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王与王
书名:西幻:我在异界打造最强军队 作者:讲故事的五三
第四百六十章 王与王
迪尔自然联邦与圣伊格尔帝国的交界地带。
这里曾经清澈的河流如玉带般蜿蜒,微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会翻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但那都是曾经了。
如今的这里,只有一种颜色,一种味道,以及一种声音。
颜色是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味道是浓烈到足以让人窒息的焦臭与血腥的混合物,声音则是垂死者的哀嚎和手推车木轮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战争,这场由第一夫人与大皇子普奥曼的野心点燃,又在两国最顶尖的军事机器碰撞下彻底失控的战争,已经将这片平原硬生生地犁成了一座属于人间的地狱。
连绵数十里的战壕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大地上纵横交错。
连日的暴雨和士兵们践踏出的泥泞,混杂着残肢断臂,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沼泽。
到了夜晚,这片地狱会呈现出它最惨绝人寰的一面。
因为尸体太多了。
多到双方甚至无法为阵亡的将士举办一场哪怕是最简陋的葬礼。在白天的冲锋与反冲锋中,无数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填进那几百米宽的无人区里。
一到了晚上,双方的默契不再是发动夜袭,而是趁着这短暂的停火间隙,派出收尸队,去那片泥泞中将还能辨认出人形的尸骸拖回来。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埋尸坑被挖掘出来。
一层尸体,一层生石灰,再一层尸体。
当那些坑洞被填满,伴随着指挥官面无表情的一挥手,冲天的火光便会在这片荒原上接连亮起。
火把被丢进坑中,伴随着劣质火油的助燃,无数的尸体在烈火中付之一炬。
人的毛发、皮肉和脂肪在高温下卷曲、燃烧,发出极其刺鼻的焦臭味。
那浓黑如墨的烟柱,在夜风的吹拂下,遮蔽了所有的星光与月色,如同一条条直通冥界的黑色巨龙,在天地间疯狂地扭动着。
每天晚上,交界地带的两边,都会升起黑烟。
最惨烈的时候,空气中的骨灰浓度甚至达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士兵们每呼吸一口空气,嘴里都会满是那种涩得发苦的味道。
那是他们同袍的残骸。
在这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任何个人的勇武都显得微不足道。
哪怕是繁星这边的决死剑士,哪怕是帝国那些久经沙场的重甲骑士。
哪怕是联邦那边的精锐禁卫军,哪怕是那些能呼风唤雨的战斗法师。
两边都不占优。
双方的指挥官,都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最可怕的军事天才。
繁星阵营这边,有旧时代军人的巅峰、皇帝的旧友阿加松大公。
有精通各种奇袭与野战战术的前匪军头子迪马斯。
更有被莫德雷德居中调度,四棱星团结一致,护教军悍不畏死。
但在联邦的防线后方,坐镇的同样是令人绝望的强敌。
那是旧日帝国复苏的常胜将军、统帅着尘封禁卫的奥古斯,以及联邦内部那群真正经历了无数次部落兼并与平叛战争、身经百战的铁血老将加拉哈德!
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死亡博弈。
谁也吃不掉谁。
谁也推不进战线。
只能用人命,用最原始的消耗,去试探对方那几乎不存在的底线。
战况陷入了最死寂的僵局。
而在这种僵局中,两边的士兵,早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没有人想再打下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他们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色的烟,呼吸的是血腥的风,然后麻木地握着长枪,在军号的催促下冲出战壕,去砍杀那些同样满脸麻木的敌人。
在这场拉锯战的磨盘里,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经被碾得粉碎。
繁星阵营,中军大帐。
营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压抑。
几盏油灯在沉闷的空气中摇曳着,将围在巨大军事沙盘旁的一众身影,拉得极其扭曲。
莫德雷德坐在主位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他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沓战损报告。
会议桌的两侧,四棱星、护教军统领赛利姆、皇帝旧友阿加松、迪马斯,繁星的核心将领全员到齐。
唯独少了一个人没有站着。
在营帐最昏暗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宽大的靠背椅。
阿尔贝林,这位让整个帝国旧贵族闻风丧胆的夜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缩在那张椅子里,脑袋歪在一边,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严重鼻音的鼾声。
她睡着了。
在繁星最高级别的军事战略会议上,她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没有人去责怪她,甚至每个人在看向那个方向时,都会刻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和脚步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太累了。
自从老皇帝德法英的死讯被那些嗅觉灵敏的政治鲨鱼察觉之后,整个圣伊格尔帝国的内部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旧贵族们蠢蠢欲动,各地诸侯试图割据,野心家们在暗中疯狂串联。
为了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大盘,为了不让前线作战的莫德雷德腹背受敌。
阿尔贝林这几天,简直是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两半在用。
她每天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必须去帝都的各个角落,去那些侯爵的府邸里,去敲打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如果敲打没用。
那就杀。
从早杀到晚。
那些试图谋反的密谋者、那些准备起草自治政令的书记官、那些暗中招兵买马的大小领主。
她那身原本笔挺的黑色制服上,此刻沾满了洗都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块。
她那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神,如今被浓重的黑眼圈所取代。
她刚才只是来送一份帝都内部的局势报告,结果刚一坐下,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在这吵闹的军帐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库玛米,此刻血腥棱星狠狠地用拳头砸在沙盘的边缘。
“埃米尔大人,他们的防线布置得简直就像是一块实心的生铁!”
埃米尔咬着牙,指着地图上几个被标红的防区。
“我昨天试着让里克老爷子强攻他们的右翼,结果刚冲进去三个纵深,就被他们用交叉的法术火力网和那种会产生魔能尘埃的重甲禁卫给硬生生顶了回来!”
“我们损失了四百个好小伙子,连他们一条战壕都没抢下来!”
“血腥棱星老哥,强攻是不行的。”
迪马斯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同样沉重。
“我派出去的轻骑兵和斥候摸过他们的侧后方。
他们连运粮道都布置了高阶的预警结界。
那个加拉哈德的指挥风格太稳了,稳得让人绝望。我们根本找不到那种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站在一旁的马库斯翻开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相较于战术上的僵局,后勤上的压力更加致命。”
她看了一眼莫德雷德。
“领主大人,交界地带的道路已经彻底被泥泞和尸体毁了。
运粮车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因为帝都内部的动荡,很多产粮区的贵族开始消极怠工,扣留军粮。”
马库斯合上账册。
“如果不能在半个月内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我们就算不被敌人的刀剑砍死,也会被这庞大的后勤消耗给活活拖死。”
听完众人的汇报。
“诸位。”
莫德雷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熟睡的阿尔贝林身上。
“如果我们要在这场消耗战中强行拖下去,最终胜利的天平,有极大的可能会倒向我们。”
莫德雷德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深沉的无奈。
“我们的士兵更坚韧,我们的国力在整合之后也能够支撑。”
“但是……”
莫德雷德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打了。”
这句话一出,营帐内的一众将领全都愣住了。
“赢了这场战争,然后呢?”
莫德雷德直视着沙盘,冷冷地反问道。
“把我们最精锐的士兵、最年轻的血液,全部填进这个该死的泥坑里?
然后等我们回过头,带着一支残破的、士气低落的疲惫之师,去面对帝都内部那些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将我们生吞活剥的旧贵族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阿尔贝林。
“她一个人,能杀多少个贵族?十个?一百个?”
“一旦我们在这里被拖垮,整个圣伊格尔帝国就会在瞬间分崩离析!我们打赢了联邦,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好处,至少不能让那个老秃鹫辛辛苦苦完成的权力统一,再次分裂成那种落后的状态吧。”
莫德雷德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我们急需处理那些贵族的事务。我们必须抽身而退!”
“我们需要速战!或者速胜!哪怕只是打出一个具有足够分量的局部战果!”
“我们必须拿到一个筹码。”
“一个能让联邦那边知难而退,乖乖坐到谈判桌前,签下停战协议的筹码!”
“可是……”
“大人,对方的指挥官根本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他们也很清楚帝国的内部情况。他们就是想用这道铁壁,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
莫德雷德沉默了。
是的。
这就是这场拉锯战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他知道该怎么破局,他知道必须要拿到筹码。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均势和对方那滴水不漏的指挥面前,任何的战略构想都成了空中楼阁。
难道,真的只能用成千上万的人命,去硬生生地堆出一个希望渺茫的谈判机会吗?
营帐内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只有几只飞蛾在油灯旁扑腾着翅膀,发出细微的声响。
漫长而煎熬的黑夜,终于在一点一滴的消磨中,艰难地熬了过去。
铅灰色的黎明,带着刺骨的湿冷和浓重的血腥味,笼罩了交界地带。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
繁星中军大营外,负责值守的哨兵正搓着冻僵的双手,强打着精神注视着雾气蒙蒙的无人区。
哒。
哒哒。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极其有节奏的马蹄声,突然从前方的浓雾深处传来。
哨兵瞬间
“警戒!!敌袭!!!”
随着这一声怒吼,整个繁星大营的前沿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战壕和帐篷里涌出,长枪如林,弓弩上弦,数以百计的魔法床弩在机括的咬合声中,死死地瞄准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
当那从浓雾中走出来的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
所有的繁星士兵,都愣住了。
那是一小股部队。
甚至连部队都称不上,只有寥寥不足五十人的骑兵。
他们就这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最前方一名掌旗官的带领下。
打着一面高高的、象征着和平交涉的白色使节旗。
堂而皇之地、不紧不慢地,迎着繁星大营那成千上万的冰冷箭矢,走出了浓雾。
“不要放箭!去禀报领主大人!”
前线的值守军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队伍的非比寻常,立刻压下了士兵们随时可能走火的武器。
很快,消息传到了中军大帐。
一夜未眠的莫德雷德,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大氅,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大营,来到了前沿阵地的木栅栏之后。
“谈判?”
莫德雷德看着不远处那支停在弓弩射程之内、静静伫立的骑兵队,眉头微微一皱。
“在占尽了防守优势、完全可以把我们拖死的情况下。联邦高层那群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会主动派人来和我们谈判?”
“小莫德雷德,小心有诈。”
里克握紧了腰间的锤柄,沉声提醒道。
就在这时。
那支联邦骑兵队的阵型,缓缓地向两边分开。
一匹没有任何华丽披甲、只是一匹极其雄壮的黑色战马,从队伍的最中央,缓缓地走了出来。
马背上,坐着一个披着深灰色普通斗篷的男人。
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任何彰显身份的铠甲。
但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那股如同渊渟岳峙般、不怒自威的恐怖气场,瞬间穿透了浓雾,压在了所有繁星将领的心头。
繁星的一名贴身侍卫官,在用远视望远镜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
他那握着望远镜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莫德雷德,喉咙里发出
“领主大人!”
“那……那个人……”
侍卫官咽了一口唾沫,冷汗从额头上滑落。
“是……纽布勒斯!”
这句话。
如同一道惊雷,在莫德雷德和所有繁星将领的耳边轰然炸响!
纽布勒斯?!
迪尔自然联邦的至高王?!
那个在一夜之间以雷霆手段镇压了王都动乱、将整个国家握在掌心的无情暴君?!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
是在双方陈兵无数、已经杀红了眼的交界地带!
在这个连一只鸟飞过去都会被射成筛子的修罗场里!
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仅仅带着不到一百名的随从骑兵。
没有大军护卫,没有重重保护。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暴露在敌国最高统帅的弓弩射程之内。
这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的举动!
但同时。
这也是一种,只有真正拥有着将天下视为棋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世王者,才敢展现出来的!
气魄与压迫感!
在所有人震撼到失语的目光中。
马背上的那个男人,极其从容地拉住了缰绳。
他掀开了那件深灰色的斗篷,露出了那双深邃如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灰色眼眸。
纽布勒斯。
这位迪尔自然联邦的王,以一种极度平静的姿态,缓缓地翻身,下了马。
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佩剑,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瞄准着他脑袋的箭矢。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灰眸越过了重重栅栏和士兵,极其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阵地正中央的莫德雷德。
就在这血肉横飞、死尸遍地的清晨迷雾中。
就在这决定了整片大陆未来走向的残酷战场上。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