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 第三百零一章地下河道

第三百零一章地下河道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字:

第三百零一章地下河道

“啪嗒、啪嗒……”洞穴中的水滴重重砸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保持着一种难耐的安静。偶尔,会有皇帝的轻咳声,和孩子的哼唧声。

又过了几盏茶的功夫,洞口之处依旧悄然无声。众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心中的烦闷和慌乱越来越甚。这位苏六品为什么还不出现,难不成真要成为拖累大家的累赘?

远处,隐隐约约听到叛军的厮杀和喊叫声?这一边虽然冷僻,可叛军们誓要斩草除根,谁都知道让皇帝杨熠跑掉的后果是什么?他们刮地三尺,一寸一寸的搜寻过来,难免不会发现这处所在。正如容妃娘娘所言,皇帝身边真真假假的人太多,若是再出现几个奸细带着叛军杀来,后果不堪设想。

胡老太监也忍不住了,来到杨熠跟前言道:“皇上,您的安危重要,无须为了一个舞伎……”

杨熠伸出阻止了他的话:“休要多言!溲”

他幽深的双眸始终盯着那入口处,就算等来的是叛军,他依旧要等待下去。他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绝不会抛弃她而去。即使付出再沉重的代价,此生定不能相负。

胡老太监暗暗咬牙,心中已然恨透了苏离兮。自打皇帝遇到了她,原本聪明绝顶的人却变得糊涂起来。不但行事处处顾虑,而且坚毅的心智为儿女情长所消耗。平日里娇宠也就罢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岂能牵扯不断。

胡老太监狠心:不行,不能再任由皇帝被一个女人迷得晕三倒死了。等多了这一关口,此女不可不除恧!

容妃神情恍惚,眼眸中有泪光闪动:“皇上,妾身心里也十分挂念苏姐姐。然,您也要为小皇子和公主考虑一下呀,他们都是您的亲生骨肉,多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险。苏姐姐迟迟不来,说不定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叛军,早就遇害了。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傻傻等着她?皇上……”

“滚出去!”杨熠怒斥:“离兮她不会有事,你若是再敢胡言,朕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容妃蓦然禁声,捂着嘴巴轻轻哭泣着!众人心中都是紧张,此地多耽搁一刻都是极度危险的事情。胡老太监老眼一转,暗暗向昶十一使了个眼色,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将皇帝弄晕了抬走?皇帝糊涂了,他们可不能糊涂。

正在这时,一阵儿轻微的脚步声从通道中传出来,众人的目光顿时警惕起来,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昶十一等人提剑守住洞口处,神态甚是警惕。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十一哥,是我!”

昶十三之后,跟着苏离兮和昶蕞,众人大喜过望,终于将他们盼来了。

皇帝猛地站起来,沉静的眼眸里是难耐的轻松:“离兮!”

苏离兮奔跑过来,扑到他的怀里:“小九!”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充满了安慰和欢喜。如此危险的时刻,他没有丢下她一个人。他的怀抱是如此安全!

“哎呀……”杨熠低呼,忍住身上的疼痛。

苏离兮心惊,眼睛看着他的伤口:“你受伤了?”她真是太粗心了,这才发现他的胸口处缠绕着一圈白布,微微有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咳咳……无妨!”他低声咳嗽着,笑着言道:“你不用担心。”

容妃与怜妃,昶菁等女冷眼旁观,心中均感嫉妒和愤恨。

昶十一将长剑收起,问道:“老十三,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晚?比预计的约定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昶十三言道:“路上遇到麻烦了,一路儿叛军差点发现我们。”

“轰隆……”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儿,接着是无数人的厮杀鸣叫声。

“不好!”昶十一抬头看看:“叛军正在上方,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洞口了。”

胡老太监焦急地言道:“唉,定是又出了奸细。此处虽然岔路众多,他们若是有人带路,不出一时片刻便能搜寻到此处,我们万不能再耽误了,速速离去吧。皇上请登船!”

胡老太监老眼一沉,迅速布置起来:“老十一护着皇上先行。老十三,老十五,你们带着十五名暗卫坚守洞口,莫要让他们闯进来,尽量拖延时间!等我们的船只离去之后,便立刻泼油放火烧掉这里,让他们辨识不出方向。”

“是!”昶十三得令,带领十几名兵士把收住洞口。又几个兵士滚动着圆桶,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火油。

“轰隆、轰隆!”又是几声巨响,中间穿插着人声鼎沸:“莫叫昏君跑了,莫叫昏君跑了,下去搜寻!”

隐隐约约有火光儿和烟雾从洞穴入口处飘出来气味呛人,还有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此时,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状况,叛军们就在眼前了。

容妃吓得脸色煞白:“皇上,我们快走呀!”安氏叛军除了恨皇帝,就是恨他们慕容氏了,若是落在他们的手中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和羞辱,只怕求死不能了!

第一艘小船上,昶十一率先跳上去掌舵,而后向杨熠伸出一只手。

杨熠回头言道:“胡老,离兮,怜儿抱着旭儿与朕同乘此船,其他人坐后面的几艘船!”

一条小船最多只能挤坐五人,杨熠,苏离兮,王怜儿抱着杨旭,胡老太监,昶十一站或坐在上面,就已经容不下旁人了。那地下河通往宫外的暗道窄小狭长,每次也只能容下一条小船通过,这些小船只能一艘一艘的过,越是后面的就越是危险,谁知道昶十三他们在洞口能坚守到何时?

容妃顿时花容失色,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让她和女儿乘坐第二艘船,凶残的叛军们就在后边,显然是比第一艘小船少了几分生机?胡老太监是皇上的第一谋士,昶十一是小船的掌舵人,王怜儿抱着皇长子,再怎么样也该轮到她和女儿了吧?竟然让一个低贱的宫舞伎抢了先?

容妃恼羞成怒,一把儿从昶菁手中抱过涟漪公主,抢到河边言道:“皇上,您不让妾身先上船,妾身死不足惜。可涟漪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才两岁多。您宁可带上那个舞伎,也不要妾身母女了吗?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涟漪公主受到惊吓,张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容妃抱着女儿,也哭成了泪人一般。

苏离兮面露不忍,后退一步:“皇上,让容妃娘娘抱着涟漪公主上船,奴婢同昶蕞她们坐下一艘船!”

杨熠拉着苏离兮的手,目光冷忍:“容妃,你既然这么怕死,你抱着涟漪上船吧!朕与离兮乘坐下一条儿船!”

“不可……”众人齐齐惊叫:“皇上,万万不可!”皇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危险。

胡老太监急的直跺脚:“老奴下来、老奴下来,时间紧迫,都别吵了!”女人多了真是麻烦,还是他们这些当太监的好,一个女人都没有真好!

杨熠冷撇了容妃一眼儿,直接拉着苏离兮的手上了小船。聪明的怜妃一言不发,抱紧了皇长子跟着上去,似乎还用讥讽的目光扫了容妃一眼。

容妃抹去眼泪,心中暗暗羞愧。保命要紧,可也顾不上许多了,她厚着脸皮抱着女儿上船。

“哎呀……”船身晃动,容妃抱着孩子差点掉下去。

苏离兮急忙抓住了她的衣袖:“娘娘小心儿!不然,让奴婢帮您抱着公主殿下?”

“不用!”容妃将女儿抱紧,警惕地看了苏离兮一眼。少在这里装好人,谁知道你打的什么坏心眼?该不会等下把我女儿丢下水吧?

胡老太监,昶蕞,昶菁等人上了第二艘船……

小船头里燃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罩,倒映着黑幽幽的河水深不可测。

小船缓缓穿行过幽暗的河道,左右两旁触手可及是冰冷的石壁,头顶也都是怪石嶙峋的石头,莫名给了人很多压抑之感,仿若呼吸也是极为困难的。

两个小孩子都害怕起来,皇长子紧紧地闭上眼睛,涟漪公主则是低声抽泣着。

容妃坐在皇帝的对面,看到他的手一直牵着苏离兮,两个人身子贴得紧紧的,一副患难与共的模样?容妃内心的怨恨越演越烈,她多么希望皇帝拥抱着自己。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皇妃,还为他生过一个女儿。他却一心都放在那舞伎的身上,差点抛弃她们母女?

苏离兮,此仇不共戴天!你夺我夫君之心,抢我夫君之爱。将来,我要你加倍偿第三百零二章抛弃苏离兮

京都城,一处偏僻的小院。这是昶氏家族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所在。

连日来,杨熠等人已经连续换了几处地方,几乎每隔上几个时辰便会换一个据点。南郡安氏的北疆军已经彻底控制了京城,到处都是搜捕所谓‘逃犯’的军士,提着兵器满大街奔跑,看见可疑之人便一剑刺死。

整个京城混乱不堪,民不聊生,人人自危。全城戒严中百姓们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常常在半夜里杀声震天,火光弥眼,又不知道是谁与谁打斗起来?许多无辜受到牵连的平民姓死于乱刀之下。

为了大家的安全,杨熠等人分成了三批分头行动,约定在三天后出城汇合。慕容家的人保护着容妃娘娘和涟漪公主,皇太后留下的秘密力量保护着怜妃娘娘和皇长子杨旭,最后一批人是昶氏兄妹保护着皇帝。

这一深夜,昶十一出门打探消息,久久不曾回来,众人焦急的等待着。一室安静中,偶尔听到杨熠深深的咳嗽声。他们现在躲避的这个地方十分鄙陋,整个地下室内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许多人拥挤在一起席地而坐,空气也显得浑浊污秽溲。

冬季的寒风瑟瑟,冻得人缩着脖子发抖。怕被人发现,不能燃明火取暖,大家只能干耗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间铺着厚厚的白雪,会有零散的雪花飘进来。

苏离兮轻轻揭开杨熠后背处的伤口,捂住自己的嘴巴差点惊叫起来,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她忍着眼泪不落下,温柔的言道:“小九,你疼不疼!”

短短两天的时间,杨熠原本英俊的面容憔悴许多,他眼眶深陷,嘴唇发白,虚弱地言道:“无事。恧”

苏离兮将他身上的袍子拢了拢,想要尽量使他暖和一些。她从自己的小包裹里翻出一个贴身的棉布袄子,幸亏走的时候带来了,这件贴身小袄是她亲手缝制的,上面还绣了一朵白色的小梨花。

“皇上,我给你披上暖和暖和吧!”

杨熠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朵秀美的小梨花之上,露出一丝微笑:“是你自己做的?”

“嗯!”

他的神态有些不舍:“朕现在身上有血,别弄脏了。等伤好了再穿上!”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衣裳给他。

苏离兮苦笑:“没关系的,一件小袄算什么,以后我还会做很多件给你!”

杨熠将贴身小袄搂住怀中:“朕抱着就觉得十分暖和了!”他还是舍不得穿上,怕弄脏了。

李沣年走过来探头看看伤口,眼中泛起忧虑之色,这样艰苦的条件下皇帝身负重伤,情况真是不妙。必须要尽快离开京城了,这般没有医药的拖延下去,就算皇帝能挺过去,将来也会落下身体隐患。

昶菁推门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水:“找到热水了。”

她看到皇帝一天天忍受伤痛,内心极其不忍。她昨天偷偷溜出去找伤药,可恨京城里的药铺和医铺前,都把守着很多安氏叛军,他们似乎料定了有人会来求医。有几次,昶菁差点被人追捕上,几经厮杀才逃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喜,将那碗热水捧到杨熠的身边:“皇上,您失血过多,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杨熠勉强喝了几口,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将碗递给苏离兮:“离兮,你也喝一点!”躲在这里几个时辰,大家都是水米未进。

苏离兮摇摇头:“我一点都不渴。”

胡老太监向李沣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悄走出了房间,来到一处拐角僻静处。

胡老太监言道:“昶十一刚刚传出过来的消息,兵马司指挥使安庆业(安五郎),领兵控制了军机内阁和六部都察院等要紧部,将一干官员齐齐软禁不许离开。若是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沣年蹙眉:“文武百官都被南郡安氏控制了,前几天几个德高望重的天熙老臣被杀,首级悬挂在菜市口处以示警告。现在,还有谁敢站出来为皇上说话?大家敢怒不敢言,唯有明哲保身了!”谁家不是老老少少的几百口人!

胡老太监言道:“这一次,南郡安氏举全族之力孤注一掷,四处屠杀杨氏皇族,泰源老公主,齐国夫人、富庆老王爷、昌伯侯等皇戚都被他们抄家灭族了,这就是要改朝换代了呀!”

李沣年心中凄然:“京城不能再待下去了,今天半夜里必须离开!”

胡老太监叹息:“谁说不是呢?安氏狂徒暴虐,一寸一寸刮地搜捕,早晚都要找到这里来。八个城门十二个时辰紧闭,严防死守只能进、不能出。幸好咱家早有准备了,西北角的小城门有我们昶氏的人。不过,他所管制的地段甚小,我们还要徒手攀岩过一小段城墙。天寒地冷,城墙上的雪都结冰了,可谓是艰险之极。”

李沣年发愁:“皇上身负重伤,不便于行动。多安排几名高手交替换手,抬过去未尝不可。但是动静不能太大,很容易惊动其他守门叛军。所以速度要快,动作要轻。”

胡老太监恨道:“其他人都好说,多少都有些武功可以自己攀爬城墙,唯独那苏六品手无傅鸡之力……”

李沣年吃了一惊:“胡老的意思,是要将苏离兮一个人丢下吗?只怕皇上不依!”

如今这京都城兵荒马乱,将苏离兮留下无疑就是送死。安氏众人都恨透了苏舞伎,又识得她的容貌,一旦抓住她唯死而已。

胡老太监怒道:“若不是这个舞伎多次惹是生非,得罪了皇后和贞妃,在我们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提前与安氏翻脸,皇上岂能被逼得如此狼狈不堪?到了这种时刻,还顾忌她一个人作甚?苏离兮简直就是皇上命中的克星!咱家看在皇上的情分上,没有亲手杀了她,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

李沣年面色灰白:“皇上那一边儿,如何交代?苏离兮不走,皇上也不会走!”

胡老太监冷哼:“适才的那一碗热水中,咱家已经放了一些安神定心的药,不出片刻皇上就会沉睡过去,咱们立刻行动,等皇上清醒过来,我们已经远远离开京城了!光复江山要紧?还是一个低溅的宫舞伎要紧?孰轻孰重,皇上自然能拎得清楚,只能罢休而已!”

李沣年神态黯然:“皇上若是醒来,定会雷霆震怒,我们谁人可以承担?不如,多安排几个高手背着苏离兮一起翻越城墙!”

“不行!”胡老太监坚定的拒绝道:“我们的人手有限,攀爬城墙的过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有的力量都必须用来保护皇上出城,岂能分心去照顾一个舞伎?此事无需再议,将来皇上若是怪罪,老奴我一人承担后果,大不了,咱家以死谢罪,任凭皇上千刀万剐泄恨!”

胡老太监老泪众横:“咱家对不起先帝的重托,没有照顾好皇上,虽万死不能辞其咎。就让皇上来处置我这个没用的老奴吧!”

而后,他又咬牙切齿:“总之,咱家不能让苏离兮再拖累皇上了!也只有将苏离兮留着京城,皇上将来才会有雄心壮志再杀回来!”

李沣年无奈垂头!

正在此时昶菁推门而出,悄然走过来禀告:“胡总管,皇上已经…沉睡过去了,可以行动了!”

胡老太监面色毅然:“好,立刻行动!”

他们三人转回地下室,胡老太监开始布置今夜的行动,众人竖耳倾听,面色慎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爬墙的方位,苏离兮除外。胡老太监竟像是忘记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只字不提她。李沣年的目光有意躲开苏离兮,竟是不敢多看她一眼。

昶蕞忍不住多嘴:“我们都走了,苏六品怎么办?”

胡老太监瞪了她一眼,她低头不敢做声!

苏离兮守护在杨熠的身边,越听就越是明白了,她又不是一个傻子,他们这是要抛弃她全部都离开了,他们不要她了。

她悄然低头,一滴儿晶莹的眼泪落下,落在杨熠沉睡的脸颊上,小九,咱们两个人就要分开了吗?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九的额头,内心充满了不舍和依恋。

小九,这辈子,我们还有机会相见吗?这一次是不是生离死别?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做不做皇帝都不要紧,可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也会努力活下去,我会等着你,等你回来找我!

我信你,会来找我!

昶菁等几个人过来,一把儿推开苏离兮,冰冷的言道:“让开!”

眼看他们抬着杨熠要走,苏离兮哽咽道:“慢着……”

昶菁回头,讥讽地言道:“怎么?苏六品可有抱怨?那么多的宫舞伎,皇上只带你一人出宫,叫你避开宫中的杀戮,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苏离兮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奴婢不敢有怨言,请等一下,待奴婢将棉袄给皇上穿上。外边天冷,别冻坏了皇上的身子!”

这话有几分道理!外面的天空中,正飘着一片片的鹅毛大雪,确实寒冷无比。

胡老太监阴沉着一张脸,点点头!

众人默默无言的后退,看着苏离兮将她亲手缝制的棉袄给皇帝穿上。

她跪在他的身边,俯身看着沉睡中的男子,多情而温柔的眼眸中是万分不舍。她不怕死,她怕再也见不得他了!

她轻轻低头,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小九,再见了!”——

题外话——亲们,近段时期的周末都要保持3000字更新了。开学以来,工作任务逐渐增加,一大推的事情等着去做。每天十块钱左右的稿费,实在是不敢辞职呀!有时间的情况下一定会多写,没时间的情况下也会保持更新,因为写作对墨来说很重要,望相互体第三百零三章患难见真情

半夜里的气温越来越冷,外边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地下小屋内,现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苏离兮双手抱膝,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中,由于寒冷身体蜷缩成一团儿。地上丢着很多垃圾,被窗口吹进来的冷风打着卷儿翻滚着。

只剩她一个人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离兮不敢有所抱怨,小九受了重伤,她只能成为他的累赘。胡老太监的决定很是英明,保护好皇上才是他们的重任。她听了他们的出城计划,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没有可能爬过那结冰的城墙。他们没有杀她灭口,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想想有些后怕,若是胡老太监再狠毒一些,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溲。

只是,等小九苏醒过来的时候,他若是看不见自己,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动怒?会不会发脾气?会不会痛苦?千万不能乱发脾气呀,会牵扯到伤口更加严重!

小九,我会想你、会等你!上天不会如此无情,将我们永远分开了!

一阵儿冷风吹来,灌进她的脖子里,她浑身打个冷颤,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干呕起来。反胃了几下,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嘴巴里酸酸苦苦的恧。

苏离兮喘息几下,倚靠在墙角上面色苍白,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她是饿极了吧。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此刻的她,心里一点主张都没有。京都城中的叛军到处在抓捕皇帝,她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宫舞伎,若是落在叛军的手中,难免受到严刑拷打逼问皇帝的下落。不敢想,真是不敢想呀。

她孤独地坐着,这一间鄙陋的地下小屋也不安全了,否则胡老太监不会带着众人匆匆忙忙离去。她休息一下就必须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外边的街道似乎很冷,不知道自己能否受得住严寒?逃跑时很是慌乱,什么金银细软都没有带,只是随手抓了为小九缝制的棉衣。

她现在身无分文,身上的衣袍亦是脏乱不堪。京城的人家个个紧闭门户,谁敢收留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她没有一个亲人,难不成要回水韵坊暂避一时?司徒坊主会第一个将她交出去领赏吧?宫变之时,清平乐宫里乱糟糟,宫舞伎们四散逃窜,也不知道郦飞烟姐姐是否平安?

苏离兮暗叹一声,各人有各自的命!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面佩戴着一根玉簪子,还有一串珍珠链子,也许可以换取一些食物果腹。

忽然,苏离兮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她是学舞蹈学音乐的,对各种细小的声音特别敏感。不远处,隐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似乎是两个人的?有人来了,他们这么快就搜寻过来了?

苏离兮左右看看,这破旧的屋子里除了一些枯草,无处可躲。她无路可跑,窗口太小钻不出去,此时若是跑出去刚巧与来人撞个正着。正在她惶恐不安的时候,小屋的门被推人开了……

“吱扭……”

苏离兮惊恐地看着门口,借着门外冷白的雪光,她看到了来人。随即,她的目光又变得惊喜,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那里,李沣年和昶蕞丫头!

“你们…你们!”苏离兮呢喃地言道,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昶蕞跑过来:“六品,我和李乐师主动请命,留下来保护你!胡总管原本不同意,可拗不过我们两个人的臭脾气,呵呵!”

苏离兮恍惚了片刻,悲喜交加!她一把儿抱住了昶蕞的肩膀,眼圈湿润了:“昶蕞、昶蕞,谢谢你!”

在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在人人都想着逃命的时候,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留在你的身边。患难之中见真情,千言万语都涌动在她的心口,唯有化作感激之情!

苏离兮看向李沣年,几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沣年,谢谢你!”

李沣年懒洋洋地站着,依旧是那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苏离兮,你不必感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与其,等皇上苏醒过来,被他骂死打死?还不如留下来陪你,估计还能活得长久一些!反正,我对半夜里爬城墙也不擅长!”

苏离兮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更加感激不尽了!若不是他们两个,她现在真是彷徨无措、无路可走了!

“我们走吧!”李沣年言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我在京城有一个落脚处,宫里的人几乎都不知晓,我们先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

窗外的冷风呼呼吹着,即使是大白天里出了太阳,也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京城西街市一间小小的乐行中,日常经营一些乐器的买卖。外间临街的房屋里,摆放着几个琵琶、古琴、竹箫等。跨过一条窄小的通道,内间还有一处小屋子。这里原本是李沣年好友的乐行,只因为好友出远门采办货品,才临时交给李沣年打理着。

苏离兮将双手揣着自己的怀中,捂住一些热气。她的双脚不断摩擦着,想要搓出一些温暖来,十根脚趾头都冻得麻木了。小屋里虽然生了一个炭火炉,也挡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着的寒气。这几年她在皇宫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现在突然清冷下来,倒是很有些不习惯了。

她们随着李沣年躲藏在这里,前后住了三、四天的时间。虽然无比清苦,总算有了一个安身之处。夜间,苏离兮和昶蕞挤在里间的一张床上休息,李沣年就住在外间的铺面上,随时观听着街上的动静。他们计划等时局稳当些,再寻找机会出城,前往西北方的录州与杨熠的人马汇合。

京城里面到处戒严,沿街的店铺都关门大吉,就连寻常买菜挑柴的人都找不见了。这间小小的乐行自然也是无法经营了。临街大门紧闭着,若不是仔细瞧,还当里面没有人。

昶蕞用火钳子从火炉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馍馍,放在手里左右交替着:“哎呀、好烫、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她轻轻吹着馍馍上的黑灰儿,送到苏离兮的面前:“离兮姐,您先吃几口暖和暖和。等一下热水烧好了,就给您灌上一个汤婆子。”她们在宫外一起相处着,为了避免麻烦,之间的称呼也变的随意起来。

“你先吃吧!”苏离兮咽下口水,这是最后一个馍馍了,她若是吃了它,这屋子里再也找不出一粒食物了。

“呵呵,离兮姐,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身体结实顶得住。李大哥出去找粮食,晚上我们就有米汤喝了!”说起李沣年,昶蕞的眼睛里闪过欣喜之情:“李大哥,人真好!”

苏离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先在手心里捂了一小会儿,感受着暖烘烘的热气,再将馍馍从中间掰成了两半:“我们一人吃一半!”

“这……”昶蕞迟疑着:“您是主子,我是奴婢!”

“不许再怎么说了!”苏离兮将一半的馍馍塞到昶蕞的手中:“在我的心里,咱们两个就是亲姐妹。你若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昶蕞这才肯吃起来,两个人坐在火炉旁边默默吃着食物,昶蕞担忧地看着苏离兮,六品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苍白中透着一股病气?

“呕……”苏离兮才刚吃了两口,就泛起了恶心,急忙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昶蕞慌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离兮姐,你这两天怎么了?总是这个样子。唉,可惜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食物了!”想来,这些粗糙的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

苏离兮喘息几口,缓缓直起了腰身,露出一抹苦笑:“不打紧,习惯了就好!”这剩下的馍馍可不能浪费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

厚厚的布帘子揭开了,李沣年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寒气。他用力拍打着身上小儿雪花片,昶蕞笑着迎过去帮忙:“李大哥回来了!”

李沣年走过来烤火,两只手冻得红肿:“转悠了一上午了,外间根本找不到食物,花钱也买不到!唉,路边冻死的乞丐越来越多,北疆叛军们还在四处抓捕犯人,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苏离兮忧虑地问道:“李大哥,可否有皇上他们的消息。他们是不是已经顺利出城了?”她真是担心小九的伤势,更害怕他们被叛军抓到。

“现在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就算是好消息了!”李沣年接过昶蕞端来的一碗热水,仰头咕咚咕咚喝起来!

李沣年言道:“我下午再去东城看看,听人说那边有几间安氏家族经营的米铺,尚且还在经营。咱们总不能白等着、活活饿死第三百零四章残手

傍晚时分,天色早早就昏暗了,乌沉沉的云压在城顶上……

苏离兮与昶蕞在小房间里来回渡步,焦急地等待着。李沣年去找食物,整整一个下午也不见他回转。算算时辰早就该回来了,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她们虽然肚子饿得难受,不时‘咕咕’叫唤着,可心中的忧虑更深。外边兵荒马乱的,李沣年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这几天都是他在四处张罗食物的事情。现在,他就是她们两个女人的主心骨。

苏离兮不断向窗口外边探望着,街道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行人,在寒风中缩着脑袋艰难的行走着。偶尔,还有骑着大马的兵士路过,他们腰间挂着长长的兵器,神态冷漠,眼神警惕。

“离兮姐……”昶蕞不安地问道:“李大哥去了安氏家族的米铺,该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吧?”

苏离兮面露忧色,这也正是她所担心害怕的。上午的时候,当他说要去安家米铺购买粮食,苏离兮便劝说过他,可是没有用。如今的市面上,还敢正常经营的商铺也只有南郡安氏家了溲。

苏离兮摇摇头,自我安慰道:“李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昶蕞跺脚:“这样干等着不是个办法,我心里怎么越来越慌了呢?我还是出去找找看吧!”

“不行!”苏离兮急忙拉住昶蕞的衣袖:“外间太乱了,你一个年轻的女子出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主意,听说很多贼子趁乱打劫,李大哥交代过多次,不许我们轻易出门的。恧”

她刚刚站在窗边看了半天,街市上没有看见一个女子出行。昶蕞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些急躁了。

昶蕞不甘心的言道:“那怎么办?李大哥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有武功也可以帮帮手呀!”

苏离兮凝神想了一下:“昶蕞,要不然这样,你换上一身男子的衣服吧,这样安全一些。”这小屋里的木柜中,有原先主人留下的几件男子衣服。

昶蕞喜道:“这个主意好!”

两人动手打开衣柜,正要挑选一件较小的衣袍……

“砰砰、砰砰、砰砰……”外间的铺门被人敲响了。

苏离兮和昶蕞一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从缝隙中张望:“李大哥!”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扑倒在门槛上,看身形和容貌正是李沣年。

“哎呀?”昶蕞慌忙打开门,两个人一起用力将李沣年抬进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躺下。

细细打量李沣年,他的衣襟前边沾满了血迹,面色苍白穿着粗气,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返回来?苏离兮和昶蕞眼圈都红了,李沣年遭遇了什么?

“李大哥,你的手什么了?快叫我们瞧瞧。”

昶蕞挽起李沣年的右手,上边用粗布条儿草草缠绕了几圈,不断有血迹从中间渗透出来。

李沣年却用左手,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沾染血迹的小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糙米:“拿去,好不容易抢夺了一小袋子,节约着吃,应该够我们几个人三天的口粮了。”

“抢?沣年……”苏离兮捧着这一个带血的米袋子,哽咽着言道:“你怎么会受伤?”

李沣年目光黯淡,休息片刻才勉强言道:“京城的饥民太多了,大家被逼得走投无路,安家米铺遭到了哄抢。我到的时候,刚巧看到他们提着棍棒冲击米铺的粮仓。我…我情急之下也进去抢夺。可惜,不出片刻安家军便赶到,对着百姓们一阵儿打杀,我来不及躲闪用手阻挡刀刃,就受伤了。能趁乱逃出来已经是万幸,很多人直接被砍死在当地。”

苏离兮的眼睛又看着他的双腿:“你的脚呢?”他刚才一瘸一拐地走路?

“跑的太快了,脚踝子不小心扭了一下,不打紧,休息两天就好了!”

昶蕞急切道:“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去找个郎中回来看看。”

李沣年挣扎着言道:“蕞儿,不许去,这种时刻有哪个郎中还敢出来看病?你胡乱跑来跑去的,再把你自己搭进去了。我还记得,墙角柜子里有个应急的小药箱,去拿来就好!”

“好!”

苏离兮和昶蕞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简易的小木箱子,里面只有寻常使用的一些药粉和棉布,幸好有一瓶治疗创伤止血的药。

苏离兮小小翼翼揭开李沣年手上的破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血迹越来越红。

“啊!……”她倒吸一口冷气儿,惊愕地看着那凝固着血液的残手,心里酸痛不已,少了两个手指,最重要的食指和中指都不见,像是被什么利器快速削掉了。

苏离兮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无声无息的落在那脏乱的布条上,他残疾了,李沣年残疾了。这可不是一双寻常的手,这是天熙宫廷第一乐师的手,这是一双价值连城的手!

中指和食指是演奏古琴时的重中之重!

对一个乐师来说,‘手’就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最珍惜爱护的生命。要苦练多少年,历经无数个寒冬酷暑,忍常人不能忍受之苦,才能修炼出那一手绝妙的琴技?李沣年以后还如何拨动琴弦,那些美妙绝伦的琴音要成为世间绝响了吗?

李沣年的目光缓缓挪动在自己的残手上,神态凝滞不动,仿若也呆住了……

他凄惨地笑道:“适才跑的太快了,自己的手指头也来不及捡回来。”匆忙之中,他只是撕掉衣袍的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弄得满身都是血。

一名乐师失去‘手’,正如同一名优秀的舞蹈演员失去双腿,失去艺术生命的一辈子如同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离兮突然回想起:那一年梨花漫天飞舞的初夏,他们在水韵坊中第一次相识,李沣年喝得醉醺醺的,周身散发着清逸散漫的气质。

宫廷第一乐师李沣年,一边儿豪迈的饮酒,一边儿放荡不羁地弹奏古琴,大声地畅笑着:“酒醒、琴来、舞起……”

他吟猱娴熟的指法不动声色弹奏出轻缓急重,一个个琴音飞出细腻含蓄,他最特别的是一双手,十指细白修长,保养的极为细致,竟比女子的还要漂亮几分。

“沣年……”苏离兮转身捂住自己的嘴巴,失声痛哭起来。都是她的错,若不是为了留下来保护她,他早就离开京都城到达安全地方了。

她的肩膀压抑地颤抖着,内心的愧疚无以言述!

李沣年挤出一个凄凉的笑意:“呵呵,我最近刚巧正在研究如何用左手单独弹奏琴律呢,这下子有机会好好练习了。”

闻言,苏离兮的肩膀颤抖地愈加厉害,昶蕞红着眼睛伤心不已!

李沣年的脸上,逐渐恢复了往日那潇洒不羁的神态,呵呵笑道:“不就是少了两根儿手指头吗?我正巧嫌它们碍事呢,八根指头也能弹琴,等我创下一个天下奇迹来。苏离兮你说是不是?”

“是、是……”苏离兮将他的残手捂住自己的手里,哽咽难言:“是的!”他说得十分轻巧,很多高难度得技巧岂能是一只残缺之手可以掌控的,他反过来还在安慰她呢!

“你等着瞧好吧,苏离兮。”李沣年满不在乎地笑道:“练习个几年,我…我李沣年还是天熙第一乐师!”

虽然这般说着,他的眼眸中却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自欺欺人的话真是难以出口。

苏离兮含着莹莹的泪水笑着,那笑容凄美而伤感:“好!我等这你练好了,你弹琴,我跳舞,咱们再次合作……”

“好啊,咱们两个合作,继续打败那些前来挑战的各国舞者,称霸天下。苏离兮,你可知?你与那西兹国胡姬赛舞之时,那一支【孔雀舞】惊艳天下,我…我亦是看呆了,差点忘记弹奏。呵呵!”李沣年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

房间内一阵儿沉默!

他憔悴地躺在床上,双眸失神,喃喃自语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宫舞伎,我是天下第一的乐师……”

可惜,她从来都没有多看过他一眼儿。最初时,她美丽的眼眸中都塞满了安水屹。后来,她的眼里和心里装满了杨熠。有一种爱,永远都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里,无法说出口!

昶蕞烧好了热水,两个人将李沣年的伤口作了清洗和包扎。所幸他的脚只是扭到了,昶蕞帮着按摩了一阵子。只要好好卧床休息几天,不要到处乱跑就能够恢复了。

苏离兮遗憾地想到,若是在现在社会,先进的医疗技术可以再续断指。可惜,这里是医疗条件简陋的时空,也就是幻想一番罢了。

那一小布袋用乐师的珍贵之手换来的糙米,被昶蕞煮成了一小锅稀稀的米粥。苏离兮喂着李沣年喝了小半碗,他便疲惫地沉沉昏睡过去了。而后,她们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也默默无语的吃了一小碗。

苏离兮觉得难以下咽,这淡淡的清水米粥之中似乎隐隐含着血腥味道,这是李沣年用两根手指头换来的呀!

昶蕞担忧地看着她:“离兮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一定要吃下去,这些粮食我们浪费不起!”

苏离兮勉强一笑:“是,我心里明白!”

再难,也要活下去!

她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米粥,含着泪水,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第三百零五章粮荒

这个变了天的寒冬,京城内严重缺粮。

周边几个郡的储量大仓库,被几大家族贵阀的各路军队所控制,寻常人靠近格杀勿论。大批大批的粮食突然都不见了,据说是被各方军队势力搜刮一空。士兵们只有吃饱了肚子才能有气力卖命打仗,才能有力量继续争夺天下。至于老百姓们的死活,无人去操心!

可怜的老百姓们,饱受军阀混战之苦,失去亲人和住所,又要忍受饥荒和寒冷。无奈之下,很多人冒死落草为寇,拉结起队伍占山为王。被逼急的男人们抢夺官衙、富户、商旅、店铺,见人就抢、见人就杀。

稍微有些家底的富户们整日里如临大敌,组织家族中的精壮劳力提起兵器,看门守院。他们紧闭大门,轻易不会外出,自给自足盼望早日熬过这乱世之年。

更多安于天命的穷苦之人,只能出门寻找食物果腹,城里的树皮和草根都被人挖完了。最悲惨的事情也发生了,有些冻死在路边的乞丐尸体,被饥民们分刮吃掉了。为了活命,为了填饱肚子,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街市上,卖儿卖女的穷苦人们,比比皆是!一个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只要小半袋米粮就可以换走溲。

乐行……

李沣年这些天昏昏沉沉的,手上的伤口发炎了,他躺在床上一直发着低烧,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缺医少药的谁也没有办法。苏离兮坐在床边,将一块湿布帕子取下来,在水盆中揉搓清洗几下,再次叠成小方块儿贴放在他的额头上。

她看着他那发红的脸颊,神色愈加忧虑,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那小药箱中的伤药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他自己来抵抗着,可惜填不饱肚子,严重缺乏营养恧。

昶蕞端着一碗清淡的米汤走进来,忧愁地言道:“离兮姐,咱们只剩下这一点点糙米了。”

原本只能吃三天的糙米,被她们节省再节省,凑合着吃了五天,实在是拖延不下去了。

苏离兮沉默一会儿,言道:“沣年也需要用药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昶蕞,你去找两套男子的衣袍出来,我们两个人去城郊挖野菜吧,如果能够挖到一些草药,也可以给沣年应应急!”

冬季的野菜不多,苏离兮还记得,她小时候跟着娘亲儿去城墙边角处挖过野青蒿。野青蒿是一种经年常绿,经冬不凋的野菜。虽然被严寒冻得铁青发黑,但仍然很顽强地活着。它们躲在避风的地方,努力向有阳光之处伸展着叶子。这些廉价的野菜就是上天对穷苦人们的恩赐,专门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昶蕞点点头:“嗯,我早就想出去找食物了。我去找衣袍,离兮姐,你将米汤给李大哥喂了吧!”

“好!”苏离兮小心翼翼地喂着李沣年吃米汤,他迷迷糊糊地吃下去后又睡着了,她为了盖好了破棉被子。

不多时,昶蕞找来两套男子的衣袍,两个人相互妆扮一番,将自己打扮成寻常男子的模样。先用锅灰将清丽的容颜涂抹一番,弄得整个人灰头灰脸,再用粗布遮挡住脸颊和头发,反锁了门窗就外出了。

刚一出门,苏离兮便打了个冷颤。外边的风很大,带着阵阵刺骨冰冷的寒气,吹得人摇摇摆摆,站不稳身子。路上被人丢弃的破铜烂铁也被风吹得‘叮叮咣咣’乱响,愈加显得凄凉冷清。

昨夜下了雪,地上积累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苏离兮和昶蕞逆风而行,缩着脖子向城郊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她们的布鞋子就湿透,从头到脚的彻骨寒凉。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路上的人都匆匆忙忙赶着路,为了生存奔波着。

待在房间里好些天了,苏离兮第一次出了门。只觉得,头顶上的天空白惨惨的刺眼,京城中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很多。到处弥漫着衰败和颓废之气。她看到路边儿躺着昏迷过去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甚至有老人和小孩。她心酸着不敢多看,自顾不暇的她哪有能力去救助旁人。

不时,会有身穿青铜铠甲、气势汹汹的兵士们提着刀枪走过,路上的行人们纷纷躲闪着。乱世之中,想杀你就杀,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道路实在是不好走,泥巴和白雪混合在一起,脏兮兮的泥泞,一不小心就会滑上一跤。她们走得很慢,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城郊之处。

苏离兮放眼望去,茫茫的雪地中到处都是低头翻挖土地的人,他们穿着破衣烂衫,手中拿着小锄头,到处寻找着野菜。在广大的天地间,就像是一群群渺小的蝼蚁,勤奋忙碌着。

“啊?……”昶蕞眨巴一下眼睛,惊讶地言道:“这么多人呀?”她从小虽然苦练武功,生活上过得并不贫穷。杨熠在物资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昶氏家族,甚至将帝王宝库的大半财物用来供养昶氏军队。

苏离兮也是暗暗吃惊,看来与她有一样想法的人很多:“不管他们,他们找他们的,我们找自己的。”

“嗯!”

她们两个人将脸颊上的布条遮挡好,弯腰低头寻找起来。没有人会怀疑她们,很多人都用破布儿围住自己的脑袋和五官,像是用来保暖挡风的,只露出两个眼睛来。不管你曾经是名门小姐还是大家闺秀,如今为了填饱肚子都要出来挖野菜。

苏离兮沿着城墙根儿走,低头一路仔细的寻找着,不放过任意一个角落。远处,城门处的几十个守兵冷冷站立着,无动于衷。他们自然能看见这些穷苦百姓们,每日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在附近挖野菜,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只要饥民们不闹事斗殴,他们就懒得理会。

苏离兮和昶蕞寻找了半天,翻开厚厚的雪地才发现几株青蒿,立刻动手挖起来。她们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铁器,用力刨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费了浑身的气力,将挖到的野菜收集在一个小布袋中。

半个时辰以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轻。尽管天气寒冷,苏离兮微微出汗,喘着粗气儿。她扶着腰身站起来,不小心向后踉跄一下,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呀!”苏离兮急忙回头:“不好意思,踩到您的脚了吧?”

距离有些近,那人惊讶地看着苏离兮,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离兮?……”那中年的女子迟疑地叫道:“你是苏离兮?”

昶蕞立刻警惕起来,她急忙挡住苏离兮的身前,如果不对头儿,她准备立刻出手将对方打昏。

苏离兮吃了一惊,看到对面那一张熟悉的脸,喃喃言道:“郦师傅?是你!”

三年多了,自从苏离兮离开水韵坊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郦师傅了。还恍然记得,她教自己跳鹭羽舞的情景,她拿着一根洁白的鹭羽翩然起舞,飘逸优雅的身姿充满了自信。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真的是你?”郦师傅惊喜地言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水韵坊的郦师傅,是郦飞烟的亲姑姑呀!”

苏离兮对昶蕞言道:“蕞儿,是以前教我跳舞的师傅,不打紧的!”

昶蕞这才缓缓地让开了路,依旧警惕地看着郦师傅。郦师傅上前几步,激动地抓住苏离兮的手:“真的是你呀?你从皇宫里逃出来,你可有我们家飞烟的消息?”

苏离兮默默地摇摇头:“宫乱的那一天半夜里,大家都只顾着自己逃跑,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人,我没有看见飞烟姐姐!”

“啊?”郦师傅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态:“唉,真叫人揪心呀,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我在宫门外等了很多天,也碰到一些宫舞伎逃出来。可是,谁也没有我们家飞烟的消息。”

苏离兮安慰道:“这种时刻,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郦师傅放宽心吧!”

郦师傅悲伤言道:“谁说不是呢?我只能天天祈求菩萨保佑飞烟了,不求她大富大贵,只要保住一条性命就好。将来总是有团聚的希望。”

三人都挖了半天的野菜,干脆寻了一处挡风干燥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郦师傅衰老了很多,曾经美丽的容颜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两旁的鬓角隐隐显出几缕白发,眼角的鱼尾纹很是严重。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衫,身上还打了几个补丁。她安静坐着时依旧挺直了腰背,依稀可见当年身为一个官舞伎的优雅风采。

郦师傅看着苏离兮,担忧地言道:“离兮孩子,你怎么还敢到处乱跑?城里四处张贴着你的画像,赏金一千两黄金。你是天熙小皇帝身边的六品红舞伎,闻名天下的宫廷第一舞伎,他们都想抓到你领赏金呀!”

苏离兮低头无语!一千两黄金,真是不少呀,不知道可以换多少粮食和药物,能不能救李沣年的伤?

昶蕞则是警惕起来,悄悄握住了一块石头,准备随时将郦师傅打晕在第三百零六章趁人之危

还好,郦师傅并没有什么歹意……

郦师傅叹气道:“这几年来,我年纪渐老姿容衰退,再没有力气跳舞了。全靠飞烟那丫头儿赡养着,她托人从宫里送出来很多的银两,说是你办的歌舞大剧院带来的好处。飞烟在里面做什么舞蹈演员很是开心,比做舞伎有尊严,活得有滋有味。我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你在宫里处处照顾飞烟,我念得你的好!你只管放心,就算有再多的赏金,我是不会出卖你!”

苏离兮苦笑着:“谢谢您,我自然相信郦师傅的为人。我与飞烟姐姐情同姐妹,相互照顾是应该的。郦师傅,水韵坊如今如何了?”

郦师傅愁眉言道:“前两年水韵坊甚是红火,自从出了你这个天熙朝第一宫舞伎,司徒坊主狠狠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宣扬,到处赚钱。水韵坊生意兴隆、宾客如云,将对面的朝云坊都挤兑跨了。司徒坊主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可惜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自从天熙朝大乱,人人都眼红水韵坊有钱,连续闯进几批贼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几个年轻当红的官舞伎都被他们折磨死了,将金银细软抢劫一口。贼人们临走前放了一把儿大火,水韵坊如今变成了废墟一片,舞伎们死的死、逃的逃,水韵坊算是彻底完了。溲”

苏离兮面色忧伤,虽然不喜欢那个地方,却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是娘亲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就这样没了!

郦师傅哀叹道:“司徒坊主是个内心极为要强的女子,她受不了这份打击,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算是一个幸运之人,一年前倚靠着飞烟送来的银子,在外边置办了一所简易的小宅子,住在那里躲过一劫。”

“…现如今,我和几个老姐妹一起搭伙过日子,哦,你娘亲儿最好的姐妹阿茹。她也和我住在一起的,只是她身子不太好,年轻时候受苦太多,等老了便落下一身的毛病!恧”

苏离兮惊喜道:“阿茹姑姑还在,太好了!”小时候,承蒙阿茹姑姑的多次照顾,一直感念于心。她也曾经托人给姑姑送过银两,希望她老有所依。

郦师傅言道:“不错,你可想去看看她?”

苏离兮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她现在是叛军到处抓捕的人,最好不要去连累旁人。那些水韵坊的老舞伎,都是娘亲儿相识一辈子的人,她何苦将麻烦带给别人?

郦师傅理解地点点头:“现在世道不太平,我们都是勉强度日罢了,活一天算一天。离兮,你怎么也来挖野菜了?皇帝怎么不带你走?虽然装扮成男子模样,可熟悉你的人还是能一眼儿就认出来,你千万可要小心呀。”

苏离兮惭愧地语道:“我…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郦师傅看到苏离兮手中握着一根儿小野菜,那脏兮兮的指甲缝隙中都是泥巴,十根指头冻得红肿。

郦师傅忽然咬牙,很大方将自己布袋中的野菜都给了她:“离兮,你拿着吧!我挖了一整天收获不少,全都在这里了。”

“这怎么行?”苏离兮推辞着:“您也累了老半天,我一个晚辈岂能占您的便宜?”

郦师傅言道:“别客气,拿着吧!我是个挖野菜的能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家中还藏有一些粮食积累,吃上几天不妨事的。我无非是闲着无事出来挖挖菜,贴补贴补生活。你曾经对我家飞烟有恩情,她写来的信中,对你感激不已。”

“谢谢姑姑!”苏离兮抱着布袋子,心中感谢不已。

郦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就是一袋子野菜嘛,有什么好谢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这荒凉战乱的世间,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情味,叫她感到温暖。

~~~※~~~※~~~※~~~※~~~※~~~

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匆匆忙忙往回赶路,还差两条街就要到那临时的‘家’了。苏离兮有些担忧,她们离开几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李沣年苏醒过来会不会忧心忡忡?

“啪嗒、啪嗒、啪嗒……”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儿,似乎看到一对兵士正朝着这一边跑来。

昶蕞面色一变,机警地拉着苏离兮躲在街角的黑暗处。两个人蜷缩在一起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儿,屏住呼吸静静待着不动。

很快,那一队士兵跑到一家店铺之前,领头的军官指着大门言道:“就是这一间,宫中周太医家里亲戚开设的药铺,那老东西定是躲藏在此处,进去搜!”

众兵士齐道:“是!”

他们砸开了大门,提着兵器冲进去,一阵儿猛烈的噼噼啪啪之后,将里面的十几个男女老少统统驱赶出来。苏离兮看到头发花白的周太医哆哆嗦嗦,被人按压住肩膀,她心头一阵发痛。没有想到周太医在此处躲藏?周太医为人和善,医术高明,曾经帮她把过脉。

一兵士禀告:“报告督长,前院后院全都搜寻过了,只有这些人。”

周太医跪在路边上,双手抱拳惶恐地言道:“各位军爷、各位军爷见谅,老夫只是一介郎中,只知道治病救人,从不曾参与宫中争夺,与朝着臣工也无有来往,还望军爷们放过老夫全家妻儿老少!”

那军爷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他一手牵着马缰神态冷傲:“周太医?谁人不知,你可是杨氏皇族的死党,别人都能说得清白,你却是不能。来人,将他们全家都押解回去严刑拷问!”

“是!”众人抓住周太医全家,拖着向前走去。

“老夫是无辜的、老夫视无辜的呀!”周太医还待叫嚷,却被人一拳打在脸上,口鼻***,白花的胡须上沾上点点血迹。

苏离兮低头不敢再看,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这些残忍的叛军就连一个老人都不肯放过?凡是与杨氏皇族有些牵扯的人都不能放过吗?

周太医一家悲伤不已,哭哭啼啼,脖子上被挂上铁链子,排成一对被兵士们拖走了。

那些人渐渐远去,街市上恢复了安静。苏离兮和昶蕞躲在暗处,久久不敢出来。有隔壁邻家的铺子,迅速推开窗户瞄上一眼儿,又赶紧关上了,都怕招惹上是非。周太医的药铺门户大开,被冷风吹地吱吱作响。

苏离兮感觉时辰差不多了,低声言道:“蕞儿,我们走吧!”

昶蕞却是不走:“再等一会儿,我们进那间药铺看看?”

苏离兮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昶蕞的心意。既然是药铺,多少都会有一些药草储备。现在周家的人都被抓走了,里面自然是不会有人了。

“可是?……”苏离兮迟疑到:“我们岂能趁人之危?”

“离兮姐,就算我们不进去捡便宜,也会有其他人进去。周太医家里早晚会被人搜刮一空,你想想李大哥的伤势,你忍心看着他继续受苦?”

苏离兮暗叹,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做这些趁火打劫的事情?没有办法了,李沣年的伤势不容耽误,只能冒险进去搜刮一番。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整条街市都静悄悄的,她们才猫着身子溜着墙边走,进了周家的药铺。满地的狼藉惨不忍睹,家具物件倒在地上,衣柜和箱子都被人翻开搜寻过了,想那些值钱些的东西都被兵士们抢劫一空了。

所幸,瓶瓶罐罐散落一地,都是各种药粉和配方。那些兵士们砸碎了很多,还有一些保存完好。昶蕞是修炼武术之人,很是认识一些伤药,她蹲在地上认真挑选起来,有用没用的都收起来!

苏离兮则溜走了厨房,一番寻找之后,竟然被她发现两口袋糙米和一袋子杂豆子,还有一些过冬的腌菜和腊肉。她抱在怀中,愧疚又伤感着:周太医,对不起了。我自身难保,不但无法救助你,还偷走你家的粮食和药品。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将来若是有机会相遇,我一定会想办法还您的恩情。唉,只怕机会不多,周太医全家被人抓走,凶多吉少呀!

两个人搜寻一番,收获很多。她们将其整理好,打包成几个包袱,速速离去。一路心虚着、小跑着、惊恐着,穿过两条街市回到自己的地方。

李沣年果然苏醒了,正在为她们担心不已,见到二人平安回来,才算放下心来,少不得骂了几句。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他们三人躲在此处精打细算度日。偷来的伤药十分管用,李沣年的身体渐渐恢复好了,双腿可以正常走路。只是那断掉的手指,成为终身的遗憾和伤第三百零七章被人发现了

天熙宫变,一个多月之后……

安氏北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云州等七郡,转而沿着江水而下攻占栗州铜州等五郡,再用重兵占据了临夏关。大将军安庆宗兵分三路强势占领各郡地盘,使得天熙国境内到处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短短一个多月之中,五十万安家铁骑将士突破天熙杨氏、慕容氏、拓跋氏,权氏在德河的水防长线,经过数十场血战直接逼刘阳江,将杨氏军逼退到南岸等几个郡中龟缩不出。

天熙京城内,经过安氏叛军多次洗涮和追捕,城中杨氏皇族残余力量,以及若干些保皇党的忠心大臣们基本上被镇-压荡清。乱杀乱抢的形势稍稍有所好转,安氏一族逐渐开始安抚人心。

癸未年腊月二十一日,安氏等亲信众人率领文武百官联名上书,历数天熙庆乐帝杨熠之十大罪状,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称原天熙杨氏天命衰微,运势败落,恳请安国仲称帝建朝。安国仲故作推辞,在‘三让’之后才"答允"接受。腊月二十三日于太极殿登基称帝,改国号为‘齐’,改元‘安初’,史称齐威帝。原天熙皇宫改为大齐宫溲。

齐威帝登基当日颁布诏命若干条,封赏建朝立业中有功之众臣。册封原配蒋安氏为正宫皇后,册封其长子安庆宗为武王,次子安庆邦为代王,三子安庆华为诚王,四子安庆业为悦王,侄子安水屹为敬王。册封其独女安庆瑶为馆陶长公主,侄女安茉葭为安华公主。

大乱过后,百废待兴!

素有贤名的敬王安水屹首先上书,奏请皇帝恩准安抚民心之十大举措:一、严守安氏军纪,勿杀不辜,禁私掠财物,焚毁百姓庐舍。二、官吏复归其位,归顺者皆照旧录用,有功建业者官升两级。三、商贸店铺各复归其业,支持各国通商贸易恢复正常。四、百姓归其所安居,开仓放粮救助贫苦饥民。五、赦免杨氏五族之外的贵戚等等…恧…

帝悦之,准!称敬王安水屹为治世之良才也!

经过一系列安民抚慰人心的举措,京都城逐渐恢复的平静,杀戮气息减弱。寻常商铺在观察多日之后,悄悄打开店门做生意,街市上往来的人也多了起来。为了求生计,百姓们自谋生路,各行各业暗暗复苏起来。商贾富户们从自家的地窖中钻出来。齐朝官衙的官吏们按部就班,东、南、西、北几个城区都设置了施粥棚,惠及穷苦百姓。

然,外表貌似平静之中,暗地中对逆党的追踪和屠杀并没有停止。菜市场十字路口,每天都有杨氏逆党的尸体高高悬挂着警示众人。宵禁制度越加严谨,夜间出行的人被视为叛逆。半夜里,亦是会有兵士闯入民宅搜寻可疑之叛逆。

~~~※~~~※~~~※~~~※~~~※~~~

依靠着从周太医药铺中捡来的‘便宜’,苏离兮、昶蕞和李沣年等人度过了最艰难一段日子。

她们精细规划日子,不浪费一颗粮食,生活虽然清苦无比,安全却是得到暂时的保证。李沣年伤势好转之后,也会出去寻找一些简单的活计,赚些铜板和粮食贴补生活。昶蕞和苏离兮时常去捡些干柴火,挖野菜等。

大家商议着,只等时局再平稳一些,便要想办法离开京都城,到南边去寻找杨熠等人。苏离兮仿若看了生活的希望,对小九的思念更甚。

这一间乐行铺子十分简陋,没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水井等,每天,昶蕞和苏离兮都会到后街十字路口的水井处提水。那一处水井是这一条街共用,很多百姓都前去洗衣提水。为了尽量避开人们,她们有意选择天近傍晚的时候。

天色有些暗淡,水井边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寒地冻的气温中,依旧有十几个人在此处排队等着汲水。没有办法,日常生活用水谁都离不开。

水井的轱辘不停地旋转着,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不断有人将一个大木桶深入井中灌水,再用力搅摇上来。

苏离兮和昶蕞站在队伍中,前边还有五、六个人。她们的脚下放着两个大木桶。

苏离兮将双手揣在袖口里面,双脚在原地来回挪动着,保持一点点身体的温暖。她穿着一件男装改小后的粗布棉袍子,上面缝着几块各色补丁,虽然简陋却还算是整洁,可惜难以抵挡这寒冷的天气。这个冬天,她的手和脚都长了冻疮,稍微碰到一下就是钻心的痛。

昶蕞看着她冻红的脸蛋,心中有几分不忍,低声言道:“离兮姐,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提水回去!”

苏离兮笑一笑,冻红的嘴唇却是很痛:“不要紧,你每次只能提上一桶水。我们好不容易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多提一桶也是好的,晚上可以烧水给李大哥泡个脚,他出门赚钱很是辛苦!”

“我可以多跑两趟的!”昶蕞言道。

苏离兮看看天色:“这天儿马上就要黑了,等这一趟回去就不敢再出来了。”最近的宵禁很是严厉,一旦被夜间巡逻齐国兵士抓住,百口莫辩当街处死。

“唉!”昶蕞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苏离兮看似柔弱,性格却是很坚强,日常的家务都抢着做,丝毫不把自己再当做什么六品的主子了。这些情景若是被皇上看见了,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呀!

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取暖,前边站队的两名男子低声地议论着:“最近终于太平一些了,大家都敢出来排队汲水了。这还是要感谢大齐国的敬王爷,及时推行利民之惠政,在这战乱之中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要说这位敬王爷,可真是了不起。谪仙一般的人物,曾经是天熙朝第一才子,为人乐善好施,才华横溢,负有盛名久矣。咱们百姓们以后日子好不好过,全看这位敬王爷了。”

“嘘……”另外一人急忙慌道:“老兄,千万别再提什么天熙朝了,那小皇帝都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可是大齐国,小心被那些暗探子听去抓你去坐牢。”

一时之间,众人无语。苏离兮低头默然,改朝换代中多少人命运飘泊。又等了一会儿,前边打水的人只剩下两个了。

街头那一处,快速跑出一小队人马,保护着一顶华丽小轿子朝着这边走来,看那气势十分张扬。众人好奇的多看了几眼,便有几个仆人模样的男子高声呵斥:“公主府七品女官驾到,寻常人等回避。”

众人慌忙后退,站到街道墙壁的一角处,低着头不敢多事。那正在水井处汲水的人也停止下来,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以前的天熙国虽然有几个杨氏皇族公主,但是都住在宫里面。而大齐国这两位新近册封的公主,馆陶长公主和安华公主却是尊贵异常,皇帝赐给她们几处公主府大宅院,那声势和气派丝毫不比几位亲王差。

苏离兮和昶蕞挤在人堆里,更加不敢抬头多看,也不知这位公主府的女官是谁,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此时更不能跑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小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过去,期间轿帘子微微荡起,轿中安坐的女子无意间向外瞄了一眼儿。正是原来的皇后,现在的安华公主(安茉葭)身边贴身宫女紫潋。她为着给安茉葭采办一些急需的物品,为了绕近路才行过此地。

紫潋的目光在苏离兮等人身上一闪而过,神态微微迟疑起来。幸好轿夫们走的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还不等紫潋多想什么,便匆匆忙忙走过去了。

紫潋面色凝重起来,刚刚墙角站着的人似乎有些面熟?她使劲想着,是不是在那里见过?她看看天色却是急着赶路,便低声问了轿外侍女们几句话。

等公主府的人走远了,人们才放松下来继续排队汲水。

人们低声议论着:“好大的架子,不过是一个侍奉安华公主的小侍女。”

“唉,都少说话吧,莫要惹祸上身,害人害己!”

苏离兮和昶蕞不敢过多停留,各自提着一桶水回家,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对劲。刚巧李沣年从外间赶回来,手中提着一些蔬菜,鱼干。他在仓库中帮人扛些货物,换来这些食物。

苏离兮思虑片刻,就将今天傍晚遇到宫女紫潋的事情告知李沣年。三人都觉得情形不妙,此处居所已然不太安全了。现在天色全黑宵禁无法出行,他们商议明日一早就离开,必须换个地方居住。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