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书名:撬了校草A墙角后[穿书] 作者:山河立殿
第26章
手里的诊断报告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叶囿鱼收起手机, 目光落在脚边的那一叠废纸上。
九岁那年,他被推进了孤儿院的小池塘。再醒来时,他失去了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周遭的一切过于陌生, 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也就是那时候, 他在薄薄的被褥下,发现了许多画纸。
纸上涂满了蜡笔的痕迹, 因为长期压在被褥下缘故, 不少内容早就被磨损得无法分辨,连带被褥也被染上了团团晕痕。
那段时间他不敢和院里的其他孩子交流,每天放学后就躲回房间里,把看画纸当成唯一的消遣。
久而久之,他隐约能够分辨出来,那是一叠日记。
黑色蜡笔画的是他被人欺负的过程。
众多黑色中, 偶尔会有一抹红色, 画的是他被人帮助的经历。
其实往后的九年里, 叶囿鱼没再被排斥过,也没再被捉弄过。
院长因为他不记事, 总对他照顾有加, 他过得算不上富足, 却也平安顺遂。
昏黄的残阳从窗帘缝隙处钻进来,丝丝缕缕洒在房间里,给房间里的蓝白色调徒添一抹老旧。
周遭的景象在这瞬间和孤儿院重合。
叶囿鱼蓦地想起泳池里, 轻而易举就被邬遇信息素挑起的灼热和快慰。
还有厕所里,他对邬遇信息素的渴望。
炮灰攻无法感知信息素。
可自己可以。
叶囿鱼捏着诊断报告的手沁出一层薄汗。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倏地砸在耳边, 叶囿鱼手上一颤, 连忙把诊断报告连同散落的废纸一股脑地塞回床铺底下。
短暂静默后, 门外传来邬遇的声音:“柚柚, 你拿错衣服了。”
三两下扯平被褥,叶囿鱼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睡衣上。
目光所及,纯白的布料上点缀着粉色小花,领口和袖口处还裱了一圈粉色花边,看起来很是梦幻。
这套睡衣是赠品,因为很像女款,他从来没有在宿舍穿过。
叶囿鱼脸一热。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不能露馅,压根没有注意自己到底拿了套什么。
不过那天买衣服时邬遇也在场,这套赠品他是看见了的。
即使没看见,邬遇也不会把这套睡衣错认成他的吧?
叶囿鱼不明所以地开了门。
门外,邬遇正一脸兴味地打量着手里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豆腐块。
顺着邬遇的视线,叶囿鱼看见他手里拢成一小团的浅色布料。
“虽然你拿走的是新拆封的。”
“但我怕你穿得不习惯。”
邬遇咬字不重。不知道是不是拉长了语调的缘故,这两句话听起来撩拨又轻漫。
叶囿鱼的注意力才被分走一点,很快又落回到邬遇手里。
他迷茫地眨眨眼,穿得不习惯?
电光石火间,叶囿鱼身形一顿,他僵硬地盯着邬遇指间的那一小团软布,偏长的睫毛也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内里,混杂着燥热的血液蠢蠢欲动。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邬遇的意思。
他拿错的不是睡衣。
周身的温度瞬息攀升,连吐息也带上了不正常的热度。
叶囿鱼逃似的转身:“我、我这就还给你!”
他快步走到床边,捏起睡衣轻轻一抖,果然看见一抹深色擦着粉白布料掉落出来。
蜷成一团的内裤在摩擦中顺势展开,铺陈在蓝色被褥上,很是显眼。
一看不就是他的尺码。
叶囿鱼几乎是把内裤塞进邬遇怀里。
他没敢看邬遇的表情,接过自己那条时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抬手就想关门!
邬遇却像是找准了时机:“刚才叶姨喊我们吃饭。”
“一起下去?”
叶囿鱼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
先前那些沉重的情绪受邬遇的影响已然散了大半。
而他和炮灰攻的关系,大概还需要一些切实的证据来佐证……
叶囿鱼敛起多余的思绪,一边背过那只拿着内裤的手:“先、先放回去!”
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却。
这会儿他颔首瞪着邬遇,一张脸红扑扑的,配上气恼的语气,像极了撒娇。
再逗下去该哭了。
邬遇点到即止,收回视线时掩下眼底的深意。
刚才叶囿鱼有片刻的失神。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小玫瑰悄悄钻出荆棘丛,试探性地在冰雪里留下浅淡的痕迹。
晚饭时,叶母偶尔会给叶囿鱼的汤碗里添一两勺汤。
似乎是怕过分关注会引起叶囿鱼的逆反心理,她总小心地拿捏着尺度。
有两次她夹着肉想往叶囿鱼碗里伸,因为邬母的一个眼神,又慌忙地收回伸到一半的手。
第三次,叶囿鱼赶在叶母收回手前递出了碗。
因为这个动作,他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外加叶母夹给他的小山堆似的菜。
好在饭桌上的氛围肉眼可见地有所缓和。
饭后,叶囿鱼和邬遇陪叶母邬母聊了会儿天,正想上楼时就被旁听的叶父拦了个正着:“阿遇先上楼吧,柚柚跟我来书房。”
叶父喊的是柚柚。
叶囿鱼偏过头,正巧对上叶父来不及移开的视线。
叶父被盯得一僵,似乎是不愿意落下风,索性就这么回望回来。但垂在身侧不自觉紧握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书房大约是整个叶家最古朴素雅的地方。
从书桌到一系列家具,全部是实木制。墙壁上裱装的是叶父自己的字迹,落款处用古篆体印着叶刑云。
叶父没有坐下,反而在阖上门的瞬间直切主题:“过段时间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
“虽然你很抵触信息素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
“别人或许会因为你是alpha而高看你,因为你没有性别而歧视你,但你始终是叶囿鱼。”
叶父的话一字一句砸进叶囿鱼脑子里。从前的蛛丝马迹翻绞在一起,最终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炮灰攻和家里闹翻的起因——
炮灰攻藏在床底的诊断报告,被叶父叶母发现了。
“抛开一切,你得先是叶囿鱼。”
“反之,纵使一切加诸在你身上,你也依旧是叶囿鱼。”
你是我叶家的孩子。
这是叶父对叶囿鱼说的最后一句话。
七点过半,正是夜色四起时。
叶囿鱼坐在客房的飘窗旁,漫无目的地注视远方。
今天这番话,叶父大约早就想说了。
奈何他和炮灰攻的关系每况愈下,每次交流都跟打仗似的,气急时恨不得把最伤人的话扎进对方心口。
叶囿鱼能感觉到,叶父寄予炮灰攻的希冀。
叶父希望看到炮灰攻不被性别束缚,放下对自己的偏见走出泥潭。
但他不是炮灰攻。
他能够以叶囿鱼的躯壳回应这份希冀,却没办法代替炮灰攻回应这份希冀。
挥之不去的压抑堆积在胸口,叶囿鱼有些喘不过气。
他扫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淅沥的水声没有间断过,他不知道邬遇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但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和邬遇说说话。
叶囿鱼走到浴室外站定。
温热的水汽地顺着门的风口打在他脚踝处,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湿润触感。
“我有些难受。”
叶囿鱼声音不大,比起倾诉,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低语混杂在水声里,轻易就被覆盖过去。
叶囿鱼又等了一会儿,目光游移在浴室的门上,水声吵得他心烦,却也给了他底气。
试探性地,他大着胆子喊了句“哥哥”。
浴室里,邬遇意料之内地没有反应。
心里的情绪像是开了个奇怪的口子。
叶囿鱼顺势倚靠在门边,小声地吐露着心事:“哥哥,我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浴室里水声骤停。
叶囿鱼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遭的一切都蓦地安静下来,浴室里外似乎在这一秒陷入同步的死寂。
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手,视线却没敢从浴室门上挪开。短短几秒,生生熬得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恍惚间,他听见了此起彼伏,重叠着的心跳声。
咔嗒一声,浴室门倏地打开。
扑面而来的水汽顺着他的脖颈四散开来,将他脸侧不正常的热度一并带走,余下些许凉意。
叶囿鱼缓了一两秒,才看清水汽之后,穿着整齐的邬遇。
他身上依旧穿着蓝白校服,看不出换洗的痕迹。
“柚柚。”
邬遇问:“你闻得到自己的信息素吗?”
叶囿鱼被问得一愣。
他的脑袋乱成一团,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邬遇的话在他杂乱的思绪上又打了个死结。
他强迫自己捋清思路,顺着邬遇的话往下思考。
他能闻到他人的信息素,却好像……
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他的迟疑无疑是最直观的答案。
邬遇蹙起眉头:“你发情了。”
荆棘冲破冰雪的屏障,层层叠叠笼罩在雪地上。
它们蜷起骨刺,用最柔软的身肢向外蔓延,势要侵袭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处领地失守时,昳丽的玫瑰只瞬息就染红了整片大地。
在冰雪刺激下敛起欲望的玫瑰,最终盛放在冰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