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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决裂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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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决裂

皇帝狠狠地盯着安茉葭,五脏六腑仿佛都焦灼起来,那眼神恨不能立刻将她挫骨扬灰……

他第一次有了无能无力的感觉,简直要发疯了:“你若是不交出苏离兮,朕就杀光你这凤仪宫所有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众位宫女、太监们心中连连叫苦,帝后失和,闹得天翻地覆,倒霉的是他们这些小人物。

“皇太后娘娘驾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皇太后带着一干人等匆匆走进大殿,看到皇帝正手执一柄三尺青锋剑指向皇后,而皇后趴伏在地上神情悲愤尽。

皇太后脑袋发晕,差点儿站不住脚,她紧紧扶着怜妃的手,紧张地言道:“皇帝你这是干什么?跑到皇后宫里来兵戈相见,她乃是你的结发妻子,是天熙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快把剑放下!”

安茉葭见到太后来了,一直隐忍在内心的恐惧爆发出来,倔强的脸上流下了泪水:“母后救我,皇帝为了一个溅婢舞伎要杀了发妻,一点夫妻情意都不念,母后要为茉葭做主呀!丰”

皇太后一手捂着自己发疼的心口,跺着脚言道:“皇帝这是要逼死哀家吗?你要杀皇后,索性先一剑杀了哀家吧!眼不见,心不烦,你们夫妻失和,皇族与安氏闹翻,哀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怜妃搀扶着太后,唯恐她气急之下摔倒了:“太后莫急,皇帝只是一时气火攻心,等消了气就会好!”

杨熠转头眼眸血红,紧紧握住了拳,努力克制自己:“朕要苏离兮,她把苏离兮拐骗走了。她将苏离兮交出来,朕便不杀她。”

皇后哭泣着言道:“那舞伎苏离兮不知羞耻,祸乱宫帏,弄得整个后宫一片乌烟瘴气。本宫身为皇后,主持天熙后宫中馈,处置一个小小的舞伎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要给那溅婢偿命吗?”

皇帝气得脸色煞白,双眸如野兽般眈眈盯着她:“你这溅妇善妒,平白无故的害人,还敢多方狡辩?苏离兮若是回不来,朕偏偏就要你偿命了!”

皇太后掩面言道:“先帝呀,您在天之灵睁开眼睛看一看,你丢下一个烂摊子给哀家,哀家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却养出这样一个好儿子来?为了个低溅舞伎,竟要宠妾灭妻,不顾伦常。早知如此,哀家当初便随着先帝一起去了,何至于今日受这腌臜气!”

杨熠发狠冷笑,面露狰狞之色:“母后还是先劝劝您的宝贝儿媳吧,嫉妒狠毒,连一个小小的宫舞伎都容不下,何以为妇德表率,何以统领后宫,母仪天下?”

皇太后气愤言道:“宫舞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玩乐也就算了,皇上竟然完全迷失了心性?叫哀家说,那舞伎苏离兮是该死,她堪比当年的妖姬德云妃,她们妖媚惑主全都该死!”

德云妃?她还敢提德云妃?

杨熠眼眸杀出异样的光束,冷笑起来:“母后休要提父皇和德云妃,父皇在世之时最忌讳的便是你们安氏。德云妃是怎么被害死的,你们安氏心里最明白!母后大概是已经忘了吧?你们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真的能欺瞒天地吗?……”

“你、你?……”皇太后惊得倒退几步,面容上溢满了震惊,她指着皇帝言道:“你已经知道了,知道了?”

皇太后浑身颤抖着不能自抑,仿若瞬间衰老了十几岁,腰背也佝偻起来。皇帝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都知道了?她并不是他亲生的母亲,不过是抢了德云妃的儿子。这是她心中最大的伤疤,她多么希望这儿子是自己的。

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突然就被人无情的揭开了。此刻,皇帝的样子让她感觉害怕,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这就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皇帝,就算你知道了,哀家也对得起你!”皇太后圆目怒睁:“这些年来,哀家是如何宠你、爱你、疼你的?哀家一心一意扶持你当上皇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一说,哀家可曾对不起你一分?”

怜妃惶恐无比,跪在皇太后的脚下:“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皇上是气急了才说胡话!”

杨熠神态黯然,脚下一绊,险些栽倒:“母后放心,无论将来怎么样,儿子都奉养您终老,您永远都是这天熙朝的皇太后。不过,先叫这毒妇把苏离兮交出来,否则朕不能罢休!”

“好好好!”皇太后气急反笑,一连说了几个好:“今日既然撕破了脸皮,你心里藏有怨恨,哀家也无话可好!”

皇太后厉声骂道:“哀家真是活得太久了,这一把年纪竟要亲眼看着皇帝手刃皇后,来来来,你先杀了老母,再杀皇后,而后搂着那宫舞伎逍遥快活一辈子去。”

言罢,皇太后一把推开了怜妃,跌跌撞撞走到皇后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利箭:“皇帝莫要心软,你既然知道了往事,不如现在就替那德云妃报仇雪恨,替那舞伎苏离兮出气,只管将手中利剑朝这你母后的胸口刺来,养恩大于生恩,看上天容不容你这个逆子?”

皇后一把儿抱着太后的双腿,失声痛哭:“母后呀,母后啊,都是茉葭

不孝顺,惹下这天大的祸事,连累母后伤心。”

满宫的宫人纷纷跪倒在地,他们也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怎么又扯出当年的德云妃来了?大殿内,哭声一片……

杨熠的身子晃了几下,“咣当”一声,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他趔趄倒退了几步,赫赫凄凉的无声笑起来:“你们都是对的,都是对的,朕不过想要一个心爱的女子。”

杨熠捂住自己的脑袋,不能慌呀,不能慌,他若是继续疯狂下去,被人拐骗的苏离兮更是没了指望。

昶十一急急忙忙进殿,伏在皇帝耳边一番低语……

杨熠心头一惊,眼神急切:“有她的消息了?”

昶十一点点头:“傍晚时分出了城门,朝着北边的方向去了。现在,我们还在等第二个消息,确定他们走山路,还是水路?”

“好、好……朕现在不与你周-旋了,朕要去救离兮!”

杨熠指着皇后骂道:“毒妇,母后拦着救你的命,朕杀不了你,可朕现在就废了你!来人,传旨……”

早就跪在一旁的胡老太监急忙跪下:“老奴在!”唉,事情发生到这一步,真是无法预测?连当年隐藏的仇恨都揭开了。皇帝算是与南郡安氏,与皇太后,与皇后彻底完蛋了。

杨熠冷言:“皇后安氏茉葭失德善妒,心胸狭隘,不孝不悌,难胜皇后宝座。贬其为哀妃,移居莲华殿!”

安茉葭悲哭不已……哀妃、哀妃,这是什么样的称号?他心里是有多恨自己呀?

皇太后今日受到的打击太多了,身子一晃跌坐在软榻上,喘着粗气言道:“废后?废后!皇帝如今真是出息了,翅膀硬了,自作主张、一句话便废后了。”

她发狠的指他:“皇帝才刚将贞妃打入冷宫,没过几天又废后?你这是真的要与南郡安氏决裂了,真的要与哀家决裂了。灭妻逆母,你堪比昏君了,失去安氏的支持,你能嚣张多久?”

杨熠挺直了身体,冷言说道:“母后年纪大了,朝堂上的事情以后就不要过问了。怜妃,送皇太后回慈宣宫颐养天年,无事不要随便出宫!”

太后大怒:“你敢软禁哀家?你个逆子……”

“诺!”怜妃面无表情:“请太后娘娘回宫。”几个太监架起皇太后离去。

“逆子、逆子……”太后一路嘶鸣着:“哀家要看你有什么下场!”

皇帝冷眼撇向安茉葭:“来人,将哀妃送到莲华殿禁足,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她!”

“诺……”众人搀扶着皇太后离去,安茉葭也被太监们带走。

昶菁低声言道:“皇上莫急,有了消息就好,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拦截了!”

杨熠推开她,失魂落魄地走到殿门口,直接坐在高高的门槛上。他抬头远眺,远处的夜色昏暗,层层叠叠的宫檐楼宇迷漫在黑暗中。

半空里起了雾,四处雾霭沉沉的……

还要继续等第二个消息,他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变得这般冲动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就与安氏反目成仇,已经脱离了原先的预计发展。

那离宫之下下策,若是不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也不愿意使用。未来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从不敢相信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理智和冷静?

他低下头来,伤心绝望到近乎奔溃……离兮,请你忍耐一下,朕就快要来了!离兮,你一定要活下去,朕不能没有你。

黑暗的阴霾像潮水般漫过心头,令他窒息。除了在这里等消息,现在没有其它办法第二百九十四章易容

“刺啦……”的一声,头顶的木板被人掀开了,刺眼的白光射了下来。

苏离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有两个硕大的脑袋晃动着。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一个是那刀疤脸的凶狠男人,还有一个头发蓬乱的陌生中年女子,胖乎乎的脸上都是横肉。

那刀疤脸男子言道:“阿莲,不能再这般封闭下去了,天天灌药不给吃饭,这舞伎半死不活的,只怕挨不到军营便憋死了。并且,我总觉得后边有人跟踪,这运货车子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必须要换条路线走了。”

胖脸女子向下伸出一只肥胖的手,捏住苏离兮秀巧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左扭右扭,像是买菜时挑东拣西?那粗糙手指上的茧子,磨得苏离兮肌肤直痛,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她冷漠言道:“呸,瞧这一张妖精般的小脸,眉毛眼睛嘴唇都跟画上的一样,可真是个美人坯子,不愧是皇帝享用过的女人。张老刀,你这一路上,可是偷偷占了不少便宜吧?尽”

那凶狠的刀疤脸此时却是笑眯眯的:“哪里、不过随便摸了几把儿,那叫占什么便宜?一路上被人追咬的紧,根本没有机会下嘴尝尝。你快给瞧瞧,怎么帮她胡乱易容一下,好瞒过路上的哨子们?时间紧迫,我也要赶路,拖着一个破货车每天只能行进几十里路。”

胖阿莲眯着一双小眼睛,点点头:“老娘我生平最讨厌年轻貌美的女子,但凡看到了,就要想办法折磨死她们。你直接将这女子掐死丢尸便是,何必千里迢迢冒险运回去?你要是不舍得对小美人下手?老娘我做些好事,帮你闷死她!丰”

苏离兮只听的心惊胆颤,惊恐的注视着二人,落在这两个穷凶恶极的暴-徒手中,只怕越来越艰险了。

胖阿莲见苏离兮脸色难看,嘿嘿笑道:“小美人,你可是怨恨我狠毒了?你落到张老刀这帮兵痞子的手里,很快就会后悔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想死都不容易。我早早弄死你,只怕你还会感谢我。”

张老刀皱眉言道:“别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你当我不嫌麻烦?可主上有话在先,一定要活的。先送到军营里给兄弟们泻火,双方战斗的时候还可以剥-光了她推到城墙上去,要挟羞辱那杨熠小皇帝。都说这舞伎甚是得宠,那好色昏君指不定有多心疼呢。他一心疼,主子便开心了!”

胖阿莲斜眼言道:“你们男人呀,没一个是好东西。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丢到兵士手里,就如同兔子掉进了狼窝里。他们几个月都不能开荤一次,这舞伎还能撑得上多久?既然主上要活的,我便帮你捣腾捣腾!抬出来吧!”

两个人将软绵绵的苏离兮捞出来,用一个脏黑布蒙上她的脸,扛在身上往屋里走。苏离兮勉强睁开了眼眸,鼻子里嗅到了马棚里的干粪味道,刚才似乎看到几匹骡子在墙边上吃草,大概是什么客栈的后院?

苏离兮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耳朵里都听明白了。什么主上?什么军营?这是什么地方,距离京城很遥远了吧?听他们毫不避讳的议论她的去处,想是早就将她当做囊中物。

走到二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店小二,那人好奇的问道:“客官,这小娘子病了不成?干嘛用黑布蒙住脸?刚好,鄙店的后院里住着一个江湖郎中,十个铜板就帮人把脉一回!小的,给您引荐引荐去!”

张老刀不耐烦地言道:“去、去去,这是我家刚刚抓回来的逃奴,便是病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赶紧烧点儿热水送上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嘿,好啦,马上就送上来……”店小二一路快腿跑下楼。

三人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随意将苏离兮丢在床上。那胖阿莲虽然长的丑,却有一门好手艺,行走江湖帮人易容,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来。当然,她收费也是很高的。

小客栈的房间甚是简陋,一桌、一床、几把旧椅子,桌上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更加显得昏暗一片。

胖阿莲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准备好一系列易容用具。不多时,小二送上来一桶热水,张老刀并不让人进来,只将门开了一条缝,打赏几个铜板赶走了小二。

张老刀讨好的笑道:“阿莲妹妹你动作快一些,明天一早必须赶路,后边的追兵只怕不远了,我这一条路提心吊胆的甚是不安。”

胖阿莲走到床边,仔细打量苏离兮一番,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较:“嗯…若想叫人完全认不出来,这可是一个细发活计,你先到镇子上去转悠几圈,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言罢,她开始动手脱苏离兮身上的粗布衣服。

“不……”苏离兮挣扎几下,哼一下的气力都没有,只得任由她宰割了。

那张老刀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看着床上的苏离兮,嬉皮笑道:“这乡下地方有什么好转悠的?老妹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在一旁看看这舞伎的细嫩身子,保证不说话!”

“滚出去!”胖阿莲眉头一挑:“张老刀,您懂不懂江湖规矩?我这祖传的手艺能叫人随便偷师了去?出去,出去,惹得老娘不

高兴了,才懒得管你这一摊子破事。左右是主上交代你的活计,和老娘我屁关系都没有。”

“别介、别介呀,这次过后我欠你一次人情……”张老刀连连摆手:“老妹你千万不能撂摊子,我出去还不行呀!唉,不过是有些眼馋,看看皇帝女人的身子,这两天干瞪眼着急上火了!”

“呸!”胖阿莲啐了一口:“赶路要紧,还是玩女人要紧。等过了录州的地界,到了咱们的地盘,这舞伎一身嫩肉还不是随便你糟-蹋?滚,急色鬼!”

张老刀讪讪笑了笑,摇头哼着小曲走出房间,并将房门牢牢地关上。

胖阿莲三下、两下褪下了苏离兮的衣服,将光溜溜的她翻来覆去看个遍,嘴巴里啧啧赞叹道:“真是一身好肉,怨不得男人们争来争去,老娘一会就叫你变成一个丑八怪,人见人嫌,狗见狗嫌,嘿嘿!”

两天来,苏离兮都没有吃饭了。又惊又怕的她,早就软成了一滩泥巴,犹如砧板上的一条鱼,任由那肥胖女子摆弄着。

胖阿莲长得粗鲁,手中的活计却是很细致,眯着小眼睛开始认真做活了。她先用热水给苏离兮清洁了身体,从上到下收拾一番。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往苏离兮的脖子上,手上,脸上覆盖上去。

苏离兮悲伤地想着,录州,竟然已经走到西北方向的重地录州来了。若是她没有记错,录州大司马刘频是刘美人的父亲,皇长子杨旭的亲外公。小九对他颇为倚重,这地界应该还在小九的掌控之中。

苏离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她就不能放弃。他们要将自己送到什么遥远的军营中去,这一条路逃跑的机会有很多……

一个多时辰以后,那张老刀敲门回来了,看到床上的苏离兮,眼睛不由一亮:“嘿嘿,老妹子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呀。此刻就算这舞伎的亲爹来了,也认不出她了吧?将一个花容月貌的小美人,变成一个歪嘴豆眼的丑八怪,啧啧,太厉害了!”

张老刀竖起了大拇指,苏离兮不知道自己变成一副什么丑模样?这简陋的房间里没有镜子,她内心的恐惧愈加深了。

胖阿莲得意的笑道:“时间有限,也只能这般了。你弄些吃的来,这舞伎的肚子都饿瘪了,明天如何有力气赶路?别拖延了我们的后腿。”

张老刀仔细打量着:“不知这张脸皮儿可以保持多久?路上会不会脱落了?”

胖阿莲斜眼道:“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只要不用热水长浸泡,就不会脱落。你只管放心,我的手艺从来没有露出过破绽!”

张老刀一拍大腿,高兴的言道:“好啦,等明天点了这丑女的几个穴道,我们便可以大摇大摆的赶路了,嘿嘿!”

两人喂着苏离兮吃饭喝水,她逐渐才恢复了一下气力。一夜无事,苏离兮与那胖阿莲挤在一张床上休息,张老刀尽管直勾勾盯着苏离兮眼馋,却不敢当着胖阿莲的面胡乱,只得打了一张地铺睡觉。他自我安慰,再过两天就不用顾忌,可以随便折磨那小美人了。

身边的胖阿莲打着呼噜,尽管苏离兮心里又恨又怕,却挡不住浑身的疲惫,沉沉入眠了。任谁在封闭的木头箱子里关了两天,都会被折腾的身心劳第二百九十五章水屹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张老刀唤醒了二女,简单梳洗一下收拾行李,准备继续向北边赶路。为了节约时间,积攒力气,他们就在客栈一楼的堂间里吃早饭。

苏离兮穿着一身破旧的脏衣服,头发乱糟糟犹如鸡窝,她的双手腕处被一根粗麻绳牢牢捆绑起来,绳子缠绕了几圈,另一头牵着胖阿莲的手中。外人看见了,只当她真是一个逃奴。这年头逃奴的命运不如一条狗,主人家想打就打、想杀便杀。谁也不会来多管闲事。

胖阿莲拽着苏离兮下了楼,她看着小客栈内来来往往的人,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她的处境虽然依旧不妙,却不用被当做货物封闭了,能够和外界接触,呼吸也畅通了许多。

客栈里走动的人们,猛地见到苏离兮那一张丑脸,均都是一愣,然后露出鄙夷厌恶的神态,连连摇头,避之大吉……她心中胡乱猜测着,也不知道自己被他们弄成了什么模样?

三人选了大堂角落处一张偏僻的桌子,叫过店小二吩咐一番丰。

一碗清水米汤端到了苏离兮的面前,她借此机会低头看去,薄水米汤中倒映出一张丑陋不堪的脸来。她自己也吃了一惊,黑黄的肌肤上布满可怕的青斑,一双三角小眼睛像是老鼠,仿若身有恶疾,惹人厌恶。

苏离兮暗暗蹙眉,丑陋到这种地步,任谁也找不到她了,此刻就算与相识的人擦肩而过,别人也不会相认。

张老刀并不解开苏离兮手腕上的绳子,只叫她自己低头用嘴喝汤。又在她的手心里塞了一个馒头,手腕处虽然被缠住了,十根手指却是可以抓东西吃的。

“快点吃,不要左顾右看,别妄想找机会逃跑,爷爷在你身上下了软骨散!”张老刀低声呵斥道:“你若是敢不老实,爷爷今天晚上拖你进青-楼享受享受,任你叫破了喉咙也无人理会。”

苏离兮畏惧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这张老刀肯定是一个练家子,满身的横肉十分霸道,想要收拾她就跟拎起一只小鸡般。此刻,她浑身不知道被点了什么穴,双腿无力,腰背酸软,嗓子无法发声,只能被他们牵着走来走去,就连求救的机会也没有。

刚喝了几口米汤,只听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音,“哒哒、哒哒”逐渐减慢,五六匹高大的骏马在客栈的门口停下来……

一男子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牵着缰绳高声呼道:“郡王爷儿,这小镇子归属录州,距离京城不远了。已经赶了整整一夜的路,咱们再这里歇歇脚儿,顺便用罢早饭再走不迟!”

“嗯,也好!……”

早有客栈若干个店小二,上前笑脸相迎,帮着牵住马缰,用手在鬃毛上轻抚着:“客官,这几匹马儿累得不轻,可要牵到本店的后院里去喂些草料?”

“好好侍奉爷们的马,用最上等的饲料来喂饱,再准备好清水!”

一锭雪白的银子飞到店小二的手中,他愈加笑得嘴巴开了花:“好啦,爷们就放心吧,保准将您的马伺候好好的。”

几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走进客栈,身上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程……

客栈中原本坐着吃饭的人们,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望了过去,只听得清晰的抽气声一片,众人心中禁不住暗暗赞叹,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儒雅俊逸的男子?那走在正当中的男子犹如兰芝玉树,气质温润高雅。

他披着一件玄白色绣蓝丝边流云纹外袍,腰间挂着一枚麒麟羊脂白玉佩,青碧色丝绦在微风中轻飘。乌黑的长发束起,唯用一根青古玉簪子固定住。这位公子周身散发出一股明月清朗之气,玉树临风之感。

那温润高贵的气质,仿若从骨血中透出来的。即使,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也能叫人心旷神怡。

众人的眼神变得敬佩与尊重起来,想不到在这样的偏远小镇子,也能出现这般谪仙般的男子?这定是世代沉淀积累的书香贵族,才能培养出这般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男子吸引过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中的苏离兮。极度的震惊之后,她的眼圈红了,哽咽地咽下一口米汤……

三年多了,三年多的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水屹,你如今可安好?

苏离兮低下头来,不敢多看。她的心如同一团乱麻,纠结而痛苦。一滴眼泪无声落入米汤之中,悄无声息溶入消失了踪迹,倒映出她那一张丑陋的脸更加狰狞可怖。

安水屹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堂间里一张张寻常的脸没有什么出众之人,他当然也不会去注意角落中那个丑陋的女子。

店小二赶紧收拾出两张最好的桌子,笑眯眯地言道:“客官,请这边坐!”他们这家小破店,八辈子也遇不到这样尊贵的客人呀。

其中一个随从还嫌弃不够干净,又用自己的衣袖狠狠抹了几下:“郡王爷,请您上座!”

他们几个人依次坐下,隔着几张桌子,安水屹刚好背对着苏离兮的位置。苏离兮悄悄抬眸,可以看到他的背影,那沉静的身姿遗世

而独立,犹如熠熠淡淡的流光浮过。

一名随从对店小二言道:“去,将你家店里最好的吃食都送上来,若是有美酒也来那么几斤!”

“是是、是!”店小二点头哈腰,这帮客人真是豪迈富有,想必等下出手定会很大方,发财的机会来了,岂能不万分小心的伺候着?

苏离兮听到安水屹的声音,依旧是温雅动听:“不必过于麻烦,随便吃些早早离开!”

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却依旧可以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中,都透漏着优雅有度,安宁恬淡,知礼沉敛。

安水屹还是那般的完美。每一次见到他,都能令她感到自身的卑微和渺小。曾经的她,对他有一种敬若神灵般的爱慕和向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时时都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最最正确的。决计不会出现她和小九那般争吵打闹的家常日子。

然,世事变迁,她现在落难了,可有资格向他求助?她早就受不住小九的魅惑,无论是感情、还是身体都背叛了安水屹。她现在有何面目,请求他的帮助?

苏离兮矛盾着、挣扎着,揪痛着……一双被捆绑的手腕微微颤抖着,将十指中间握住的馒头拧成了一团。

张老刀和胖阿莲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显然,他们也是认识安水屹的。不过,如安郡王那样尊贵的身份,却不见得认识他们。他们现在身负重任,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没有必要上前去寒暄什么。

张老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胖阿莲?胖阿莲默默地摇摇头,用眼神告诉张老刀,如果他们现在站起来就走,反而会引起安郡王府的主意。不如再多坐一会儿,等他们吃喝上了,再悄悄地离开!

那一边的桌子上,几个店小二忙碌着,将一盘盘的美味佳肴送到安水屹的面前。

一名随从言道:“郡王爷请用,这种小地方也只能这样了!”

“无妨!”安水屹拿起筷子,举止中自带着从容温雅之态:“你们也用罢!”

“是!”众位随从这才拿起了筷子,大家一起用饭。

客栈的堂间里逐渐恢复了正常,人们逐渐从惊艳中清醒过来,该吃饭的吃饭,该喝茶的喝茶,该谈天的谈天。熙熙攘攘的话语声又升腾起来。

“老哥,你家昨夜那头老母猪生了没有?”

“生了,生了,一窝下了好几个,呵呵,年底的日子好过了呀!”

“听说北边来了杂耍班子,等下用罢早饭去看看!”

“行呢!不过,你家婆娘不会闹事吧,那杂耍班子里有两个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哈哈哈哈。”

各种各样嘈杂的说笑声中,苏离兮将馒头放下,两根手指在桌角上轻轻敲击起来。看似一个无意而随心的举动,根本引不起别人的主意。就连那张老刀和胖阿莲也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纷乱的人群中,没有人管苏离兮的手指在干什么。

那微弱的敲击声音很不明显,很快就淹没在大堂内吵吵闹闹的杂乱声音中。

她低头喝着米汤,手指不断的轻轻敲击着桌角……哒哒,哒哒、哒滴滴、咚哒哒……

她想好了,暂时放下心中的羞愧和内疚,这些以后再去计较。活命要紧,抓住每一个机会活命要紧!她不想被张老刀等兵痞子折磨而死!

她现在是一个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哑巴,甚至跑不出两步,就会被被发现异常的张老刀直接敲晕!

吵闹杂乱的大堂内……

一个若有若无的、时断时续的、暗含节律的敲击声正在进行着。如果不仔细分辨倾听,根本就不会发现。若非深谙舞艺和乐艺的人,寻常人谁也听不懂!

哒哒,哒哒、哒滴滴、咚哒哒……

这是《梨花落》的舞蹈节拍。当年,他与她,共同创造的舞蹈《梨花落》!

水屹,你还记得那一支《梨花落》吗?

水屹,你还能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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