船只缩成点点黑影，戴蒙望着这片自己亲手开拓的土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发布招贤令以来，四方贤才云集，移民热潮渐渐稳定，亲王领的根基日益稳固，而今日，他要去龙石岛，见一位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对手。

龙石岛，坐落于黑水湾和狭海的交界处，这座因龙山的活火山爆发而形成的岛屿，同时也算是位于黑水湾出口，山下有着丰富的龙晶矿藏。

同时这座由火山岩构成的岛屿，也终年被咸湿的海风包裹，黑色的礁石在海浪的冲刷下泛着冷硬的光。

岛上的龙穴隐约可见，古老的石墙爬满青笞，见证着坦格利安家族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逃难至此的沧桑，也铭刻着征服者伊耿征服维斯特洛的荣光。

贪食者的龙吟在岛屿上空回荡，惹得岛上的守卫纷纷抬头，当看清天空中那头熟悉的巨龙的身影，以及龙背上的那位殿下时，立

而是坦格利安家族闻名七国的“黑火王子”，维斯特洛铁王座下赫赫有名拥有领地的黑火亲王，这个手持坦格利安家族家传瓦雷利亚钢宝剑“黑火”，骑着曾经“野龙之王”贪食者的“黑龙”，如今已是让整个维斯特洛七国所有诸候都要敬畏的存在。

贪食者熟练的缓缓降落在龙石岛的城堡前广场，巨大的龙爪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

戴蒙翻身跳下龙鞍，灰影从他臂弯里飞出，在广场上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贪食者的龙颈旁，蜷成一团。

在城堡内留守的守卫队长赶忙亲自上前，单膝跪地：“参见坦格利安家族的黑火亲王殿下！不知殿下今日亲自驾临龙石岛，有何吩咐？”

“我要去地牢。”戴蒙的

守卫队长一愣，显然没想到戴蒙会找这个被遗忘的囚徒。

”，当年横扫石阶列岛、击败瓦兰提斯的传奇将领，自石阶列岛之战被俘后，便被关押在龙石岛地牢。

三城同盟大败后自顾不暇，泰洛西换了大君，密尔和里斯压根没提赎回他的事，王储贝尔隆兼任国王之手久居君临，龙石岛由几个管事打理，这位铁王座曾经的强敌，渐渐成了地牢里无人问津的存在，只按命令每日供应饮食，却再无人关注他的生死。

“殿下，那————那囚徒已被关押数月有馀，怕是————”守卫队长尤豫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戴蒙抬手打断。

“带路即可。”戴蒙的语气不容置疑，黑火剑的剑鞘轻轻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卫队长自然也是不敢再与戴蒙多言，连忙起身引路。

穿过城堡的回廊，古老的石墙上挂着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族徽，阳光通过高窗的雕花棂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沿途的守卫见戴蒙一行，纷纷躬身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戴蒙走在回廊中，思绪却飘回了两年前—

97AC（征服历九十七年），他初到这百年前的世界，也是在龙石岛的地牢里醒来，那时的他一无所有，如今却已手握权柄，身份的天翻地复，让他不禁感慨命运的奇妙。

地牢的入口隐藏在城堡西侧的僻静角落，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散发着戴蒙当时熟悉的，潮湿的霉味与铁锈味。

守卫推开铁门时，发出让戴蒙同样熟悉的刺耳“吱呀”之声，就仿佛是一头在此沉睡了百年的巨兽被唤醒。

沿着徒峭的石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石壁上的火把跳跃着微弱的火焰，将人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守卫队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间孤零零的牢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几个月除了送饭的狱卒，就没有人敢靠近他，听说他性子暴戾，曾打伤过试图挑衅的守卫。”

戴蒙点头，示意守卫队长退下。

他独自走上前，牢房的铁栏冰冷而坚固，里面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囚服，战后不过仅仅数月，头发便已凌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身形消瘦得几乎是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透着一股未灭的火焰。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沧桑与不甘。

”，让狭海上的海盗们闻风丧胆、

横扫石阶列岛的密尔亲王。

他看到铁栏外的戴蒙，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身黑色龙鳞甲，认出了那把斜挎的黑火剑。

“黑火————”克拉哈斯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许久未曾开口，“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

戴蒙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关于克拉哈斯的过往历史上的96AC（也就是征服历九十六年）

泰洛西、里斯、密尔摒弃前嫌，结成三城同盟，在边陲之战中击败瓦兰提斯，将其赶出争议之地。

随后，身为密尔海军上将的克拉哈斯，率领舰队横扫石阶列岛，清除所有海盗据点，让狭海贸易线路重归安全，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战无不胜，是三城同盟最锋利的剑。

直到年初与铁王座新成立的联合舰队正式开战，他才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惨败，沦为阶下囚。

“他们都忘了你。”戴蒙的声音平静，“泰洛西人换了大君，里斯人忙着舔舐伤口，连你出身的密尔人都无暇顾及你，毕竟，你只是个战败的囚徒。”

克拉哈斯却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阴笑，阴冷中透露着痛苦的苦笑声里满是自嘲与不甘：“忘了？他们就从来就没有真正重视过我。

三城同盟不过是利益的结合，泰洛西的塞洛斯只想夺权，里斯的贵族只在乎贸易，密尔的议会忌惮我的兵权————

如今我败了，他们自然乐得看我自生自灭。”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消瘦，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象

我横扫石阶列岛时，你们坦格利安的舰队还在黑水湾内打转：

我击败瓦兰提斯时，你的那位贝尔隆叔叔还没坐上你们首相的位置。

我只是输在了你们坦格利安的龙焰之下，不是输在战场上。”

戴蒙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见过太多战败后一蹶不振的人，却没想到克拉哈斯在地牢里关押两年，依旧保持着战士的骄傲。

“你想说什么？”

“我听那些看守说了你最近的事。”

克拉哈斯的目光落在黑火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坦格利安家族的黑火亲王，蟹爪半岛上的领主，骑乘岛上最凶狠的野龙之王”贪食者，击败三城同盟，收服雷查里诺，连铁种都要向你低头。

你确实配得上你腰间黑火”剑所代表的这个名字，配得上你们坦格利安的龙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在这地牢里待了两年，每日都在回想那场战争。

我不甘心，不甘心败得不明不白，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戴蒙愣住了，随即瞬间明白了他的此刻意思。

克拉哈斯不是要复仇，而是要一场公平的决斗，一场战士之间的较量，以此证明自己的尊严，哪怕战败，也死而无憾。

“你现在的样子，连握剑的力气都未必有。”

戴蒙直言道，“贝尔隆叔叔虽没让人亏待你的饮食，但地牢的折磨早已掏空了你的身体。

我今日若接受你的挑战与你打，那岂不是趁人之危。”

“我有！”克拉哈斯猛地抓住面前的铁栏，指节泛白，此刻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也愈发炽烈，“我在这监牢里的每日都在锻炼，哪怕只有方寸之地，哪怕手脚被铁链束缚，我从未放弃过。

他的声音带着嘶吼，震得铁栏嗡嗡作响：“我知道你看不起趁人之危的胜利，曾经年少时的我也一样。

但我需要这场决斗，这是我作为战士最后的尊严。

如果你觉得我不堪一击，大可以一剑杀了我，也好过在这地牢里腐烂！”

戴蒙沉默了。他看着克拉哈斯眼底的执念，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在绝境中依旧未凉的锋芒，想起了自己穿越后得知来到过去时的初心一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尊重值得尊重的对手。

克拉哈斯或许是敌人，但他的骄傲与执着，值得被尊重。

“好。”戴蒙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决断，“我答应你。”

克拉哈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象是一团濒临熄灭的火焰被戴蒙重新点燃，他松开面前抓着的铁栏，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说不出话。

戴蒙转身对着牢房外喊道：“守卫！打开牢门。”

守在不远处的守卫队长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尤豫：“殿下，这————这囚徒性情暴戾，若是放出来，恐生事端。”

“出了事，我担着。”戴蒙的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

守卫队长自然不敢违抗面前这位戴蒙殿下的命令，只好乖乖让手下拿出钥匙，颤斗着打开了牢门的锁。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克拉哈斯缓步走出牢房，阳光通过地牢的通气口静静的洒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几个月了？他终于从地牢穹顶那狭小铁栏之外的地方，再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虽然刺眼，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灼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囚服，又看了看戴蒙身上华丽的龙鳞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可惜，现在的我没有象样的武器，就连合身的铠甲也没有。”

“我会让人给你。”戴蒙道，“但不是现在。先跟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克拉哈斯没有拒绝，跟着戴蒙沿着石阶往上走。

沿途的狱卒们看到克拉哈斯被放出来，纷纷吓得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还记得当初这位三城同盟的海军司令、密尔亲王、“螃蟹喂食者”被押来时的凶悍，光是那一天他打伤了三个狱卒，如今重见天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走出地牢的铁门，龙石岛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动了克拉哈斯凌乱的头发。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望着天空中盘旋的贪食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感慨，还有一丝丝重获自由的悸动。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克拉哈斯脸上，他跟着戴蒙的脚步踏上石阶，地牢的阴寒被身后的阳光一点点驱散。

指尖触到城堡外墙粗糙的石面，那是久违的、不属于囚笼的触感。

他侧头望向空中盘旋的贪食者，巨龙的阴影掠过地面，竟让他沉寂已久的胸腔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战士的悸动。

戴蒙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黑色龙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克拉哈斯握紧了依旧僵硬的拳头—

这场迟来的决斗，不仅是为了洗刷战败的屈辱，更是要向自己证明，狭海的锋芒，从未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