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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孩子病了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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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孩子病了

“辉儿,辉儿你醒醒!”

苏离兮摇着孩子的身体,小辉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又软弱无力地闭上了。

“辉儿,你不要吓娘亲儿!”她将孩子搂在怀中,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都是热乎乎的,好像抱着一个小火炉!

苏离兮心里顿时慌乱起来,看着发烫的孩子手足无措。

自从辉儿出生以后,在敬王府诸人的精心照料中从来没有生过病,她心里自然也没有往这方面多想,以为孩子不会生病的。第一次当娘亲的女子没有任何看护孩子的经验,谁料到这般艰苦的条件下,孩子又累又饿连连哭闹,竟然开始发烧了。

她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跑出小隔间,慌里慌张地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嘴巴里叫道:“水屹、水屹……溲”

正在外间休息的兵士们,围着火堆儿坐成若干个圆圈。男人们停止了交谈,纷纷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水屹、水屹……”她左右不断寻找着,想要在众多的男人中找到那一张熟悉的脸。

破庙大堂的一个角落中,安水屹从一群男人中站起来,蹙眉问道:“怎么了?”

苏离兮顾不上别人的瞩目,跑过去拉住他的手,面色紧张地言道:“辉儿生病了,辉儿在发烫!”

“先别慌,我们进去看看!”他沉静地安慰着她。

两个人走入小隔间,安水屹几步走过去蹲在孩子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搭上辉儿的手腕把脉。苏离兮则是紧张地注视着他,知道他素来有些医术,当年的苏荷请娘亲就是他医治的。

安水屹侧耳倾听一番,又翻开孩子的眼皮儿看看,摸摸小手小脚处,再将手背放在孩子的额头处试试温度。

她等不及,在一旁焦急的问道:“辉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唤他都不醒,一声不肯,浑身发烫!”

安水屹沉寂片刻,言道:“小儿神气怯弱,元气未充,不耐意外刺激便会邪风入体,此症状乃是外感六惑,暑邪湿热疫疠之气。”

苏离兮脸色惧变:“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安水屹担忧地言道:“若是在京城,这种孩童小病倒是不难治疗,开上几幅方子好好调理一番便可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这里乃是荒郊野外,军中也无有专治疗婴孩的药物,根本无从下手治疗!”安水屹无奈地言道:“看来,明天计划有变,我们不能再继续前行了。频繁的舟车劳顿只会加重辉儿的病情。”

闻言,苏离兮呆坐在孩子的身边,眼泪缓缓地留下来:“没有药?没有药呀!是啊,这里是荒山野外怎么会有孩子的药。呜呜、呜呜……”她知道大人们用的药物,是不能随便给孩子用的。

她捂住脸颊哭了起来,都是她的错,不顾一切的将孩子带到着里来,一路上不吃不喝,风吹雨打,声嘶力竭,才让辉儿折磨成这一副样子。做娘亲的人最见不得孩子生病受苦,她恨不能病倒的人是自己。

他轻轻地安慰她:“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她的肩膀抽搐着哭泣:“水屹,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都是我害了孩子。”她自己吃苦受累都不要紧,可是辉儿还那么小!

“……”他将一方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来继续哭泣着:“我听说小孩子不能长期发烧,否则会烧坏了脑子,变成一个傻子。是不是,是不是这样?”前世的时候,她记得有一家邻居的孩子就是这样,连续发烧几天几夜,用尽办法也不能退烧,后来就变傻了。

安水屹面色一僵,安慰她言道:“这种情况很少见,你不要胡乱瞎想!”

她哭得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辉儿若是一直不能退烧,我们又没有药物治疗,这、这…我真是一个坏娘亲,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怀娘亲…下午的时候辉儿哭的厉害,我还照着他的屁股上拍了几下,我是不是很可恶!”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了,只得将她搂住怀抱中:“你先用温水给孩子擦拭身体,用凉水敷着额头。等一会儿雨停了,我到附近的山上去找草药,好不好?希望可以找到辉儿需要的药。”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

“真的可以找到草药吗?”她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或许吧?以前返回京都之时,虽然路过此地,但是并没有上山采药,也许能找到,也许一无所获,我不知道山上的情况如何?”他只能实话实说。

“呜呜……”她伤心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和鼻涕都擦在他的身上,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一点点安慰。

她又猛地离开了他,走到水盆子中揉搓那一条手帕子,拧干了水以后敷在辉儿的额头上。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发烧,娘亲儿就是用这个方法物理降温。手帕子放上去一会儿,就被孩子的体温熏得热乎乎。苏离兮赶紧又冲洗手帕子,一次一次的贴在孩子的头上。

安水屹则端起木盆子去外间重新换清水……

两个人这般忙碌了半天,小辉辉的体温依然没有下降,反而难受地动来动去,像是极为痛苦不安?苏离兮看着孩子的模样,心急如焚。可是他们一点其它的办法都没有!下午孩子哭闹的时候,她心烦意乱直盼着他睡觉。现在孩子不哭不闹了,迷迷糊糊昏迷着,她却是更加害怕了。

“报!……”布帘子外边,一个兵士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离兮离开安水屹的身边,转身擦去泪水。

“什么事?”安水屹隔着布帘子问道。

那兵士跪在外边,双手抱拳回答道:“禀告王爷,去前方村子里寻找乳母的兵士们都回来了!”

“情况如何?”安水屹问道。

苏离兮急忙回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帘外,若是能够让孩子吃上几口奶水,是不是可以缓解一下病情。

那兵士高声禀告道:“回禀王爷,前边的村子已经荒凉了,像是曾经被人屠杀抢劫过,到处残垣断壁,没有人烟。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用之物!”

苏离兮和安水屹面色一变,如今是兵荒马乱的时节,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那一个村子不知道曾经遭遇过什么已经废掉了!刚才,苏离兮还指望能够从村子里找到一些药物,现在也彻底失望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安水屹言道。

那兵士退下,他转身看向苏离兮,微微叹息一声:“离兮,你听我说,现在的情形很是不妙。据我所知,这附近只有那一个村子。”也就是说,他们暂时求助无门了。

苏离兮怔怔地转身,看向毛毯上躺着的孩子,小辉辉脸蛋发烧是一种不正常的红晕,明明很热却是一滴汗水都不出。

她默默地坐下,轻轻抓住着孩子的小手,低头问道:“我们距离下一个城镇,还要走多远?”

安水屹从衣襟中掏出一张丝绸做的地图,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一番,而后言道:“向北而去,大概有两天的路程,会有一个比较大的城镇。这已经是最近的城镇了!”

“两天?还需要两天?”苏离兮的心里揪痛着,难道还要孩子忍受两天两夜的痛苦,才能找到乳母和药物?辉儿不吃不喝的能撑得了多久?

她茫然地抬头,四处张望着问道:“怎么听不到雨声了?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吗?”

“嗯,好像是停了!”

安水屹走到那一扇破破烂烂的窗边,看向外间黑乎乎的夜色。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漆黑如同若干头潜伏的巨兽,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他向外伸出一只手,接住房檐上滴落而下的雨水:“已经不下雨了!”

她随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苦笑了一下:“雨停了就好、雨停了就好!水屹,我们…我们返回京城吧!”

她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这个地方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若是再走的快一些,天亮之前就可以达到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她匆匆的一个鲁莽决定,害得孩子大病一场。前方的路依旧艰难,各种各样的危险不能预测,她再也不想让辉儿遭遇到一点点了!

安水屹沉默良久,言道:“离兮,你可想清楚了?”

她将孩子抱入怀中,脸颊贴在孩子滚烫的脸蛋上,心酸地言道:“是!我想清楚了,我跟你回去第三百五十章皇上驾崩

三个月后……

凌波苑的秋色甚是美丽,天空风轻云淡,铺满阳光的树叶,流露着清新自然的风格。远处的湖水呈现出一种深碧色,荡起丝丝涟漪显得多情而婉约。

苏离兮最近闲暇之余开始研习医术。她静静地坐在窗下,手中捧着一本医书,神情专注的阅读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绿色薄锻缠银丝绣明纱裙衫,腰间是绣着杏黄折枝花卉,下配着一条淡紫云绫长裙,袖口上的璎珞纹和细金丝坠饰极为精致。

书桌上横七竖八堆着几本旧书,她一时凝神思索,一时还用笔记录下一些心得。当了娘亲儿的人多少都要通晓一些医理,再遇到孩子生病便不会那般心急了。

丫鬟秋兰端着一个白瓷莲花浮纹碗进来:“夫人,您说的药草茶煮好了。溲”

苏离兮眼眸一亮,这是她根据医书上的记载,新进研究出来的一种十分平和的茶。秋兰最近犯了胃病,又避讳着怕苦吃药,常常胃痛吃不下饭。她便想了这个平抚脾胃的药草茶,味道虽苦中带有甘甜。

“拿过来我看看!”苏离兮接过茶碗,轻轻嗅了一下,气味甘和的青色药汁正符合书中的记载恧。

看这成色儿挺好,她自己颇感满意:“就是这个味道,你趁热快喝了吧”

秋兰有些质疑她的水准,苦着一张脸言道:“夫人,您这药草茶能吃吗?奴婢喝下去,不会当场就晕过去吧?”夫人呀,您才读了几本旧医书就要做女郎中,您可不能拿我这个可怜的小丫鬟当试验品呀!

苏离兮挑了挑眉,低声笑了一下:“你就放心的喝吧,不会错的!你不是怕苦药吗?我这是特意给你弄的方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苦,还能治疗你的胃痛。”

“夫人,您真的要让奴婢喝?”秋兰委屈地看着她。

“嗯、嗯!”她信心满满地点头。

在苏离兮的注视下,秋兰狠心咬牙的举起碗盏,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怎么样?”苏离兮好奇地问道:“我可没骗你,一点都不苦。”

秋兰憋着嘴巴,神态古怪,忍了几下没有忍住,猛地捂住嘴巴跑出去呕吐了!

苏离兮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再听到院子里呕吐的声音,蹙眉遗憾地言道:“有那么难喝吗?那些药草很贵重的,全都吐出来了。难道我用错方子了?”

她急忙转身,捧着一本医书翻阅起来,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错呀!”

丫鬟青梅掀开珍珠帘子,笑着走进屋子:“夫人,今天是大公子满周岁的喜庆日子,您还有闲心在这里逗丫鬟们玩?前厅里的抓周礼仪都摆好了,您带着大公子过去吧!”

苏离兮将医书放下,轻声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王爷为了大公子的满月宴会,特意向宫里请了半天的假。刚刚小厮来报,王爷才进了前府大院的门,估计这会子儿正在换便服,马上就会过来!”青梅答道。

“那我们过去吧!”苏离兮向门外走去,曾嬷嬷抱着大公子喜滋滋的等在门外。

院子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苏离兮看见儿子露出笑容:“辉儿,来,给娘亲抱抱!”小辉辉欢快地向她伸出胖乎乎的手。

时间过的飞快,小辉辉今天刚好满一周岁了,按照旧时的规矩,名门望族帝都贵胄家会给孩子办上几桌庆祝庆祝。一家人坐在一起,为孩子行那‘抓周’之礼。

敬王府前厅的大堂上,早就布置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四下里都是喜气洋洋的情景。过了这么久,敬王府迎来了一个大好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庆贺庆贺。京城各府各家的礼物早早就送来了,珍稀贵重的玉器珠宝摆满了长长的桌案,远远看过去真是气派非凡。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贵重物品,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平民家吃上一年。

中午是敬王府中自己庆祝,到了晚上才会宴请各个豪门贵族前来吃喜酒,管家和嬷嬷们准备了一百二十八桌的流水宴席,忙碌了这些天终于盼到了这个日子。

正堂上,早就铺好了厚厚的花开富贵织绣毯子,上面摆着一些吉祥的物件,有宝印、弓、矢、笔、墨、纸、砚、算盘、金元宝、帐册、玉如意,玉箫等等,看上起琳琅满目,耀眼漂亮。

管事安嬷嬷将厚厚的一叠礼单拿来,规规矩矩递给苏离兮:“夫人,这是京城各个府里送来的礼物单子,请您过过目!”敬王府没有正妃娘娘,这位苏夫人便是最尊贵的女主子。

苏离兮向来不耐烦应酬这些虚礼,摆摆手言道:“先放着吧,等我得闲了再看!”她准备直接交给曾嬷嬷打理!

小辉辉今日装扮的十分喜气活泼,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喜庆小袄裤子,脖子上佩戴着一个金耀灿烂的大项圈,衬托着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漂亮极了。

敬王府的丫鬟们众星捧月一般,一口一个小寿星、小祖宗称呼着,将小辉辉逗得咯咯直笑。

苏离兮捏着一方丝帕掩嘴而笑,指着儿子脖子上的物件言道:“这是谁给弄了个大金项圈?足足用了十几两金子吧,看把孩儿给累的?戴一会儿就算了,赶紧取下来。”

曾嬷嬷笑道:“夫人,您这就不懂了吧!今日可算是个大喜的日子,大公子佩戴的越是喜庆,将来就越是有福气呢!”

“王爷来了……”随着一声呼喊,安水屹走进前厅。众位丫鬟、嬷嬷、奴仆们纷纷行礼:“见过王爷!”

“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他穿着一身墨绿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袍,腰束一条浅色缀羊脂白玉腰带,鸦羽般的乌发用玉冠扣住。整个人显得身姿挺拔,青竹般清秀。

“来,给爹爹抱抱!”安水屹抱过辉儿,溺爱地在他的小脸上捏了一下:“辉儿今天有没有调皮捣蛋?”

话说这小辉辉别看年龄小,整天胡闹玩耍,抓丫鬟的发髻,摔名贵的花瓶,将鱼缸中的金鱼捞出来捏,把院子里的花儿放嘴里吃,一时看不住就要闯祸,时时刻刻都要人盯紧了。

曾嬷嬷言道:“我们大公子今天可乖了,来吧,既然王爷回来了,吉时已到,赶紧叫大公子抓周吧!”

众人都是期待已久,不知道这个小魔王会抓什么?他们深深信服由古至今流传的抓周仪式,相信小孩子抓到了什么,将来必然有所联系。

“好啦!”安水屹将孩子放在正堂上的大毛毯子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期待的眼睛盯着孩子的举动。

小辉辉在红色毛毯上爬来爬去,好奇地到处张望着,坐看看、右看看,那起来、再放下。

“大公子,抓这个,快抓这个大元宝,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大公子,抓笔墨,将来博学多才,诗词歌赋样样都行!”

丫鬟嬷嬷们纷纷在旁边多嘴着,安水屹与苏离兮对视一眼,相互会心一笑。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丫鬟们准备好的物件各个都是吉祥如意,无论孩子抓住哪一个?都是极好的寓意。

小辉辉爬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金宝玉印,搂在怀里玩起来。

“哎呀呀,真是了不得呀!”曾嬷嬷一拍大腿,喜上眉梢:“我们大公子将来是要做大官人的,你们看看,抓住了一个金宝玉印!”

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过来说些恭喜祝福之类的话。

青梅端着一碗喜面走过来:“抓到了金宝玉印,大公子来吃一口寿面呀。奴婢们祝公子长命百岁,福乐安康。”

秋兰抱起了小辉辉,青梅用筷子夹起一根儿长长的面条,他吧嗒吧唧着小嘴巴,吸溜吸溜就吃完了。

安水屹甚是高兴:“今日辉儿满周岁,本王要封赏全府,你们每个人都去账房领十两白银吧!”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一时之间,凌波苑的大厅中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正在此喜庆欢乐的时刻,忽然……

“铛、铛、铛、铛……”远处的半空中,飘来沉重而厚实的丧钟之音,仔细听来正是皇宫的方向!

安水屹面色一变,急步走到门口,向着皇宫方向看去。厅内众人都觉察不对劲,立刻噤声不语。苏离兮悄步走到了安水屹的身后!

“铛、铛、铛、铛……”刚刚好敲响了二十四下!

安水屹身子摇晃一下,一手撑住了门框,面色变得惨白难看,嘴里喃喃语道:“皇叔父!”

接着,外头脚步声音惊乱纷杂,一群人冲进来跪倒匍匐痛哭道:“王爷、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驾崩了!呜呜第三百五十一章争夺皇位

齐文皇(安国仲)缠绵病榻小半年了,龙体时好时坏。

偏偏他疑心病重,又是一个对国事朝政处处把持的性格,身边除了侄子安水屹没有特别辅助之人。几个儿子虽然强横,对治国之道都不在行。齐皇常常熬夜忍着病疼批阅奏折,一边喝药、一边与重臣商议国事。

在齐皇的苦心经营之下,大齐国的国力逐渐增强变大,各方面局势得以缓和稳定。然,好景不长,时不待他。再厉害的枭雄也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寿元耗尽,任他雄才大略、英雄盖世也逃不过阎王爷的召唤!

皇宫里传来的丧钟之音沉厚绵长,震惊了整个京都城的天空,成群的黑色乌鸦呱呱叫着,扇着翅膀掠过宫楼阁宇,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死亡气息。

路上的行人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倒,一群群骑着马儿的兵将急速穿过大街小巷,踏起大量的灰尘四散飘飞,沿街的商铺赶紧关闭了店门。凄凉的秋风儿卷着衰败的落叶漂浮不定,京城的局势又变得紧张起来。

人们不由想起了十天前的那一次丧钟敲响三下,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敲响了溲。

大齐国今年时运不济,连连出了几次大事!

十天前,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馆陶长公主安庆瑶莫名坠湖而死,跟随她身边侍奉的宫女太监们竟然没有发现?众人翻遍了皇宫四处寻找,直到公主的尸体漂浮在湖面上,整个人都浸泡的浮肿变形了,才被一个惊恐的小太监看见了。拖着病体的齐皇赶过来,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害死公主的真正凶手。关于公主的枉死有很多谣言流传。有人说皇宫里闹鬼,是那些被冤死的孤魂引着公主跳了湖。有人说公主早就神志不清疯癫了,行为不能自主,半夜里跑到太液湖边溺水而亡。有人说公主早年得罪了很多人,特别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敬王爷,是敬王府派人溺死她,只是做的过于干净找不到证据。还有人说,前朝天熙小皇帝杨熠派杀手回来了,杀不了受到重重保护的齐皇,就先杀了安庆瑶解气。

总之,没有一个确凿的说法。皇宫在严查多日无果的情况下,只得将侍奉公主的一百多号宫女太监们全杀了。那一夜鲜血横流,被处死的奴婢们哭声震天,口中大喊冤枉。可惜,谁会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性命?无论谁是真凶,接近过公主的人都要去陪葬。

谁知,长公主刚刚死了不久。大齐国的擎天巨柱齐皇就驾崩了!顿时间,整个皇宫乱成一团。齐皇一直对外隐瞒病情,突然驾崩引起朝堂动荡。最根本的原因是齐皇没有册立太子,四个成年的儿子,一个众望所归的亲侄子。他们各个权势强横,虎视眈眈。该由谁来继承大齐国的皇位呢?

当夜,齐皇安国仲尸骨未寒,武王安庆宗先下手为强。他率领三万亲兵包围皇宫,将向来疼爱小儿子的蒋皇后软禁于慈宣宫,将行事最为鲁莽的悦王安庆业诱骗与大内后宫囚禁。并强行威逼若干重臣拟旨,以安氏皇长子身份登基皇位。其它几个王爷安能善罢干休?代王安庆邦联合诚王安庆华,带领京都城三万巡防营冲杀皇宫。

那一夜,从皇城中传来的厮杀声震天响彻,火光冲天而去映红了半个天空,凄厉打杀的叫喊直敲着人的心头往下坠。京城各府家家户户紧闭不出,路上但无半个行人。这种要变天的危险气氛,莫名让人们回忆起了两年前的那一场天熙宫变,小皇帝杨熠被人赶出了京城。

只不过,上一次是安氏与杨氏之争,这一次是南郡安氏自己人的拼杀。半夜里又不知是哪位将军的人马趁夜攻破南北城门,与城内守防营发生激烈的巷战。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血水盈道,许多五名的兵士死于乱刀之下。

这一次,谁能一路拼杀到尽头,坐上太极殿中的那一把儿至尊龙椅?人们心中惶惶不安,刚刚才安定了一年多的日子又要过去了吗?

这一夜,唯有敬王府中平静无声,仿若世外桃源一般紧关府门。外间的争斗与杀戮都影响不了他们,府兵们将敬王府牢牢保护起来,周围三里之内谁人都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原本敬王庶长子的周岁喜宴自然是吃不成了,一百多桌宴席白白浪费掉,彩缎鲜花和红灯笼被卸掉,换上缠绕横梁的白麻布和哀灯,默默无闻地表示着对逝去齐皇的祭奠和哀伤。

安水屹一夜未眠,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练习书法!一盏惨灯摇曳不定,微弱的烛光印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显得有几分诡异和凄冷。他泼墨运笔,凝神书写,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

武王派来的人被拒之门外,代王和诚王派来的人亦是被拒之门外,蒋皇后的求助秘信被他搁置一旁。安水屹沉寂无声保持着自己的中立态度,谁都不帮,谁都不害。就算是至亲骨肉,为了皇权也有兵戎相见的一天。或许,比对待仇人更加狠厉决杀!

天色快要清亮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细细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冲淡了街道上的血迹,冲散了空气中的杀气,就像是上天的一场眼泪儿般默默流淌着,朦朦胧胧的雨雾浸湿了整个京城,层层叠叠的楼台庭阁笼罩其中似梦非

梦。

大齐皇宫中,终于传来了消息!

武王安庆宗到底不愧是一位多年间浸杀于疆场的猛将,迅速用强势的手段和霸气控制了整个局势。代王安庆邦在乱杀之中被人一刀斩于马下,诚王安庆华被俘后狂骂武王篡权夺位,被恩赐毒酒身亡。其余一干同谋将军从犯或死、或俘、或逃、或抄家灭门。

武王安庆宗杀死自己的两个亲兄弟终于登上皇位,成为大齐国的第二位君主,史称“齐武皇”!

原皇后蒋氏毕竟是新任皇帝的亲生母亲,虽然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性格暴虐的儿子,也曾经使用了很多手段打压儿子。然,武皇要遵从孝道,不为世人诟病,自然奉蒋皇后为太后娘娘。皇太后跑到武皇面前痛哭流涕,悔过连连,终于保住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悦王安庆业。

武皇念及兄弟之情,没有剥夺悦王爵位和称呼,只命其返回悦王府中闭门思过三年,从此不得干预朝政。敬王安水屹不参与党争和反叛,保留其敬王称号,继续担任内阁重臣总理全国事务。毕竟,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需要有才学之人去干活做事!

街道上一辆辆囚车穿行着,诚王、代王的娇妻美妾和嫡亲的儿女们,毫无例外地被当做乱臣贼子给处死了,斩草要除根。尽管,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齐武皇,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伯父,皇太后是他们的亲祖母,也曾经抱着他们说笑疼爱过,翻云覆雨之间就变成了仇人!

道路两旁百姓们看着这些曾经的皇族贵戚,就要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心中不由感慨万分。自古有来,成王败寇,还是当一个普通的平民安全!

齐武皇敕谕天下,拟定了先皇谥号为‘文’,史称齐文皇!册封蒋氏为孝文端皇太后,册封武王正妻拓跋氏为皇后,武王长子安晋鸿为皇太子,次子安晋祥为陈王,其女安晋燕为长华公主,其次女安晋芬为君华公主。

紧接着老皇帝的葬礼丧仪被提到了日程上!凡有爵之家族和正五品以上官宦,两年之内取消一切宴饮作乐。百姓半年停缀,一年之内禁止婚嫁。没有参与党争的群臣,或者一直效忠武皇的重臣官升一级。正三品以上官员和诰命家眷于皇宫中哭灵七天。

先帝齐文皇的丧仪足足办了一个月,才将棺椁送入陵寝。

天气转冷,寒冷的冬季就快要降临了。

孝期满了一个月,敬王府中除去了各个院落的孝饰,丫鬟和仆人们安静的拿下一个个白灯笼,一条条白绫,院子里一片萧条零落之色。

苏离兮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安水屹了,敬王在皇宫中守灵,她身为一个没有任何品级的小侍妾,自然没有机会去先帝灵前磕头。她表面上没有流露什么,心中暗暗庆幸不少。恨透了安国公的她,早就盼着那个窃国的老贼去死了,恨不能大张旗鼓地庆祝一番呢!

然,她看出来了,安水屹是真正的伤心和忧虑!为亲叔父的逝去而伤心,为大齐国的动荡不安而忧虑!

这一次诸王争斗拼杀,南郡安氏的才学之士死伤无数,将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一些国本消耗了,已经伤及了大齐国的根第三百五十二章天下大乱

齐皇死,天下大乱!

原本就不安分的各地小军阀们开始大肆狂战、扩展地盘、掠夺土地、争夺资产,战火瞬间席卷了大半个齐国。

大齐国新皇武帝好大喜功,不体民之苦。他奉行以武治国、任用酷吏,铁血政策,将以暴制暴定治国之策,百姓怨声载道却皆不敢言,国力日渐衰退。

南郡安氏内争不止,又起天灾,自顾不暇,竟然顾不上镇-压各地的纷乱!连年征战使得朝堂多次增加赋税,百姓们虽早已水深火热,然大齐国众多官员和贵族们的生活依旧富足安逸。

与此同时,原天熙庆朝乐帝杨熠克服重重困难,激励斗志,励精图治,不断的发展壮大。他联合慕容家族、刘氏家族,权氏家族,并获得了西兹国斯澜王爷重兵的支持溲。

阿尔斯澜自营救苏离兮失败之后,痛定思痛。返回西兹国之后,主动派人联系杨氏,愿意出重兵相助,帮杨熠牵制住齐国静州等六郡兵马。杨熠顿时如虎添翼,不计前嫌与西兹国重修旧好!

杨熠在西北施展拳脚,雄踞一方,成为西北方地区最大的一支势力。他在十天之内连续破了七座城池,逼得大齐兵马步步退让,将齐兵逼到秋江地段死守天险,不敢应战。天熙国旧部直接打破了大齐国雄霸半壁江山的旧梦。

另一方面,庆乐帝杨熠隐藏多年的卓越治国才华尽显出。他尊儒教,行仁政,广招天下贤能之士,尊重各个当地民族的风俗和文化,所到之处严禁兵士打扰民众,就算行军时遇到狂风暴雨,兵士也必须在外驻扎,绝不会侵占民宅民资。使得民心安定,众盼所归恧!

杨熠爱民如子的贤名被特意的广为传颂,天熙万千百姓们开始期盼旧君主回归。民间传说,当初天熙朝的腐败贪墨都是安氏残害百姓所为,小皇帝先被蒙蔽后被构陷,差点命丧黄泉。庆乐帝本就是能够为百姓谋福祉的明君,君权神授的天熙君主。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当然无法传进敬王府的后院凌波苑,苏离兮被敬王重重保护隔离起来,依旧过着安逸和稳定的生活。她每日里翻阅医书,照看孩子,练习舞蹈,日子过的十分平静。

偶尔,她会从安水屹的脸上看到深深的忧虑之色。他们依旧会饮茶闲谈,但是说着、聊着,他便会走神了,眼眸中施浓浓的倦怠,甚至累的坐着便能睡着了。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短,常常彻夜在皇宫中商谈国事。

天气逐渐变冷,寒冷的冬季终于覆盖了京城!

这一日,敬王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众位丫鬟和家仆们惶恐地看着她走进凌波苑,谁也不敢阻挡。

安华公主安茉葭缓缓走进了凌波苑,她披着一件雪白的鹤氅,内穿着浅色绣海棠花纹的绸袄,下配一件素色起遍地蓝的长裙。乌云般的发髻上佩戴白玉华胜,眉心垂着一颗红宝滴水珠,凭添了一股庄严富贵之意。

“安华公主驾到!”随着一声高声呼喊,苏离兮和曾嬷嬷等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了来人。

宫女紫潋掀开帘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安茉葭端庄地走入房间。

四目相对,苏离兮不由愕然。自从安茉葭上一次大闹过一场,就再也没有出现了。时隔快两年了,再次见到她仍然不喜。今天她来所为何事?

安茉葭看向苏离兮,冰冷的眼眸中带着直透人心的光束:“苏六品,你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你在敬王府中生活的很是滋润,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女主子?”

苏离兮沉默不语,也没有站起来行礼。

曾嬷嬷是公主幼时之旧奴,抱着孩子站起来行礼:“老身见过公主殿下!”

安茉葭的目光缓缓地转向辉儿,仔仔细细将孩子的五官打量一番,鼻子中发出一声儿冷哼:“这孩子就是大侄子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是俊俏,瞧着眼睛、鼻子,简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曾嬷嬷略感难堪,公主的性子还真是冷傲,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辉儿则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位姑姑。

苏离兮冷漠地言道:“公主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讥讽一番吗?若是如今,你当知晓我不为所动,可省些力气少费口舌!”

原本以为她会生气,谁知安茉葭沉吟不语,她微微叹息一声,转身对曾嬷嬷言道:“曾嬷嬷,你先带着孩子出去吧。本宫要与苏娘子单独聊聊,在本宫离开之前,你们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这?……”曾嬷嬷迟疑地看向苏离兮,有些担忧公主去欺负她。公主特意挑选这个时间段来,是算准确了敬王爷此刻不在府内。

安茉葭厉声言道:“不要发呆,你们所有的人都退下!”

“是!”紫潋等宫女行礼退下,曾嬷嬷在旧主眼神的一瞥之中也退出房间。

屋内只剩下苏离兮和安茉葭两人……

院子里,曾嬷嬷青梅等人担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甚至竖起耳朵来听着里面的动静。然,好半天过去了,里面一丝声响都没有?只能隔着窗户上那一层薄薄朦胧的稍纱,依稀看见她们相对而坐的背影。公主和苏离兮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外边根本听不见!

青梅问道:“嬷嬷,公主会不会动了什么心思?”

曾嬷嬷摇摇头:“公主也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人,她不过性格冷清些,心底并不算恶毒。唉,可惜公主她命运多舛,若是老王妃还在,心中不知该多么心疼呀!”

青梅吞了一下舌头,言道:“您没有看到上一次,公主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差点将夫人给掐死了,若不是王爷及时赶回来,险些酿成大错!”

曾嬷嬷叹息一口:“可怜的小姐,她嫁入皇宫那几年也不知道遭遇了些什么?”

房间里,苏离兮手中的茶杯不稳,差点滑落到地上。

她抬眸惊讶地看着安茉葭:“你…说的可是真的?”

安茉葭面无表情,冷冷言道:“本宫就知道,你什么也不会知道,哥哥岂会将这些烦心事告知你?可惜,还能隐瞒多久呢?杨熠的昶家军已经攻占了北方大部分郡州,如今隔着一条秋江与安氏齐军对峙,随时都可能杀过江水直逼京都城!”

苏离兮怔怔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神态交织着悲喜之色。小九要回来了,终于要杀回来了。可是,水屹该怎么办?他们二人的仇恨似海,不是你死?便是他亡?无论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受伤或者死去,都会让苏离兮痛不欲生!

安茉葭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你心里可是高兴的不得了吧?你期盼已久的情郎就要杀回来了,我哥哥就要被你利用完了,该是丢在一旁了吧?”

苏离兮从挣扎的思绪中醒悟过来,沉下脸看向对面的安茉葭:“公主此行必有用意,不会单单为了告诉离兮这些事情吧?”

安茉葭面露凄伤之色,缓缓站起身来:“还记得当年,你我在安国公府见面的情景吗?那一日,你勇擒毒蛇救我于惊恐之中。我那时,也是真心要与你交好!”

苏离兮的思绪被带回了那个美丽的夏日,安国公府的湖里开满了荷花,一阵阵伴着荷香的风儿吹拂而来,她坐在湖边和慕容妹妹一起钓鱼,心里想要将钓到的鱼儿给茉葭郡主熬鱼汤喝……

安茉葭忧伤地言道:“你当时告诉我,你是真心的喜欢我哥哥。我才默许了你成为安氏之人。可是,你看看你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你对得起他吗?”

苏离兮惭愧地低头,耳边又想起安茉葭曾经说过的话:我哥哥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将来你若是有负与他,我定然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安茉葭略微平复一下心情:“我母亲深敬佛道,小时候藏衍大师给哥哥和我都推算过命理,说哥哥他一辈孤苦伶仃。说我将会…死于非命!”

苏离兮惊讶地看向安茉葭,关于安水屹的命理推断,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安茉葭的…竟然是更加残酷?

安茉葭幽幽地言道:“以前,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些鬼话。可是这两年来,我越来越相信了。我就算再努力,就算爬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也难逃宿命的安排!”

“我安茉葭死不足惜,可这世上我最放不下的人…唯有哥哥!”

安茉葭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竟然抓做了她的手:“你刚才问我的来意?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今天是来…求你的第三百五十三章保住我的哥哥

苏离兮来不及躲闪,一只手被她牢牢地抓住,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成功,只感觉到她那瘦骨伶仃的五指冰寒如铁爪,捏的手背微疼。

她言道:“公主说笑了吧?我苏离兮寄人篱下,心中确实有愧。然,做娘亲的人为了孩子,也只能厚着脸皮儿在这里住下去。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有什么需要求我这个身份低微之人帮助?”

安茉葭一双幽黑的眸子中闪动着悲伤之色:“我来求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哥哥!你可知,大齐国如何的局势有多么复杂?外敌当前,政局混乱,武皇不思谋定,反而一味猜忌自己人,唯恐被人抢走了皇位。威胁他的兄弟们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就只剩下我哥哥了。”

“啊?”苏离兮低呼,水屹有危险了吗?

安茉葭缓缓送开她的手,后退两步神态幽怨:“若是皇叔父还在,他雄才大略自然不怕这些艰难。可惜新皇是个疑心病极重之人,我哥哥一心为国操劳,却被皇帝三番四次的怀疑,还想尽办法减弱我兄妹二人的势力,未免叫人心寒!溲”

安茉葭恨道:“可恨皇叔父偏袒自己的儿子们,不能任人唯贤。我哥哥岂不是储君最好的人选!哥哥他虽然没有参与党争,本宫…本宫曾经多方奔走过,联络重臣们的支持,一心想将哥哥推上皇位。没有想到、现在反而连累了哥哥…”

苏离兮惊疑地看着安茉葭,心中逐渐明白了什么?安国仲病重之时,迟迟没有定下储君之位,各个王爷们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水屹虽然没有参与,他的亲妹妹却极为不甘心,没有想到安茉葭对权力的野心如此厉害?她的一系列举动,只怕早就惹恼了新皇,敬王府和公主府都要受到新皇猜忌。

“我安茉葭死不足惜,只是可怜我那孤苦伶仃的哥哥,留他一人在世间漂泊。恧”

安茉葭悲哀地摇摇头:“如今,杨熠的人就要打过来了,大齐安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武皇仍旧不能摒弃前嫌,不断用内耗伤害国力。哥哥忠心耿耿,多次直谏,只怕早就惹怒了武皇。”

苏离兮面色黯然:“公主说的这些,离兮虽然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她本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舞伎,心疼水屹也帮不上什么。

安茉葭回头:“你可以的!本宫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大齐国在武皇的暴虐之下日落西山,早晚都要亡国。若是到了那一天,你苏离兮尚且有几分良知,就保我哥哥一命!”

苏离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

安茉葭冷笑:“你我共侍一夫三年,我知道你在杨熠心中的地位,你才是他心中唯一的妻。你想要的东西,他必然都会满足。来日你重新返回天熙宫,可愿用尽全力,护我哥哥平安离开这场纷争?这就是我今天来求你的目的!”

苏离兮坐立不安,真的会有哪一天吗?

安茉葭神态怅然:“想我哥哥本是品质高洁,心底纯净之人。可惜他身为南郡安氏的嫡子,无端被卷入这一场荒唐胡闹的政治斗争中。杨熠他心狠手辣,处事绝断,你是他唯一的弱点。他日大齐灭亡,哥哥成为安氏余孽遭人追杀。苏离兮,我哥哥多次于危难之中救你性命,你是不是也该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杨熠对你的爱,救我哥哥一次?”

安茉葭步步紧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呀!我要你现在就发下毒誓,将来杨熠要杀我哥哥之时,你定会拼死相护,哪怕失去杨熠的爱和信任,也会护住我哥哥的命!这是你欠我哥哥的债。”

苏离兮凄凉地点点头:“我答应你。我苏离兮在此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不叫杨熠伤害水屹!”其实,何需安茉葭来逼她,她自然会竭尽全力护住水屹。可是,水屹真的会落到那种人人追杀的地步吗?

安茉葭长长松了一口气,冷笑一声:“好、好…苏离兮,记住你今天的誓言…我安茉葭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地府中盯着你看!”

言罢,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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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凌波苑美丽而温馨,今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翩然而至。

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织成天幕雪帘,纷纷扬扬、冉冉飘落,像是满天白色的蝴蝶在飞舞,梦幻般美好。

青梅抱着孩子站在长廊下看雪:“大公子,您看看,这就一片片雪花像不像白棉花糖,想不想吃?呵呵!”

小辉辉从来没有见过雪花,他好奇地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白茫茫的天空,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一片来玩。

几个年龄较小的丫鬟在院子里玩雪,纯真的女孩子们无忧无虑的追逐笑闹,捧起雪花塞到对方的袖口中,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凌波苑里,为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几分暖意。小辉辉看得十分高兴,扑打着小手晃晃悠悠,恨不能加入她们一起玩乐。

苏离兮站在窗户后面,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的美好。白色的雪花,迷蒙了她的双眸。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世间的事情都如现在一般和谐美丽该有多好?

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位男子,偏偏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

杨熠是火,安水屹是水……

不可避免的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是‘火’能燃干了‘水’,还是‘水’能灭了‘火’?无论谁受到伤害,都是她不能够承受的。有没有一种法子,让他们不要相互对抗、化敌为友?她思来想去,似乎是找不出办法来。

“王爷回来了……”院子外面的丫鬟们喜滋滋地叫道。

小辉辉兴奋地叫道:“爹、得、得……”如今一岁四个月的孩子,已经可以偶尔吐出几个简单的字了。

安水屹大步穿过院门,走到长廊下面抱住了孩子,温和的言道:“辉儿,吃晚饭了没有呀?走,陪爹爹进屋看看你娘亲儿去……”

苏离兮迎接上去,帮着安水屹退下了披风,轻轻的问道:“外面很冷吧,你穿这么少?等会叫小唐把那一件大鹤氅找出来。”

“哪里知道今天会下雪?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算晴朗……”安水屹惦着孩子玩。

“来,孩子给我,看你这一身的寒气儿!你洗把儿脸去,青梅,热水烧好了吗?快给王爷送进来!”

“来人!”青梅等几个丫鬟端着铜盆、热水、皂子、手帕子等走进房间。

安水屹走过去一番清洗,身上恢复了清爽和温暖。

青梅言道:“王爷,夫人,晚餐都摆好了,请到小厅里用餐吧!”

曾嬷嬷抱着孩子去隔壁吃饭,安水屹和苏离兮相对而坐。他摆一下手,两旁侍立的丫鬟们全都静悄悄地退下了。

苏离兮看向他,不知道怎么的?他清瘦的脸上隐隐带着忧郁之色,就算是强颜欢笑也难以掩盖心中的愁闷。

苏离兮明白他不愿意让自己知道如今的危险局势,便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二人默默地吃着饭。她时常给他夹上一块肉,或者一根菜,他心事重重的都吃下去。

“听说,今天茉葭回来了?”他放下筷子。

“嗯!”

“她…不曾为难你吧?”

“没有,她只是过来看看孩子!”

“离兮……”他凝视着她。

“嗯?……”她抬头。

安水屹欲言又止,最终言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问你!”

“好!”她坐直了身体。

“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准备全部都放弃掉。从此隐姓埋名,不理世事,隐居山野乡村。你可愿意随我而去,一辈子安宁度日!”

苏离兮目露隐隐的哀光,就算她下定决心随安水屹而去,杨熠能够放过他们吗?必是天涯海角的追捕下去,到时候她如何能保住安水屹的平安?

“我……”

“你先不用着急回答我。我想带着你和孩子,带着茉葭,远远离开这里。”他惆怅地言道:“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十天后回来。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我回来之后再告诉我决定。”

“出远门?”苏离兮心头一惊,莫不是要去与杨熠大战一场,生死对决?

她忧虑地问道:“危险吗?”

安水屹垂下眼帘,沉沉言道:“如今寒冬来临,朝廷内紧缺粮食和药物。南边的那些巨富粮商、药商,曾经是我旧日的好友。皇上无人可用,派我去征用军资是最合适的人选。”

“哦!”她稍微安心,不是去打仗就好。

安水屹目光幽幽:“这些年来,我为安氏家族尽心尽力。等做完这一件事情,算是我为南郡安氏尽最后一次心了。”

“离兮,请你认真的考虑几天,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走,离开这个是非混乱之地。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第三百五十四章离别

一大早儿,天尚蒙蒙亮!

安水屹收拾行装启程离开,长长的护卫队和车队早早就等在了敬王府门外。

苏离兮送他出了府门口。

此时,天空上的雪花飘扬,远处白茫茫的楼阁朦朦胧胧,冰寒的气息中暗含着离别之意。她为他拢了拢鹤氅的衣领,拍去他肩膀上的雪花,温柔地叮嘱他路上要小心。

他向马车走了几步,又停滞不前溲。

他忽然转身回来,轻轻地拥抱着她,良久、良久……仿佛,今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眼眸中溢着淡淡的伤感,在她的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她亦是搂住了他的腰,他们本是相交多年的知己:“水屹,前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活着,别叫我担心!恧”

话儿刚出了口,她才觉得有几分熟悉?蓦然间响起来,在若干年前,她被杨熠强行留着天熙宫,水屹伤心离去之前,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离兮,你要好好活着,别叫我担心。

他捧起她的额头,留下一个冰凉的吻。

而后,他上了马车,咕咕噜噜的车轮子碾碎了一地的积雪,留下两条深深的痕迹。

安水屹离开的第一天,京都城内一起正常!

敬王府中一切照常,众人过着安静的日子。路上的小商贩推着货车沿街叫卖,青梅在路边给辉儿买了一串儿糖葫芦。曾嬷嬷在院子里教训两个偷懒耍滑的丫鬟,安管家带人修护了湖边的长栅栏,防止冬季雪滑有人失足落水。

安水屹离开的第二天,京都城内一起正常!

厨房里的厨娘和伙夫吵了一架,互相指责对方卖错了食材,弄得今晚的菜谱乱套。院子里的丫鬟们在扫雪之时堆了一个大雪人,喜得辉儿咯咯直笑。针线房的绣娘们将各个院子里的冬棉衣送过来。敬王府后院的梅花绽放了,散发着一阵阵暗香飘浮,苏离兮抱着孩子一起赏梅花。秋兰还折了两支红梅,插-入梅瓶放进卧室里显得十分雅致。

安水屹离开的第三天,京都城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氛围有些紧张。街市上的人们神情紧张,奔走相告,要打仗了、又要打仗了。有一种谣言暗暗流传开来,说是杨熠带领天熙军攻破秋江,马上就要渡江成功了。天熙大军长驱直入逼近京城,凡是投靠过大齐安氏的人都要死,天熙军要大开杀戒了!

已经有商户和富户收拾金银细软,准备举家搬离京城,想要逃到乡下躲避战祸,可惜刚刚走到城门处就被拦截下来。大齐武皇下了御命,八个城门严防紧闭,防止有奸细混进城内。沿街的商铺紧闭大门,开始有人哄抬物价,粮食、药物等紧俏物资被官府控制起来,不许随意买卖。

消息传到了敬王府,府兵们加强防护,警惕起来守好门墙,防止有盗贼穷寇翻墙偷窃。丫鬟们和仆人们窃窃私语,无心做事,心不在焉。担心王爷如今不在府内,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安管家和曾嬷嬷杀一儆百,当众狠狠地教训了两个奴才,才算是压住了谣言的流传。尽管如此,暗暗浮动的紧张和恐惧依旧压抑在人心上。

安水屹离开的第四天!

苏离兮刚刚散步到院墙之下,就听到隔壁有人在低语,她对身后的青梅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讲话……

隔着院墙,飘来低低的声音:“姐姐,怎么办?我听厨房买菜的小文说,天熙军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隔壁王叔家是做贩牛生意的人家,他们得到消息早,在城门紧闭之前就躲到乡下去了。我家父母和弟弟都跑不出了,呜呜!”

“妹妹莫要担心,我们这里是敬王府,大齐国的重中之重,还有敬王府兵守护着,这里定是安全的!听说外边已经在哄抢粮食了,我们府里还不是啥都不缺。”

“唉,若是天熙兵杀破了京城城防,只怕最危险的便是我们敬王府了!”

“嘘,你小声一点,昨天管家才杖打了两个人,不许我们乱说呢?”

“天熙兵就要杀过来了,这消息还能压多久呢?”

“我还听话,咱们苏夫人曾是天熙庆乐帝的宠伎,夫人她背叛了小皇帝,若是被抓到了只怕悲惨之极,会不会连累敬王府?”

苏离兮面色一变,身子微微颤抖着……

青梅再也听不下去了,高声喝道:“作死的小蹄子,胆敢在那里胡说八道,想要找死不成!”

“啊?……”院墙外边的两个丫头惊叫一声,兔子一般地撒腿跑不见了。秋兰穿过远门追来人过去,早就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了。

青梅搀扶住苏离兮,言道:“夫人,你莫要听她们乱讲,还有几天王爷便回来了。奴婢相信,王爷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苏离兮茫然地点点头:“咱们回去吧!”

安水屹离开的第五天,‘谣言’变成真的了!

天熙军终于杀到了京都城门外,将八个城门都牢牢地包围起来!

清晨阳光下,高大的石青色城墙显得雄伟而威严。站在城墙上远远望去,远处是黑压压一大片兵士,成千上万威武将士仿若从天而降,一夜之间就困住了京都城。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长枪寒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在齐兵惊恐的眼眸中!

整个京城忽然陷入了一种极为肃穆的沉寂!

片刻的沉寂之后,京城内报警的钟声鸣响回荡着,焦灼的人们窜来跑去,大声呼叫着:“天熙兵来了、天熙兵来了!”

城内乱成了一锅粥,各处街道上如同一锅热水浇了上去,黑压压的蚂蚁们慌乱不堪。

天熙兵没有沉默多久,他们休整了半个时辰,还不待京城里的人们反应过来,就开始进攻了!

“射……”

旗帜飞扬,无数的箭鸣声儿冲天而起,黑压压地直直逼来。箭雨急下,咣咣铛铛地射进城墙、房屋、街道!天空上箭光如蝗,鸣响声震耳欲聋,连着太阳都被遮挡着为之一暗,所谓的遮天蔽日就是如此了。

“啊……”数不尽的大齐兵来不及躲闪,中箭身亡,鲜血染红了城墙和街道。

“射……”

“射……”

“射……”

一轮又一轮的利箭借着风势铺天遮日的压下来,带着杨熠深深的仇恨和怨气,根本不给大齐兵任何喘息的机会。

几番箭雨过后,天熙大军从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猛攻,庆乐帝杨熠亲率三千重甲精铁骑杀在最前方。

喊杀震天,动如雷震,一波又一波的强势攻打让大齐兵苟延喘息,死伤无数。京城内部早就大乱了,一队队兵士到处奔波增援,一堆堆战略物资再次运上城墙,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被随意丢在路边。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白雪混合着污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百姓们躲在家里的地窖中不敢外出,唯恐被大齐兵抓住了,推到前边去当炮灰儿。人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才两年多的功夫,天熙兵就杀回来了?杨氏和安氏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可惜他们这些无辜受到战乱牵连的人们。

半天之后,天熙兵与大齐兵各有损耗。天熙兵偃旗息鼓,攻城活动暂时停止了,城内的人们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城防更加严密了,气氛也更加紧张了。谁都看出来了,刚才不过是杨熠的牛刀小试,给大齐国一个下马威尝尝。天熙兵根本就没有展开全力进攻的架势,可想而知以后的若干天内,双方还要经历无数场血腥生死大战。

敬王府中,人心惶惶……

苏离兮隐约可以听到外间的喊杀声音,忽而又恢复了安静?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更加的不安。

小辉辉一点点危险都察觉不到,反而变得十分平静。他坐在暖炕上玩着手中的彩球,不时看向坐在一旁的娘亲,嘻嘻笑着。

凌波院子里,曾嬷嬷指挥着丫鬟们收拾贵重物品,想要将值钱的东西统统藏到府内地窖中去。厨房里,厨娘和伙夫们手忙脚乱的在储藏粮食和腊肉。府门口,安管家正与府兵们讨论值班防护的事情,青梅等丫头慌里慌张,抱着一堆堆物品走来走去,如同没有了主心骨的人。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呀?”

“城门都关闭了,我们被天熙兵包围了,王爷是不是进不了城?”

“怎么办呀?”

只有苏离兮无事可做,她静静地看着大家,感受着众人的慌乱不堪,体会着那一种莫名凄凉和不安。

小九,你就要回来了!

她期盼了两年,终于就要见到他了!

然,她心里为什么这么惶恐?水屹该怎么办?杨熠能不能放过水屹?

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小九他还如当年那般爱着自己吗?

他们两个人的爱,在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和挫折之后,还能够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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