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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雪仗

书名:深藏不露,妾的纨绔昏君 作者:淡墨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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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雪仗

太后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宫女懂得什么?哀家只要皇儿无忧快乐生活便罢,就算皇上整日沉迷于歌舞宴乐也不打紧。这天下,这天熙朝,自有哀家和安国公替皇上好好看护着、打理着。”

“哀家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这苏离兮什么背景都没有,身世简单的很,就是水韵房出身的一个低溅奴婢。做娘亲的,只要孩子快乐就好!皇上越是宠幸舞伎,哀家就越是高兴。会吃喝玩乐好呀,呵呵、呵呵!”

王怜儿暗暗咬牙!太后娘娘的内心是怕皇上勤励了。

他们这些人舍了命追随皇帝!皇上,您一时英明、一时又糊涂,您千万不能被那个宫舞伎迷惑了心智呀!…丰…

梅园之中众人远远相望,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皇上与苏七品真乃天上仙子也。此曲此舞此情景只有天上才有。一声声明澈清高的箫声,伴着她空灵飘忽的舞姿回旋,箫音渐渐高亮,歌舞如影随形,音与舞无比契合。

一曲舞罢,他们相视而笑尽!

他真是令苏离兮刮目相看,不关情爱与往日恨意,只为对方高雅的才艺所折服!

“过来……”他向她伸出一只手!

苏离兮轻笑,缓步走到梅树之下,他却是突然退后几步,狡猾地弹跳起来猛地一扯树枝,那枝叶间那厚厚的雪给摇下来,漫天的雪花纷纷坠落,将她笼罩起来,兜得她满头满脸都是雪花。

“啊呀……”苏离兮尖叫一声,慌忙用手臂遮挡住脸:“九爷,你干什么!”

顿时,她的发髻上,脸上、眉毛上,肩膀上都沾满了白花花的雪,弄得一身儿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杨熠拍着大腿高兴地笑起来,指着苏离兮的鼻子嘲笑道:“你这个丑女,你这个笨-蛋,又上当了!”

他这个纨绔浪荡子,刚刚才儒雅正经了那么一刻,就又开始戏弄于她了。站在远处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抿嘴偷偷笑着。

苏离兮恨恨瞪皇帝一眼,干脆直接弯腰,不顾冰冷握起一个雪团儿,对着正在大笑的他丢了过去!

又准又快!猝不及防中,正好击打了他的鼻子,笑声戛然而止,纨绔目瞪口呆!

“呸!”他吐出嘴巴里的雪:“你、你敢暗算朕?苏离兮等着,看朕能轻饶了你!”

说完,杨熠将手中的墨玉箫随意往雪地上一丢,张牙舞爪故作凶狠的模样,朝着苏离兮扑过来……

“啊……”她一边笑着后退,一边不断捡起雪团朝他身上丢过去:“别过来,你别过来!”

白雪皑皑,梅香飘然,笑声回荡。他们在梅林只间追逐耍玩着、奔跑着、嬉笑着、打闹着……

一个又一个的雪团击打在皇帝的身上。他丝毫不在意,仰面向上迎着雪花,像是一脸的享受。而后,他也捡起地上的雪花朝她丢过去,好久都不曾这样快乐放松了。

苏离兮叫着、笑着、手握雪团儿、躲在一棵梅树后面喘息着:“别追了,我跑不动了!”跑得太久,她体力不支了。

他故意做出可怕猛兽的样子,双眸黑亮耀耀,一步一步走过来:“哼哼,知道害怕了?朕要吃掉你!”

当他走近之时,她便用力摇动梅花枝。雪像雨一样地落下!

他不躲不闪,扑上来:“可算抓住你了!丑丫头……”

“啊……”她惊呼着来不及后退!

二人相拥着倒下,于雪地之间不断地滚动着、滚动着,终于停止在那里……

他压在她的身上,彼此的气息交融喘息着。

他勾起薄薄的唇轻轻地笑着,双手捧起她的脸,幽深的眸底溢满着灼灼灼星光,直直刺入她的心灵深处,似乎能将她的魂魄吸走?

她眼睫儿眨了眨,有些害怕地颤抖着,她被他看得满心悸动……

“别怕……”

他低头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接触到彼此以后,他突然像是饥渴很久,他的吻带着压抑与激动!她先是害怕,后来开始抗拒,最后她竟然身不由已的妥协了。感觉到舌尖上酥麻麻的,一直传染到脸颊,传染到四肢,传染到心头。

不远处的太监宫女们,急忙转身,不敢相看。

一个长长的吻,使两个人都面色绯红,全然感受不到冰天雪地中的寒冷?

“要一次,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低哑,眸中是浓浓的渴望。

“不……”她条件反射地摇头!

他凝视她良久,才勉强一笑:“嗯!没关系,朕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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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熙皇宫,太极殿……

悠远的钟鸣声响起,碓浑绵延,气势磅礴,在天熙皇宫的半空中轰鸣回荡。

司礼太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仰面呼喊:“皇上临朝…皇上临朝……”

庆乐帝杨熠步履沉

稳,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他头戴嵌宝飞龙紫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身明黄金线绣龙袍,金线九条蛟龙缠绣嵌着玉板的腰带,黑色靴子上绣着明黄色的五彩云腾龙。

杨熠缓缓登上正位,高高端坐于金碧辉煌的龙椅宝座之上。

待皇帝坐稳,司礼太监庄重地喊道:“百官朝拜……”

于是,众位朝臣整齐排列成几行匍匐于地,口中高声跪拜道:“恭祝吾皇洪福齐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帝摆摆手,一派平静地微笑着,薄薄的嘴唇向上轻启。

朝臣们起身,束手站立。

胡老太监上前两步,一甩白色的拂尘,扯着尖细的嗓音叫道:“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权太师上前几步,手执玉笏躬身行礼:“启禀皇上,老臣权澈有事禀奏!”

“准!”皇帝和蔼地言道。

权太师言道:“昨夜兵部接到八百里加急战报。本月初五,北戎国派出铁骑胡人三千,夜袭侵犯我天熙边界,抢夺过冬粮草及牛羊数百头,杀害边界百姓丧命者数百人。”

此言一出,朝堂内众位臣工相继哗然,低声儿议论纷纷……

一名太监接过权太师手中的奏折,快速回转登上台阶,跪倒向皇帝呈上!

皇帝伸手接过来,垂首翻看着奏折。他淡漠不语,一双细长的眼睛却缓缓地眯了起来。北戎?

满头白发的王尚书走出队列,撩袍苍然跪伏在地,一手指天气愤言道:“北戎贼子,以区区弹丸之地,轻视我天熙天威,多次蓄意挑衅,杀害边界百姓掠夺财产,实在是忍无可忍!”

权太师言道:“此次北贼来犯,皇上若不以雷霆之威训教北贼,我天熙国威何在、颜面何存?”

“是啊、是啊……”众臣争相应和。

皇帝将奏折合上,细长的龙眸缓缓地扫过众臣。

权太师继续禀奏:“然,就在北戎贼子来犯之时,镇守北疆的安家军居然按兵不动,归德大将军安庆宗紧闭城门,致我天熙百姓伤亡惨重,惨不忍睹。老臣请皇上细查追责,严加惩戒。”

皇帝转看向一旁安静站立的安国公:“安国公,北戎来犯,你们安家军按兵不动,你作何解释?”

安国公微微一笑,撩袍跪倒在地:“启禀皇上,据老臣所知,这王太师手中的战报有夸大之嫌疑,北戎不过派来三百骑兵,我方也不过损失了些许牲畜。城外百姓来不及转移者受伤数人。像此等小打小闹,边界时有发生。难道我军精锐之力,还要被区区几个散兵游勇牵着鼻子走不成?没有必要兴师动众,白白消耗兵力。”

“胡说!”权太师对着安国公叫道:“安老头儿,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敢在皇上面前蒙蔽?欺我主年幼不成?”

“哈哈、哈哈!”安国公笑道:“权太师莫要危言耸听,皇上乃我自家亲外甥,老臣只有收、守护恭敬之心。我安家军为天熙王朝,驻守北疆边界数十年,多次迎战北戎来犯,保疆卫国何曾退缩过?”

权太师言道:“你安家军享受国家军饷,国库为之倾去大笔白花花的银两。你故意保存安氏家族的实力,不与北戎奋起抗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安国公不急不躁:“权太师何必着急,有道是,有理不在声高。你们权氏家族率领的权家军,享受的国库银两何曾少了?你的战报夸大事实,故意污蔑我安家军,扰乱人心,居心何在第二百三十章公主和亲

权太师气得胡子直翘:“安老匹夫,老夫历经天熙三朝,侍奉过我朝三代君主,一辈子忠心耿耿,你敢诬蔑我权氏家族?”

安国公讥讽一笑:“我安氏父子四代尽忠天熙皇族,无数个子孙兵将为皇上保疆护国,守护多少个重要的城防,岂能为北戎的几个小兵来犯就乱了阵脚儿。皇上尽管放心,有我安家军在,北疆无患也!”

眼见朝堂上两位重臣越吵越凶悍,其他众人议论纷纷…尽…

“肃静……”胡老太监呼喊一声:“皇上在此,尔等无需嘈杂!”

众臣安静下来,权太师跪倒在地,苍然言道:“还望皇上定夺,为边界百姓做主呀!”

安国公也跪倒言道:“我安家军驻守北疆,必须以全局为重,站与不战?自要权衡利弊、反复思量。决计不是害怕北贼,还望皇上明查!”

皇帝凤眼微挑,薄唇微微含着浅笑:“安国公与权太师,都是国之重臣,朕倚重至极。北疆遥远,或有差入。此事朕会派人测查清楚。慕容重山……”

“老臣在……”慕容重山大将军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皇帝言道:“朕命你速速派人赶赴北疆,调查本月初五北戎来犯一事。务必测查清楚,是权氏战报有误,还是安氏懈怠军机?丰”

慕容重山面色一喜,当即抱拳:“多谢皇上的信任,我慕容氏定然不负皇上重托!”

众臣暗暗思量,此事涉及到安氏家族和权氏家族,乃至王氏家族之间的争斗。至于北戎来犯之事,每年都有若干次,打打闹闹而已,不过是两个家族相互压制的借口。

现在皇上又将慕容家族牵扯进来,其用意颇深呀!听闻皇上对慕容家的嫡女婕妤娘娘异常宠爱,这是要抬举重用慕容家的意思?

安国公面色不悦,但是圣命已下,自然不能当众反驳。让慕容家的人深入安家军调查,此事不能小觑呀!哼,管他什么特使,叫他有来无回。权太师则冷笑连连,站在一旁暗自得意。

慕容重山继续禀告:“老臣还有一事禀告!”

“准!”

“我慕容家族驻守西疆,西兹边界最近有了新的消息。”

“噢?”皇帝颇感兴趣:“说来听听!”

“几个月之前,西兹国老国君突然病逝,国内十几个王子为争夺皇位肆意杀戮,致使西兹国动-荡不安。后瀞妃所出的大王子穆拉帝漓,联合其幼弟阿尔斯澜,占得上风雄霸朝野,威逼先皇后与托姜皇太子于后宫饮毒自尽,取得皇位。”

“这些朕都已知晓了。大王子穆拉帝漓年过四十,原为普通妃妾所出,他铲除异党登上皇位,实力不容小觑。不过,那西兹国经此朝局动-乱,如今国力衰退,百废待兴,不足为惧。”

“正是如此,西兹国皇族有意与我天熙朝交好,前几日派特使来求亲,求取天熙朝皇族公主为妃妾,请皇上从内廷的十几个公主中挑选一位,前去西兹和亲!”

皇帝面色一沉:“哼,朕虽然有十多个姐妹,可个个都是先帝遗留之公主,杨氏皇族天之娇女,尊贵无比。岂能与人为妃妾?不准……”

慕容重山言道:“西兹国君穆拉帝漓,登基之时已经册封其发妻为皇后,断没有轻易废后之理。若是我天熙公主嫁过去,虽然委屈为后宫妃妾,但想那西兹国绝不敢怠慢天熙公主。皇上重视亲情令人感动,可涉及到国家大事,还望皇上三思!”

安国公上前言道:“老臣以为,此事甚好。两国相交、姻亲血脉最为牢固。如今北戎国蠢蠢欲动,南越国狡诈多变,海靖国反复无常。若是我们天熙国与西兹国结为姻亲联盟,两国通婚交好、保边界平安,可暂时稳定一方,于国于民都有利益。”

王尚书点头称是:“汉有公主刘细君、解忧公主嫁与乌孙国君,保得边界和平数十年,两国百姓们安居乐业。后有唐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远嫁吐蕃,传下百世佳话。想我天熙公主个个娴淑德馨,才貌俱佳,身为皇族女义不容辞,理当为国尽忠。”

众臣子纷纷跪倒在地:“公主和亲,利国利民,望陛下恩准!”

杨熠手握成拳,心中暗恼。

刚刚几个大氏族借机争权夺利,不见他们如此齐心合力,现在为了让杨氏皇族女派遣公主和亲,就变得异口同声起来?

“哼!”皇帝冷哼,脸色不悦:“要朕拿自己的妹妹给西兹国君做低等妾室?国家有难,该是我们男儿担当,岂能让朕的妹妹们承担?”

安国公言道:“皇上容禀,天熙后宫有十几位公主,适龄的也有七八个,都是先帝位分较低的妃妾所出。您就随便从她们中间选择一个好了。想来,公主们也不敢有所异议?”

另一大臣言道:“天熙朝的公主们享受国家朝奉多年,如今有机会为国尽忠献身,乃是大义之举。皇上若是担心,可提前与众位公主商议一下,说不定她们之中,有人自愿前往和亲呢?”

众位大臣纷纷点头赞同:“想我天熙公主各个知

书达理、深明大义,定会有人主动请缨前往!”

又一大臣说道:“此去西兹国和亲,也是贵为西兹皇族妃妾,若是将来诞下龙子,还有机会竞争皇位。到时候吾皇以亲舅舅的身份,在背后支持协助。公主晋升为西兹太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嘛?且不是人上之人,富贵尊荣!”

“天熙公主与西兹国和亲,百利而无一害,还望皇上三思呀!”

皇帝讥讽一笑,言道:“诸位爱卿,既然有这般诸多好处,你们怎么不让自家女儿去?要不然这样,你们谁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过去,朕就立刻认她做义妹,册封她为天熙朝护国长公主!”

众臣纷纷低头不语,装作思索模样。这西兹国国风强悍,整日里打打杀杀,不久之前连前皇后和皇太子都给逼死了。谁都不愿意自家的贵女做此牺牲!至于那些渺茫的好处,谁知道能不能得到?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若女儿千里迢迢前去和亲,这辈子就别想再见面了。

皇帝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不已,有了什么便宜都是几大家族占,有什么难事便将杨氏皇族推到前边,休想!

慕容大将军轻咳一声,走出来继续言道:“刚才皇上说的甚是有理。可惜呀,老夫只有一小女慕容君梧,早前送入后宫为妃妾了。不然,老夫定然让她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

那些家中尚有女儿的大臣们,顿时脸色变得难堪几分!

安国公也笑起来:“呵呵,老夫唯一的嫡女安庆瑶,早就入宫侍奉皇上了。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呀,哎…权太师,听说你的小女儿尚在闺阁之中待嫁,不如……”

权天师身体僵硬,缓了一口气才说道:“老臣当然愿意将女儿献出来,能被皇上亲册为护国公主,是何等荣耀之事?可惜,大家都知道,老夫那小女儿生得三大五粗,面容丑陋,实在是有失体统。唉,怎么能代替天熙朝公主,入西兹国为娘娘?只怕,弄巧成拙,到时候嫁过去,惹得西兹国君恼怒,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呀,哈哈!”

几个大臣均都认可,权氏之女善于持家,面貌却丑陋,在天熙朝也是知名呀!

又有几个大臣,找出各种各样的说辞推脱,一时之间,朝堂上纷乱不已。上座的皇帝,越听越是不悦!

胡老太监再次高声叫道:“肃静!……”

杨熠稳定一下气息,高声言道:“公主和亲一事,事关皇族血统,容朕思量几天。待与皇太后商议后再做决定!”

王尚书言道:“但是,那西兹国使者对迎娶天熙公主一事极为期待,他们尚在京城驿馆等候消息,我天熙朝大国岂能长期置之不理?有失大国风范呀!”

皇帝沉吟片刻,言道:“传旨,先命清平乐主殿江雪灵,择选美丽妙龄宫舞伎十女,送往西兹国宫廷为舞奴,恭贺西兹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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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叠叠的宫宇楼阁之上,美丽的天宇无限广袤!

黄昏的天空云层深深,偶尔有那么一两颗星辰,闪闪烁烁,飘飘荡荡。

苏离兮看着眼前的楼阁,眼眸中充满了憧憬向往之色。这里是清平乐宫的禁地藏书楼,正七品以上的宫舞伎才有资格进入阅读历代舞蹈典籍。她期盼已久的心愿就可以实现了。

几个守门的太监看见她,急匆匆跑下来,陪着谦虚的笑脸长揖躬身下去:“咱家见过苏七品。苏七品亲自驾临,藏书阁真是蓬荜生辉呀!”

如今,天熙宫谁人不知苏离兮是皇帝身边最红的宫舞伎,人人都讨好奉承着,正应了天熙朝的那一句老话,宁可得罪朝中的大臣,也不敢得罪皇上身边的红舞伎呀!

苏离兮颔首致谢,心里却想到,几个月前她若是不小心靠近这里一点点,便会被太监们驱赶呵斥呢!

掌阁太监言道:“苏七品是第一次来,还待稍慢,让咱家多嘴啰嗦几句,给七品讲讲藏书阁的规矩如何?”

苏离兮微笑:“还请公公赐教!”

那太监笑道:“按照藏书阁典律,苏七品的级别可以随时来藏书阁阅读,阁内可提供茶水点心烛火灯油等。七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哦……”苏离兮言道:“这么说,我可以在这里通宵阅读了?”

太监含笑:“那是当然!往日,也有宫舞伎为了研究舞谱彻夜苦读,阁内自然提供一切方便。曾经有舞伎在此处研究典籍,几天几夜没有离开呢!”

“如此甚好!”

苏离兮十分开心,舞谱典籍不同于普通书籍,一边看一边跳,甚是耗费时间。她还担心自己超时被赶出去呢!

“呵呵……”掌阁太监笑道:“只怕苏七品没有这么多的闲暇,听闻皇上一刻都离不开七品呢!”

苏离兮微微脸红,正色言道:“这个无妨!”如今那纨绔皇帝听任她的心愿,才不会过来干预。

“还有就是,为了保证舞谱典籍不对外流传,绝不允许任何人抄录舞谱出去,一旦发现有不

轨之意,便永远不得再进入藏书阁查阅。”

“嗯!”苏离兮点头:“这个我曾经听闻过。”

“苏七品虽然深受皇帝尊宠,但是按照您的级别只能在二楼阅读,一楼为休息大厅和几间卧房,专供舞伎们看书疲惫之后休息,咱家已经为七品收拾好了一间。地下宝库中的书籍只有主殿江大人才能进入。”

“公公讲得很是明白,我都记下了。”

“苏七品请进阁!”掌阁太监偏身后退。

苏离兮小心翼翼地走进藏书阁,不禁惊喜地长大了嘴巴,巨大的藏书量实在让人叹为观止。二楼一层有七、八间房子那么宽大,进深约有二十几丈,数十排书架分左右排开,无尽往前延伸着,一重、一重又一重,投下片片的阴影。

阁顶的梁上悬着一盏盏宫灯,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外便笼着贵重的透明水晶罩子,防止灯芯偏差起火。

书架整理十分规整,边框上粘着一条条的名录,分门别类归置妥当。有一卷卷的竹简、有细缎为底的锦书,还有一本本的线装书籍。

“呵呵、呵呵……”她满心雀跃,蹦蹦跳跳,简直按捺不住兴奋喜悦之情。这么多的书籍呀,就算看书十年也看不完呀!她有了一种老鼠掉进米缸的感觉。

一排一排的书架走过去,看上去,都是传说中的上古典籍,绝大部分书画都是孤本,简直是目不暇接!她压制着惊喜的心情,默默地念叨着……

伏羲氏舞《凤来》、《网罟》之歌、女娲舞《充乐》、炎帝乐舞《扶犁》、《丰年》、阴康氏舞《大舞》、葛天氏舞《广乐》、黄帝《云门》,随便那一本放在现代社会都是传世绝宝呀!

都够亲眼所见,她觉得值了,真是太值了!这一趟穿越之旅受尽委屈与折难,现在看来都是绝对超值的呀!

苏离兮拿起一卷《凤鸟天翟》,凝神低头看起来,只见第一卷上面写着一排字:“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这是帝喾时的图腾舞,来自远古氏族的乐舞其间充满了神秘力量的斗争与大自然的抗争,充斥着原始部落宗教祈求幻想,巫术礼仪。

一副一副神秘的、古朴的、原始的舞蹈动作呈现在她惊讶的眸底。

渐渐的,渐渐的,苏离兮的神情变得迷茫起来,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钻入到书卷之中。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神秘的、富有节律的鼓点,她的脚尖不自由主地拍打着节奏,嘭、嘭、嘭嘭、哒哒、哒哒……

她一手执书,一手比划着开始模拟舞蹈动作。所幸,众多书架正当中有一个圆形的小空地,想是故意空出来给舞伎们模拟跳舞的。她时而停下来看书,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挥动双臂疾驰而舞,旋转间裙带飞扬,长长的黑发在舞中飘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天幕全部黑暗下来,各处的烛光莹莹跳跃着。

藏书阁楼下,两个老太监缩着脖子揣着手,仰头看着二楼窗棂***子那舞动的身影,婀娜多姿,轻盈飘飞……

“这都什么时辰了?苏七品还是不肯离开,呵呵,连续跳了几个时辰,不吃不喝不休息。看不出来,这位皇上的新宠对上古舞艺如此执着?”

“是啊……”另一个老太监额首:“宫舞伎勤励些的大有人在。可那都是冷在清平乐宫闲置的女子,无聊中打发时光。如苏七品这般不去尽心邀宠,花费大把的时间,一心在这里钻研舞蹈典籍的女子还真是不多。倒有些痴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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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如此刻苦的宫舞伎这几十年来也就出了两个,想当年,娇宠六宫德云妃也是这般没日没夜的研究舞谱,竟然七天七夜不曾离开过藏书阁,紧闭阁门将先帝阻挡在外,害得先帝苦苦哀求而不得!”

老太监失色,略感紧张地左右看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慎言、慎言!你不想要这条老命了。”

“怕什么,这里好久没有人来了,就是我们几个老东西守着!”

“哼,祸从口出!还是不要那些陈年旧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劝劝苏七品,让她回去休息。这般跳下去,就是一个男子也受不了,何况一个柔弱女子?”

“算了……”老太监干笑几声:“若是想离开早就走了,你我何苦去讨个没趣。走吧、走,又要下雪了,天气寒冷,咱们老哥俩去喝上几杯暖和暖和,莫要管此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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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檐下宫灯渺渺,回旋的风穿堂而过!苏离兮却不觉得冷,她沉迷于舞谱中,不断地跳动浑身香汗淋漓。

正在入迷之时,她无意间瞥见一个身影负手站在楼梯处……

“啊?……”她的动作戛然而止,惊叫一声:“是谁!”

“别怕,是朕!”杨熠从暗影中走出来,一身高大挺拨、风姿卓然的气质,身着黑色暗纹盘踞龙金线纹饰的便装,低调奢华中透着高雅。

苏离兮连连喘气,双手捂着胸口懊恼道:“九爷吓死我了,来了

为什么不出声?”皇帝站在那里看她跳舞,有多久了?

“朕出声了,可惜你跳得太入迷,根本无心察觉周遭。呵呵,即使是天塌下来,你也无知无觉吧!”

“哦……”苏离兮被他惊醒了,这才感觉到浑身都疲惫不堪。她干脆坐在地板上,软塌塌地如同一滩泥。

他走到她的身边,并排席地而坐:“离兮,朕今天才发现你是一个舞痴。某些方面倒是与朕相像。”

“舞痴?”苏离兮歪着脑袋,又有人如此称呼她了。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朕若是不亲自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啊?”苏离兮侧头看看窗外,恍惚地说道:“天都全黑了呀?”

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才粗粗琢磨了三本舞谱,根本来不及细细研究,居然就花费了几个时辰?

他溺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小兮兮,别太累着了。这些舞谱,你什么时候想看,随时都可以来。”

苏离兮打了个寒颤:“别叫我兮兮行吗?肉麻!”

“就叫!”他扬起高傲的下巴,眼眸中荡漾着戏谑之色:“朕爱怎么称呼你,便怎么称呼你!”

“那我就叫你小九!”她毫不退让。

“小九?”他不禁失笑:“你这个丑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朕快要把你宠到天上去了!”

“小九、小九、小九!……”她巧笑盼兮,俏皮的一连叫了几声,挂着汗珠的额头光洁如第二百三十一章与龙共舞

夜色沉沉,书阁静谧!

那边儿的窗台恰恰支开半格,吹进夜间落庭间些许冰雪的气息。

苏离兮继续苦啃着书卷!她抱着一卷书,时而慢慢地渡步,时而细细地琢磨,时而嘴巴里低低嘟囔着什么,时而用手比划着简单的动作!

杨熠懒散的半坐在那里,双臂撑住地板,双腿随意伸展放着。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姿移动,浓浓的俊眉下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溢满了多情,恍如虚幻又柔和如水,竟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她。

她今天穿着一身竹青绣缠枝莲纹右衽小袄,配着蓝花绫绣梅竹纹的罗纱裙,纤细的腰肢上系着一条淡黄海棠花丝绦。乌云般的发髻间斜斜簪着一枚琉璃镶碧玺的蜻蜓小簪子,衬托着一双清澈眼眸越发灵秀生动。

她凝神思索的认真模样真叫他心动,通身散发着温雅婉约,举止缓如舒云流过丰!

苏离兮被他盯得难受,只好暂时放下书卷,瞪着他很不耐烦地说道:“小九,你今天与朝臣们商讨了一天的国事,你难道不累吗?你先回去休息吧!”

“朕不累!”

他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很赖皮地说道:“你看你的书,朕不说话也不打扰你,朕只看着你便好!”

他不累?可是她很烦呢,她想一个人静静地看会子儿书都不行吗?

被他一双贪婪好-色的目光盯得死死的,像是能够透视进她的衣衫,看清楚她的所有?叫她如何能够静心研究舞谱?哎,与一名彻彻底底的纨绔男子相处可真是艰难。

他的目光炯炯,盯得她心烦意乱!

“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兮兮,朕就算看你一千遍、一万遍,也觉得看不够!”

“你回去吧!”苏离兮避开那灼热的眼神,低头翻着书页:“你明天还有早朝,早点儿回去休息,养养精神。你不是说朝堂里的事情很难对付吗!”

“不走!”他歪头微微一笑:“除非你跟朕一起回去,如今朕养成了一个坏毛病,若是不搂着你睡,朕根本就睡不着觉!”

苏离兮觉得呼吸一阵凝滞,朝天翻了个白眼儿:“小九,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立刻把你赶出去!”她这个正经而又守礼的性格,快要被这个纨绔给逼疯了!

那无赖男子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点点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中透着可怜兮兮的无辜与胆怯!

苏离兮无奈地摇摇头,这男人最近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撒娇、娇柔、做作实在不像个样子。面对她的恼怒与呵斥,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像是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没有办法了,她实在想看书,被那些古老而奇妙的舞谱所吸引,只能发扬旁若无人的精神境界,又沉浸入书卷中苦苦思量着。

“兮兮,你看得什么书?”他安静不大一会儿,便忍不住插嘴问道。

苏离兮懒得与他说话,否则又是没完没了。她只是晃动一下手中的书册,给他看了一眼封面,又低头沉思起来。

他轻蔑笑一笑,如此简单的一卷舞谱,也值得她研究这么长的时间?

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卷汉代楚地的《采舞》,繁琐的舞谱和讲义,真叫她眼花缭乱。

她轻启红唇:“《淮南子》谓,欲美和者,必先始于《采舞》。艺者德之枝叶也,唉,此为何意?真是令人费解!”

杨熠扬唇轻轻笑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呵呵,这有何难?你果然是个笨丫头,德与艺谐、貌与心同,艺能度乎德行而畅于四枝,纯粹内实,光辉外著!”

苏离兮惊讶地看向他,嘴唇微动:“你…你竟然知晓这些?”

他不是一个只会用贪婪有-色的目光,来践踏舞伎们心血和才艺的纨绔浪-荡子吗?他竟然对舞艺理解得如此透彻?

他傲慢地言道:“你当朕从小喜爱鉴赏舞乐,只是一个吃喝玩乐的混沌货吗?朕所见过的各类舞艺,只怕寻常人听都没有听闻过!”

苏离兮走到他的身边,探究着问道:“刚刚你说什么?德与艺谐…你还没有说完,你接着说呀!”

杨熠俊美无双的眼中掠过风华无限:“汉代舞乐之境界有三个层次,若是不能参透,岂能跳好汉舞,你只学其形,而不解其意,徒劳废尔!”

苏离兮茫然地摇摇头:“三个层次?小九快快说来,离兮愿闻其详!”

杨熠眸光闪动了下,露出一丝笑意来:“你刚刚不是叫朕保持安静吗?朕若是再胡说八道,就会被你赶出去,呵呵!”

他看着她着急,却故意卖着关子。

苏离兮一门心思想要知道,便顾不得什么了,她摇着他的肩膀:“快说、快说,我研究了一个晚上的汉舞,总是只得其形、不得其意,小九,快点告诉我吧!”

杨熠享受着她的恳求,很无赖地言道:“好啊!不过,朕今晚想邀你共眠,你可愿意?”这些日子里,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哄

她骗她,都只能浅浅地搂着她望梅止喝,不曾得手呀!

“你……”苏离兮气结,气呼呼地转身背对着他:“我不理你了!”

他就是这般讨厌,常常说着、说着、就要拐弯到那些调-戏的言词上!

“噗……”他笑起来:“好了,别生气了,朕与你开玩笑的!”

“你说,我便不生气!”她故意装作很气愤地模样。

杨熠侃侃言道:“舞艺之风韵,言其质,言其神,不如言其境界,怎能单单用言语来形容?”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杨熠言道:“这样说吧,你这个丑女一向太笨,朕与你讲不清楚。口说无凭,不如,朕亲自演跳给你看如何?”

苏离兮错愕地望向他:“小九,你…你居然会跳舞?”

“苏离兮,你太小看朕了!来来来,你为朕敲击节点儿,朕便演示给你看!”

“好!离兮拭目以待……”苏离兮充满了好奇之感。

她在现代社会时有很多男子的舞伴,自从来到了天熙朝,这里男子的地位尊崇,决计不会用跳舞来自降身份。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天熙朝的男子身怀舞艺!

杨熠起身,走到空地之处,摆出一个舞蹈的架势,如同仙鹤展翅凌空飞起。

苏离兮眼眸不由一亮,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纨绔男子的姿态非常专业,优美至极呀。若是放在现代社会,那也是一个知名舞蹈明星!

“离兮,别发呆了!”杨熠提醒着她。

她回过神来,在一旁轻轻击掌:“嗒、嗒、嗒嗒……”

他动作舒展,舞姿潇洒,流水行云若龙飞凤舞,尽显男子之阳刚之美韵。他轻舒云手,青丝墨染,衣袂飘逸,若仙若灵。

杨熠一边舞动,一边讲解:“舞艺之韵,舞乐同心。转、甩、开、合、拧、圆、曲……乍离乍合,乍续乍绝!”

柔和的月光照射于书阁之内,银色点点斑斑……

舞动中的男子,尽显高贵与张扬傲然之气!他的舞姿清泠而深邃,令人心旷神怡。他那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宠俊美绝伦,一双幽黑的眼眸如月河水般潋滟。他的动作似动似静、若即若离,飘忽游曳,带给她一种离尘绝世的玄冥之美。

苏离兮呆呆地站在,眼眸中溢满了无法掩饰的惊叹与钦佩。此时,她的一颗心怦然而动,目光随着他移动,被他的舞姿所陶醉。活了两世,她何曾见过一个男人如此绝美之舞蹈?

她一个舞痴,竟然没有发觉自己的身边,还隐藏着一个舞痴?

他的舞姿如此专业绝美,真令她这个向来自负的舞痴感到惭愧。回想起来,她以前总是用懒散的舞姿去敷衍他,其实也是对外行人的一种讥讽嘲弄,岂不是班门弄斧?懂行的他,却一直纵容着她的嘲弄,从来没有指责过她。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以为那些宫舞伎们说皇帝鉴舞水平极高,对舞乐极其挑剔,却原来是真的!他不是只看舞伎们的姿色容貌,他是真的喜欢舞艺!

杨熠含笑迎上而立的她,将她一双沁凉的手笼在掌心暖着:“离兮,小九邀你一起跳舞,可好?”

还没有等苏离兮反应过来,杨熠便拉着她的手一起舞动起来!

“唉,小九,我还不会跳!”她紧张地说道,舞谱都没有弄清楚呢!

他牵着她的手言道:“舞由心生,情动于中而形于外!随着朕一起跳便好。”

刚开始苏离兮有些措手不及,然,身临其境中被他的舞姿和情绪所感染,身不由主随着他的韵律一起舞蹈起来。她若是不跳,不是一个喜爱舞蹈的舞痴了!

杨熠一边舞着,一边低吟:“连翩络绎,乍续乍绝,裾似飞鸾,袖如回雪……”

苏离兮回想着舞谱上的图形,在他的带领下一起模仿动作,顿时有所领悟了。他步似行云,悠然飘忽,体灵若游龙,她罗衣媲禅翼,袖飞如霓裳,神往如幽冥。

一个情气若流云般闲适,一个心志如秋霜般纯净。他往来自如,起止无迹,她浅笑退身,依次而还。

两个人感应相仿,徘徊相牟,贴身环抱,牵手而舞,尽然有了一种心灵相通之感。他们配合在一起附仰回旋,清风飒然,流漫无穷!

他,一笑和风霁月,猛地抱着她在空中旋转飞舞……

飞快的旋舞中,他们相对而视,隔着一层蒙蒙的光,迷迷滂滂的、朦朦胧胧的……

他似笑非笑的眼,一不留神儿就撞进她的心坎总来,她觉得自己的心神恍惚晕眩,犹如梦境……

月华如练,寒照漫夜!

藏书阁楼下两个老太监站在寒风中,他们缩着脖子揣着袖子,抬头望向二楼窗棂处舞动的两个人影。

烛光晃动,妙影闪过,舞姿飘飞,还有隐隐约约的笑声儿穿来。

两名太监的神态凄然,眼圈微微发红……

“唉,

想不到咱家有生之年,还能再次看到皇上起舞?真算不白活了这些年!”

一个老太监低头,用袖子边儿悄悄抹着眼泪儿。

另一人感叹着言道:“是啊!想当年,皇上才八、九岁的时候,几乎天天夜晚跑进藏书阁来研究舞艺,彻夜苦读,勤奋至极。咱家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有谁的乐艺、舞艺能够超越咱们皇上!”

“皇上绝顶聪慧,天赋禀异,小小的年纪便参悟透彻了各类舞学典籍,试问天下谁人能及?”

“可惜呀,时局不稳,人心涣散。如此才华横溢的人却出身于皇族,承受各种危险、压力与惶恐。只能掩其锋芒,整日里混沌度日,被人在背后耻笑为昏君!”

“人人都说咱们小皇帝贪恋女色,沉迷宴乐,彻夜笙歌,岂不治知他是一个真正懂舞、爱舞、通晓音律之人。”

“前朝的唐玄宗李隆基,六岁能歌舞,精通多种乐器,琵琶、横笛、羯鼓技艺尤为高超。他设立梨园,扩充教坊,称得上是一位少有的歌舞大家。若是比将起来,咱们皇上一点都不逊色!”

“啊呸呸,你又犯糊涂了…切不可将那咱们皇帝与那遭受叛乱逃亡的君主相比。愿我皇励精图治,天下太平。”

“哼哼,如今南郡安氏权倾朝野,几大家族日益猖狂,朝局动荡不安,皇上年幼力薄。将来的事情,难说呀?不知道这外表太平的日子,还能过上几年?”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呀!老兄…这不是吾等小人物可以乱说的!”

老太监望着楼上的舞动,陷入深思与回忆……

“自从那一夜,刺客们闯进藏书阁谋害皇上,幸而老胡头儿机灵,早早做了准备与替身,死了十几个小太监才保住了皇上的命。从此,皇上再也不来藏书阁看舞典,咱们也再看不见皇上起舞了!”

“老奴我还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皇上起舞了,今夜能得见,死也甘心了!”他低声呜呜着!

“嘘……”一个老太监压低了声音:“你听听,这笑声儿?多么畅快舒心,这才是皇上真正欢喜的笑声呀,好多年都没有听到了,咱家真是怀念当年那个活泼漂亮,人见人爱的小皇上呀!”

“这些年,见惯了皇上的假笑、应承与狠厉。每每见到,老奴我都心疼不已。曾经那般心底善良的一个孩子,被他们逼成了这个样子!”

“是啊,咱家还记得那年冬天,你那个小侄女宫女失足落水,当时才十岁的皇上,不顾自身安危跳下湖水救人。”

“人是救回来了,可是惹怒了太后娘娘,当即将我的侄女乱棍打死。皇上的万金之躯,岂能为了一个宫女的溅命涉险!”

“谁叫咱们太监、宫女的命溅呢!算了,别说这些伤心的话了。”

“嘿嘿,你别说,这位御前宫舞伎苏七品真是有本事,说不定能让皇上找到自己的真心!”另一个老太监竖起了大拇指。

“唉,希望皇上与天熙朝,平平安安喽!”

清平乐宫,藏书阁二楼……

一曲舞罢,杨熠与苏离兮都有些累了,安坐于地板上小坐休息!

书阁一角的铜香炉中缓缓燃起一丝丝檀香。袅袅的烟,幽幽的香,在泠泠溶出一种空灵幽静的气氛。

二人席地而坐,对策论舞……

“离兮,经此一舞,如今你可懂汉舞之志了?”

苏离兮似懂非懂,经过刚才的共舞,她似乎有些感悟了。她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即使看到真实的舞谱,可对古代舞蹈的理解总是差那么几分。

杨熠笑着解释道:“汉舞之志在于清新、苍劲、壮美。武帝之时,每每以【百戏】招待外国使臣,显耀大汉王朝之强盛与繁荣!”

苏离兮谦顺地言道:“你刚刚说过,汉舞有三个境界?不知何为?离兮愿洗耳恭听!”

杨熠略微思索片刻,言道:“《乐记》中记载,治世之音安以乐,古人习惯用乐来阐述喜悦之情,故而,乐有三层……”

“汉舞于周舞之基础上继承并创新,初境为乐人,乐舞达【欢】。中境为乐治,乐舞化【风】。上境为乐天地,乐舞载【道】……”

苏离兮默默念叨着:“乐人、乐治、乐道?”

“请等一等!”她急忙翻开一旁的书卷,对比着繁琐的舞谱重新阅读。她看了一会,心中渐渐地明了。

“那我这个状态,不过是乐人而已?唉…只怕乐人也未到!”

杨熠继续言道:“闻听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听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听角音,使人恻隐而爱人。闻听徵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听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

“朕之所以推行乐教舞艺,并非只为了一个人的享乐。夫音生与人心,心惨则音哀,心舒则音和。然人心复因音之哀和亦感而舒惨。”

“乐舞对百姓有教化之用途。乐音可使百姓们畅四肢、美形容、和心志,音正而行正,流

通精神而和正心也!”

苏离兮睁大了眼眸,她想不到纨绔皇帝不但自己会跳,还对古典舞艺的见解如此深奥,将小小的乐舞与国家社稷联系在一起。

她一个小小的舞伎,只是单纯的喜欢跳舞,却从来没有想到那么多。

【音正而行正】,乐舞可教化百姓安居乐业,这可不正是【乐治】,皇帝说得真好!

杨熠起身,渡步到窗口处,抬眸望向远处的重重宫檐:

“世人只道朕荒唐、好-色、喜舞、弄乐!焉知,天地之气,莫大于和,乐舞之和在于乐人、乐治、乐天地。”

“乐以彰德,德以容备,观舞而知其德。朕愿社稷安稳,百姓安逸,天地为之齐和!”

苏离兮的眼圈微微湿润,内心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外表浮华,却心怀天下,大气磅礴!

看着男子那秀挺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他是如此的孤独、寂寞!

他的身姿上覆着一层轻柔的月光:“可惜,谁人能知朕之心?”

他遥望远方,双眸悲悯中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正在苏离兮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暗暗感慨之中……

杨熠突然回头,嬉皮一笑?他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纨绔与轻浮:

“苏离兮,朕舞跳得怎么样?将来,朕若是不当这个皇帝了,就和你一起浪迹天涯,当歌舞伎挣钱过活,就凭咱们两个人的舞蹈技艺,必然能财源广进,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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