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乖,爷懂得分寸的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62章:乖,爷懂得分寸的
她缓缓站直身子,回头,看着府门大门,若有所思。
“夫人,您可是落了东西?”皎月问。
“是落了。”落了不忍和一颗不安的良心恧。
她提起裙摆,回府,往缀锦楼走去。
顾玦已经进宫去了,她知晓溲。
皎月紧步跟在后头,看到她去的目的地是缀锦楼,不由得有些担心又会出什么事。
到了缀锦楼,想跟上去,又想起禁令,只能待在相接的回廊这边等候。
风挽裳抬手敲了敲门,里边传来沈离醉清朗干净的嗓音。
“进来。”
门开,一抹纤细娉婷的身影走进来,正在捣药的沈离醉不免有些愣住,因为怎么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她。
她发若流泉,一袭月牙色提花衣裙,出尘脱俗,飘逸雅致。
风挽裳轻轻环顾这间许久未进的屋子,不常用的书案上堆积了很多医书,那张有人常常躺卧的美人榻消失无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易的卧榻,看来是供沈离醉这个大夫歇息用;靠窗的条几上也摆满了药材。
整间屋子不再是最初淡淡的袅袅香味,而是充满刺鼻的药味。
这里,真的改变了不少,可谓是面目全非。
“夫人来此可是有事?”沈离醉放下手上的活,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上前淡淡地问。
风挽裳收回视线,看向他,目光落在那日碎片没入的地方,很有必要地关心一下,“沈爷的伤可还好?”
“已无碍了,虽是下手狠了些,但没中要害。”沈离醉微笑解释,走到屋里那张新添的八仙桌前,翻过一只茶杯,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回头,就看到她的目光看向楼梯,将那杯茶拿过去给她,“她还未醒。”
风挽裳接过茶,抬头看他,犹豫地问,“……还会醒吗?”
沈离醉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低头沉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内心还在挣扎。
看出她的为难,沈离醉微微一笑,“夫人无需自责,就连我也未曾想到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会如此之大。”
淡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后悔。
如此,她又怎能不自责?
走到桌边,轻轻放下茶盏,风挽裳深吸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回过身,问沈离醉,“有没有可能,让子冉再等九个月?”
沈离醉诧异地抬头看她,目光顺着往下看,就见她修长细白的手轻轻贴在小腹上,“夫人的意思是说……”
“能吗?”她紧张地问。
若是不能,她也无能为力了。
沈离醉看着她那么艰难才做出决定的样子,莞尔一笑,“他知道你的决定吗?”
风挽裳身子微微一僵,苦笑,“他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
“有关系,因为,这,从来不由得你我做主。”不知道这样说,她是否会懂?
若是顾玦不愿,她就算愿意,他也不敢动她。
然而,风挽裳没懂,心凉若冰。
是啊,从来不由得别人做主,他若马上要取她心头血,又有谁敢阻止?
她点头,对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既然不能,那就当她没来过吧。
“夫人,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沈离醉不忍辜负她一番好意,给出承诺。
风挽裳停下脚步,回头柔柔一笑,“那就请沈爷多费心了。”
“夫人,既然你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当初他救你是否是为心头血,还重要吗?”她自个不都能够放下一切,决定救人了吗?
风挽裳怔了怔,苦笑,“我选择救子冉是因为我想救,与他无关,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一个养了她八年的男人在成亲之日取她心头血去救别的女人。
他在这时候出现救她,也是为了取她心头血救别的女人。
她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罢
了。
第一次在幽府喝鹿血的时候,她还警惕地问了下霍靖,可是霍靖告诉她,是因为她的心破损,需以鹿血养之。
第二次,见到西墙的那头梅花鹿,他问她比萧家那头如何?她还问他是否非喝不可,他很不容拒绝地告诉她,非喝不可!
第三次,她来了月事,他亲自端给她的,还给了她一颗糖莲子。
第四次,那头梅花鹿死的时候,她又问他,还需要喝多久,他说,喝到她的心足够坚固为止。
所有的一切都像及了他给的糖莲子,外面裹着一层糖霜,来掩饰里边的苦。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跟她坦白,他却选择沉默,还那么理直气壮地以鹿血继续喂养她的心。
从扑倒在他轿子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等于扑入一场前所未知的狂风暴雨里。
只是,那艘救她的小舟迟迟未来,她还要在这狂风暴雨里飘摇多久?
沈离醉看着站在门口,忧伤地望着外边春光湖色的女子,那种感觉,叫人不由自主地生了怜惜之心。
“夫人,您介意子冉与他的关系吗?”
听到沈离醉这般问,风挽裳徐徐回眸,涩然地笑了,“说不介意是假的,不过,而今,介不介意,都已不重要了。”
从知晓子冉的存在开始,就已经介意了,只是那时候还没那么深,只是,从未说出口而已。
曾经,她以为,只要他那般宠着她,疼惜她,他心里住着谁都没关系的,只是,当一切真相揭开,她才知道就连那份呵护,宠爱都成了镜花水月一场。
“如此……”沈离醉点点头,笑了笑,轻叹,“也罢。”
既然介意,那他多说无益,只希望这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在将来的某一日,不会后悔才好。
风挽裳微微颦眉,为何她觉得沈离醉有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看到他颔首,转身,继续去捣药。
她也不再留下来打扰,提起裙摆迈出门槛,顺手为他轻轻带上门,淡然离去。
只希望,子冉能撑到那时候吧?
若是那时候,孩子安然生下来了,要她以命换命,她眼都不会眨一下。
看到风挽裳出来了,脸色平静,皎月暗自松了一口气,默默跟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各家店铺门前,一盏盏灯笼被点亮,冉冉挂起,折射出缤纷的光彩。
醉心坊门前,风挽裳亲自点亮最后一盏灯笼,让人挂上。
她轻轻吹熄火折子,盖上盖子,清眸淡淡地掠过门前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各个角落,暗中的耳目在她的目光到之前缩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将火折子交给一旁的素娘,让皎月搀扶她进醉心坊。
走过喧哗的前堂,回到后院,她脸色无比凝重地对素娘说,“素娘,楼上梅字雅阁可打点好了?”
“回夫人,都打点好了。”
“在他们到来时,换华雀上台。”华雀是而今醉心房里最炙手可热的舞伶,凭借一曲响屐舞,一举成名。
自然,华雀成名后,她不让她轻易上台,如此,不止添了神秘感,还能让她的名气更加水涨船高。
最厉害的,自然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比如,今夜。
华雀上台,必然掀起一场轰动,以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我马上下去安排。”素娘点头。
“等等!负责倒茶的小二记得让幽府来的人去做。”风挽裳仔细交代,就怕出了半点差错。
夜幕降临前,就有消息传来,说顾玦和其他几位爷要在醉心坊谈事,要她安排一下。
原本由戏楼多一盏灯笼作为暗号,变成由她亲自点灯作为暗号。
只要那几位爷所派的人看到她亲自点灯,便会回去告诉自个的主子前来赴约。
“是,夫人还有何吩咐?”
风挽裳想了想,“暂时没有了,一定要多加留意,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要
及时随机应变。”
“我明白,那我先下去安排了。”素娘给她一个宽心的笑容,“夫人而今怀有身孕,不适宜太过紧张和忧心。”
风挽裳脸上赧然,这就是另一件让她头疼的事了。她与别的男人有染,还怀上孩子的事整个天都像是炸开了锅,怕是要沸腾好一阵子了。
知晓这件事后,素娘并没多问,过去对她是怎样的态度,而今还是怎样,没有任何轻视她的意思,她很感激。
之所以敢让素娘知晓,那是因为她托人查了素娘后,才发现她原来离宫后不巧地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异族人,更叫她吃惊的是,那个男人就是那时被缉异司抓起来当众活活打死的那一个。
那个,临死前对她微笑的男人!
而素娘才因此走进醉心坊,除了想要让自己和孩子有个安身之处外,还想利用醉心坊来达到复仇的目的。
但,最终被她揭穿,而素娘的目的也正是她开醉心坊的主要目的,于是两人不谋而合就,明面上只是一家舞坊,暗里,却悄悄让人留意缉异司的一举一动,尽可能截取缉异司的相关情报。
她甚至怀疑,在那些缉异卫上门来说破真相时,素娘早已知晓顾玦当日从缉异司带走子冉是以妻子的身份,只是没如实禀报她。
只可惜,真相总有揭开的时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
天,彻底黑透。
华雀要上台跳舞的张贴一贴出去,醉心坊的门槛险些被人踏平,拥挤中,几名男子分别趁乱进入。
“诶!我刚好像看到……”暗中盯梢的人正打算说自己好像看到了丞相,可是,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醉心坊门前,让他忘了往下说。
那顶轿子,象征着尊贵的明黄色,一看就知晓是谁了。
相信但凡是天都人都知道,若消息足够灵通,入城三日的人也会知晓,那是九千岁的轿子。
坊间有传,看到九千岁的轿子和马车就等于看到鬼赶路,能避则避,不能避的,最好装死,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尤其他亲自杀了太傅一家后,又添了一笔恐怖的血债。
轿子四平八稳地缓缓落地,四个角,没有半点倾斜,那些轿夫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练出来的。
醉心坊,不管是刚从里边走出来的,还是刚打算走进去的,统统后退,连跟九千岁抢空气都怕,更别提要跟他抢路了。
轿子里,一抹颀长的身影徐徐钻出来,那身姿,那绝色,绝对一下子就能惊艳人的目光,不管看多少次都一样。
“九千岁到了,我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早混进去了!你说,九千岁怎么就长这么好呢?”负责盯梢的那个人,郁闷地摸着下颌自语。
咻——
大刀出鞘的声音,紧接着,那个缉异卫只觉得一股寒气逼来,然后,他感觉到肩上一沉,害怕地低头看去,差点没吓哭。
“大大……大人,小的知错了。”刀下留人啊,他哪想到大人会突然出现,还亲自开口问他。
“滚!”钟子骞让大刀回鞘,一脚将人踢走。
真是的,怎么训练都还是一群废物!
他取代了那个缉异卫的位置,抬头看向醉心坊的门口。
只见顾玦怀抱小狐,信步优雅地进了醉心坊,那种气场像是把周遭的人全都定住了似的,个个动也不敢动。
钟子骞将佩刀扔给一旁的属下,再脱掉飞鱼服,露出里边早就穿好的便服,变成普通百姓的模样,走进醉心坊。
后边园子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每条小径。
风挽裳一接到他到了的消息,连忙起身‘奉命’前往前堂迎接。
步履匆匆地到了前堂,只见他抱着小雪球坐在楼梯口,旁边是几个厂卫笔直而立,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近他的身。
九千岁的到来让原本人满为患的醉心坊鸦雀无声,尽管台上的舞伶跳得很好,但没人敢鼓掌呐喊,就怕招来横祸。
倒是顾玦,他一袭玉色折枝精绣锦袍坐在那里,优雅自若地欣赏台上的舞,手一下下地抚着小雪球,俊美
绝伦的脸上没有透露出半点不耐。
似是感应到她的到来,俊脸倏然转过来,她与那双漂亮惑人的凤眸对了个正着。
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还是那么沉静,可她的心却是‘突’的一下跳动。
她赶紧敛眉,淡淡地迈着莲步走过去,像小媳妇似的,怯怯地对他福身行礼。
然而,身子才有动作,她的手被他抓住,一把拉了过去,另一只手也同时环上她的纤腰。
旋转间,她已稳稳落入他怀中,而原本在他怀中的小雪球早就练就一身躲避的本领,在主子的松手的刹那就明白该‘退位让贤’了。
众目睽睽下,他是如此不可一世,霸道地搂着她,凤眸温柔凝视,很真,很真。
她不停地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做戏,做给那些暗中盯着的人看的戏。
微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眸,怕自己抵抗不住那里面的温柔,又傻傻地掉回那个柔情的陷阱里。
但是,他抬起她的脸,不让她避开,声音同样柔得能滴出水来,“用过晚膳了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马上点头。
明知只是做戏,可为何有种想哭的冲动?
就像是被冷落了许久,得到安慰般。
明明,也不过是昨日才闹僵的。
“爷还没用,陪爷用膳,可好?”
她微微抬眸,望进他深邃如夜的凤眸里,那里面,她已分不出真假。
一句‘可好’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渴望,叫人没法拒绝。
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有着叫人飞蛾扑火的本事,却没想过自己都被他伤成这样了,却还是无法抑制地为他心软、心疼、心痛。
四周虽然还有丝竹管弦在响,但也有不少人竖起耳朵听着九千岁跟他女人的私密话。
没想到竟是这般地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九千岁最宠的妾与别的男人苟合,且还怀上孩子,那可是而今天都里人人津津乐道的事。
可这九千岁居然这么温柔细语地哄着那个妾?
不是应该百般冷落,万般虐待,只等她一生下腹中孽种,便将其扒皮抽筋吗?
很多人都说,九千岁让这个女人生下孩子不是因为他自己生不出孩子,缺一个养老,而是因为——
九千岁想到了新玩法,让孩子生下来,然后百般虐待,那才是最好的惩罚方法。
反正这变态的九千岁有何做不出来的。
但是,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
“……好。”风挽裳勉强答应下来,一切以大局为重。
他既然这般提议,自是有他的道理,她只需配合就是了。
但是,刚松口答应,熟悉的气息,温软的触感立即覆上了她的唇。
她微微瞠目,不是做戏吗?
连这也要做?
他轻吮着,辗转地亲吻柔嫩的唇瓣,像是回味,像是贪恋,久久没有退开。
直到舌尖探入,她的双手这才抵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拒绝。
感觉到来自肩膀的薄弱力量,他退出柔软的小嘴,末了,还上下轻吮了下,凤眸不悦地扫过她紧皱的眉心,这才搂着她起身往二楼走去。
风挽裳身子有些僵硬地任他搂着上楼,趁着低头看台阶时轻抿唇瓣,心湖没法平静。
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个吻,却已扰乱她的心,使她动摇,她都有些自嘲了。
人群中,钟子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使眼色让属下跟上,然而,在上楼的时候,楼上的客人忽然全被赶了下来,然后,楼上楼梯口多了好几个门神。
钟子骞确定了他们所在的雅阁后,走出醉心坊,趁着黑夜,飞身而起,落在屋檐上,循着大概位置走去。
雅阁里,熏香是最好的,茶也是最好的,就连椅子的椅垫也换上了最精致的。
门关上,风挽裳急于想要挣脱他的搂抱,他却倏地搂得更紧,往上提起,使得她不得不踮起脚,整个
身子近乎贴上他的,胸前柔软更是已经无可避免地贴上了。
眼眸示意地往屋顶看了眼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上她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摩挲着,凤眸灼热。
风挽裳想到这屋里的隐蔽处还有其他人,羞得别开脸。
他却顺势拥住她,做着耳鬓厮磨的动作。
她的心紧绷,可身子却早一步认得他,诚实地放松,任由两人的温度交织。
“小挽儿,爷可真想你这柔软的身子。”他低声徐徐地说,温热的气息暧昧地扑洒在颈畔。
她的身子敏感地颤了下,小手紧抓住他腰两侧的衣裳,轻咬下唇,想了想,推开他,“爷,妾身身子不便。”
反正都是做戏不是吗?
“乖,爷懂得分寸的,反正也用不到那里。”他又伸手将她拉回怀中,邪笑安抚。
风挽裳看到他眼里燃起熟悉的火热,她有些分不清是做戏还是当真了,害怕地绷紧身子,拥着薄弱的力量去抵抗。
可是,他还是一意孤行,对她上下其手,就连气息都是她所熟悉的凌乱。
他这是来真的!
于是,她抗拒得更加厉害,不停地别开脸,避开他滚烫的唇。
倏然——
屋顶上传来细微的异响,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只见门外一道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拔地而起,是万千绝。
屋顶上追逐的脚步远去,一切恢复平静,这次,是彻底的平静。
“唉!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软榻下传出惋惜的声音。
风挽裳吓得赶紧推开顾玦,低头查看自己是否衣衫凌乱,又抬头摸了摸云鬓是否有乱。
很快,覆盖住软榻底下的花色锦布被撩起,一个风-流俊公子从里边滚出来,真的是用滚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衣裳,双眸邪邪地看向他们,充满暧昧和揶揄。
她知晓他方才那句惋惜的话,是怪屋顶上的人被发现太快,害他没好戏看。
还好走了,不然再发展下去,只怕他是来真的。
顾玦颦眉看了眼避他如蛇蝎的女人,转过身,冷冷瞪了眼殷慕怀,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殷慕怀被瞪,冷不丁打了个颤,摸摸鼻子,上前殷勤地为之倒茶。
风挽裳环顾屋子,这里边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亲自让人布置的,本来是只限他们使用,但为避免怀疑,便限定每个月只招待一位贵客,所以,这里边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不同凡响,以彰显出它与别的雅阁不同之处。
譬如,那软榻,不可否认当初添置的时候是以他来作为考虑。
因为,她从未忘记过,那时,她在缀锦楼见到他一袭绯色衣裳,慵懒斜卧美人榻,那幅妖冶似焰、清雅绝尘的画面。
既然殷慕怀躲在软榻下,那温文尔雅的丞相薄晏舟应该就在……
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名师所画的梅兰竹菊屏风后。
果然,温润清雅的翩翩佳公子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花样简单的粗布衣裳,外套一件纱衣大氅,颇有几分儒家的韵味。
薄晏舟出来了,那,还有另一个呢?
她把屋子里各个角落看了个便,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都看了,还是没察觉出一样,莫非,他会隐身不成?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来,是小二端着菜上来了。
她赶紧让路,然而,阴柔的嗓音徐徐地响起。
“还不过来?”
她犹豫了下,走向他,还没站定,就已被他伸手拉到腿上坐着。
“每次都要爷叫,你何时能自觉一些,嗯?”
她不解地看着他,盯着他们的人不是都已经走了吗?
他又何需再做戏?
冷抿着唇,不看他,也不回话,只是僵硬着身子坐在他腿上。
殷慕怀到嘴边的肉掉了,给惊的。
原来,‘恃宠而骄’这个词真的存在啊。
这女人居然敢甩脸色给他家二哥瞧?
啧啧,光是这一点,他就得对她刮目相看。
他光是被轻轻一瞪,就觉得自己跟他平时抱在怀里的小狐狸一样,不敢造次了。
“咳……其实,凳子还多出一把。”薄晏舟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告知。
风挽裳的脸一下子仿佛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看向他,小声要求,“放我下来。”
他置若罔闻,反而朝外喊,“千绝,凳子多了一把。”
外边的万千绝闻言,立即开门进来,问都不用问原由,直接将多余的凳子取走。
风挽裳终于明白何为羞不欲生!
莫非,要她当着他兄弟的面,一直这般坐在他腿上吗?
这,何止是失礼!简直是不成体统!不尊重人!
她的目光再次带着丝丝乞求看向他,然而,他又一次视而不见,一手紧环住她的纤腰,一手持起筷子,在满桌子的菜肴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道炒酸笋上……——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荷包,么么哒(づ ̄3 ̄)づ,那啥,看盗版的亲就别特地来文下评论了,辛苦码字的作者看着也是心塞﹁第163章:爷说过,容不得你不要
他夹起一小口,以掌心承接,喂到她嘴边,“张嘴。”
她很是难为情地看了眼对面的两个男人,沈离醉确实表现出他当大哥的一面,径自持筷夹菜品尝,倒是殷慕怀……
他几乎是崇拜地看着她,好像她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恧。
垂眸看着送到嘴边的酸笋,香味和酸味扑鼻而来,引人垂涎,胃口大开。
但是—溲—
她皱了皱眉,抬手去接他手上的筷子,“妾身自己来。”
“啰嗦!”他轻斥,压下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坚持。
她用力挣开,语气坚持,“妾身自己来。”
他过分地避开,她想离开他腿上,奈何他抱得很紧,等她无法再动了,他又喂过来,在她耳畔悄声说,“不吃,爷可就亲你了。”
风挽裳的脸立即薄红一片,羞恼地轻瞪他一眼,还是别开脸,坚持道,“妾身坐在旁边吃就好。”
当着他结拜兄弟的面坐在他腿上已经够失礼的了,何况还要让他喂食。
“嗯,有些事确实只适合在闺房里坐,别让人觉得我们家教不好。”薄晏舟温温淡淡地丢来一句话。
风挽裳更如坐针毡了,用力拿开搂在腰上的手,成功落地,站到他身后。
其实,也是他松了手,她才挣脱掉的。
“千绝,少一张凳子。”顾玦朝外喊,将那一筷已经凉透了的炒笋送进嘴里,那股酸味使得他微微颦眉。
风挽裳看着他,嘴角不知不觉微微弯起。
他虽然不可一世的样子,可对薄晏舟这个大哥还是尊敬的,不然也不会在他如此开口后,顾玦就放开她,也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悦。
这个少年丞相看似与他年龄相仿,却担得起他们的一声‘大哥’,想必是有着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地方。
万千绝很快又把凳子送进来了,没有半点表情,好像无论顾玦要他做什么,他都会毫无疑问地执行。
既然凳子都送进来了,她也不好再扭捏什么,落落大方地入座,轻拂云袖,持起筷子默默用膳。
因为,倘若她出去的话,早在暗中盯着的那些人势必会起疑。
尽管,他们谈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适合在场。
“小二,倒茶。”顾玦忽然出声。
风挽裳这才想起留下来伺候的小二,抬眸一看——
喝!
她倒抽一口凉气,赶忙起身去接他手里的茶壶,“不敢劳驾,妾身来就好。”
然而,扮作小二的男人看到她袖子上滑时露出的红绳,倏地伸手抓住,眸光锐利。
顾玦一双凤眸微眯,徐徐看去,同样锐不可挡。
风挽裳知男子误会了,正要对他解释,他已经松了手,倒不是因为顾玦的目光,而是因为他已经认出系在她腕上的红绳不是他的那一条。
那条红绳,只怕是也有着叫人唏嘘的故事吧。
她对这位无比尊贵的男子微微颔首,然后提着上等的青瓷茶壶,转过身为顾玦倒茶。
她就奇怪了,他能尊敬薄晏舟,为何就是不把这位贵人放在眼里?
想起在太傅府男子所说的话,莫不是,他还在记恨这贵人派人抓她,那般对待她?
倏然,温凉的大掌覆上她的小手,她回过神,低头一看,茶杯已满,有些羞窘地低下头。
待他的手拿开,她提着茶壶打算去给其他几个男子添茶,阴柔的嗓音徐徐地阻止她——
“坐下用膳。”命令的口吻,霸道的语气。
光是为一筷子菜都耽搁了那么久,若是她再不听他的,指不定又要耗到何时了。
她想了想,觉得他们谈事重要,于是,便放下茶壶,对其他几位抱歉地微微颔首,落座回位子上,安静地用膳。
她确实也还没用膳,只是没想到桌上的菜大部分都合她的胃口,酸的,淡的,素的,均有。
明明,她让厨子做的不是这些,而是有名的葵花斩肉、银丝牛肉、碧玉蒸鱼、醉鸡、红椒蹄花等。
因为招待的不是一般人,所以就费心张罗了,没想到桌上的菜有大半都换了,换成对她胃口的。
是,他吩咐的吗?
不是,要急着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为何又对她这般好?
反反复复地钓着人,好玩吗?
“看爷能饱?”他冷不丁地看过来,没好气地说,还顺手夹菜给她。
若非修养太好,她只怕已经整个人埋进面前的那碗米饭里去了。
接下来,她只是安静地用膳,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从未空过。
因为,他边跟其他几位爷谈事的同时,还不忘顺手给她夹菜,而她又怕失礼,只好努力地吃。
偶尔,见他一直忙着谈事,她也会忍不住替他夹菜。
但是,只要菜一放到他碗里,无论说到什么地方,哪怕是关键处,他都会停下来,拿起筷子吃碗里她夹给他的菜。
她佯装不在意地低头用膳,却控制不住去多想。
因为,他就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实在。
哪怕,只是她突然想起给他夹的菜,他也会迫不及待地吃掉。
这样亲昵、在意的举止很轻易就能打动人心。
他们的谈话,她并没有刻意去听,但是,她却听到今夜他们碰面的整个重点!
以至于,后半段她都食之无味,心里七上八下,克制不住地去担心他。
半个时辰左右,席散,其他小二上来收拾的时候,那位特殊的‘小二’也跟着一道顺利离去,其余两位在他们两人下楼后,二楼重新开放了,他们才混在人群里离开。
回到后院,两人什么话也没说。
他搂着她往后门走去,因为轿子已经在外边等候。
她本来就开始的时候就想好跟他提要住在醉心坊的事,可是想到他方才说的事,她再三考虑,还是没有说出口,就这般任他搂着往外走,随他坐进轿子里。
轿子里的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她僵硬、拘谨地坐着,目不斜视。
小雪球在外边由皎月抱着,第一次没有与他们同轿。
“你今夜做得很好。”阴柔的嗓音悦耳地响起,难得的是正儿八百地赞扬。
她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今夜安排他们碰面之事,微微扭头看他,淡淡地回应,“谢爷夸赞。”
语气没有半点喜上眉梢的样子,只是应付似的说着,说完,又正视前方。
想拉她到怀里的动作僵住,手微微抬起,又落下,抿着唇,沉默。
明明那么亲近过,此时此刻,却仿佛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但是,他没有忍太久,便已伸手将她拉过来。
风挽裳没料到他会如此,猝不及防地落入他怀里,吓了一大跳,有些挣扎。
他收紧手力,俯首问她,“想要何奖励?”
她停下所有挣扎,不解地看向他,眨了眨眼,淡淡摇头,“那本就是妾身应该做的。”
“把爷奖励给你,如何?”他的气息又近了几分,语气很低,很低。
她震惊久久,才回过神来,脸上发烫,别开脸,不敢看他戏弄的眼神。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般说,把他直接当成奖励送给她?
然而,他不容她闪躲,轻轻抬起她的脸,露出很认真,很认真的样子,说,“小挽儿,你当知晓,爷给的东西是不容拒绝的。”
哪有人这样的!
“爷也不是东西。”她低着头,聪明地回答。
他神色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随机,笑了。
“爷不是个东西,嗯?”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面颊,呢喃轻语。
她心惊,“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她明明是照他的话回答,怎就变成骂人的了。
她再气,再怨,也不敢随便在他这只老虎头上拔毛啊,还是骂他……不是个东西。
“是吗?真的不是骂爷?”他唇角笑意加深,凤眸里温柔似水。
“不是。”她很肯定地保证,险些就举手跟他发誓。
“那爷的这个奖励你打算如何用?”他又回到最先的话题上。
风挽裳脸色羞赧,他这分明是有意为难她了,还好意思问她如何用。
“不用了,妾身只是做的分内事。”淡淡地,她拒绝。
“爷说过,容不得你不要。”他笑得很温柔,很温柔地说。
风挽裳甚至感觉得到他温柔背后冉冉升起的怒火,这表示他的耐心快用尽了。
“那爷到底想怎样?”她语气平和地问。
他笑,像是耍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你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怎样个要法?莫非是爷教的不够?”
这人,真是够了!
“请爷别再拿妾身寻开心!”她有些生气地握拳,面容严肃地说。
顾玦看着生气的小脸,侧首轻啄了下,“果然是长本事了,敢对爷大吼大叫了。”
“……”她不想再回答他的话了,反正怎么说他都要闹她到底。
看着漠然的小脸,凤眸晦暗,他朝外喊,“停轿。”
她讶异。
很快,轿子停下。
他低头看她,低声又问了一遍,“小挽儿,当真不要爷吗?”
要?
怎么要?
他把自己当奖励送给她,根本就是戏弄她好玩。
可是,为何她在这双深邃的凤眸里好像看到一丝紧张的期待?
等她想再确认的时候,凤眸里已经只剩下她的倒影,没有任何情绪。
抿唇,不语。
“真蠢。”他轻笑,放开她,钻出轿子。
她苦笑,她能要吗?还敢要吗?
却不知,这次,这句‘真蠢’骂的不是她。
男子抱着小雪球在前头走,轿子缓缓跟在后头。
情景,很熟悉,这一次,却只是他一个人在走,形单影只。
身后,不再有柔弱固执的身影。
是谁忘了曾在黑夜的路上,与之十指紧扣,像是许下誓言般的陪伴。
轿子里的风挽裳早已如坐针毡,她终是没有忍住撩开轿帘去看,看到他抱着小雪球独自前行,多少次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抱住他,驱走他身上的孤寂,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坐在轿子里,宁可饱受煎熬,也不愿再去犯傻。
曾经她要他等她,等她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告诉她,要去往何处,要走到何时,因为,跟着他到达路的尽头的人,不会是她。
那夜,皎洁的月色下,她鼓起勇气上去与他十指紧扣,只因那背影看起来从来是看似很强大,其实很孤单,仿佛永远只有自己的影子陪伴。
月色下的目光,更柔。
月色下的他,也更加好看。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宁静的夜里,美丽的月色下,诗声柔情。
只是,好像再也回不去……
※
更阑人静,一灯如豆。
灯下的人儿坐在桌边,手上手法娴熟地穿针引线,在赶着缝制出尚未完成的披风。
“夫人,您该歇息了。”皎月进来催促。
“嗯,你下去歇着吧。”风挽裳头也没抬地回应。
她得在他出行前将这件披风缝制好,这几日因为知道一个个真相,这缝制到一半的披风被她丢到角落里了,要不然应该差不多了的。
尽管,怨他如此欺骗,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他说的没错,她真的很没出息。
门外,皎月总算听命地退下了。
风挽裳抬起头,望了眼窗外寂静的黑夜,有些口渴,放下手上的针线活,翻起茶杯倒茶喝,但是,茶壶竟没了茶水。
她轻轻起身,拿起茶壶到楼下的厨房去取。
走廊外和楼梯的灯都还亮着,也省了她得提灯照亮。
她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正要往厨房走去,忽然,楼下偏厅里传出的亮光让她愣住,停下脚步。
这里边,何时夜里也亮着灯了?
是婢女忘记熄灯了吗?
想到此,她顺便走过去把灯熄了。
然而,轻轻推开门,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美男躺卧自己美人榻上的画面。
他侧卧着,双腿微曲,雪白的一小团就窝在那一处空地,随主人一块入睡。他则是轻枕在一只手臂上,墨发随意披散,伸在外边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拿书的手势,而手的下方地上落着一本关于记载西凉百年来种种的史书。
一袭玉色轻袍,松松散散地微敞,那么慵懒又优雅的姿势,像是不小心坠入人间的仙人。
这一发现,叫她的心震撼得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他并没有住回缀锦楼的寝房,没有与子冉同寝,没有回去守着她,而是,在楼下的屋子里布置了临时的寝房。
榻也是缀锦楼的美人榻,除了这张美人榻,也就只剩一张八仙桌,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很干净,很大气,可是摆设却简陋得叫人心酸。
也不过是将屋子里原本的茶桌等全都清空,只搬进一张美人榻。
充分表明了这绝非长久居住之地。
幽府里客房多的是,他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若这是他委婉求和的方法,不可否认,她的心,在动摇。
春季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风从门口吹进来,美人榻上的男子微微颦眉,却没有醒。
她赶忙把门关上,看到搁置在一旁的暖裘,走过去取来轻轻给他盖上。
小雪球是狐狸,一有人靠近自是立即警觉过来,墨绿色的眸子倏地睁开,那一刹那间,有些凶狠,有点吓到她了。
但是,看到是她后,立即雀跃地起身。
“嘘——”
她蹲在美人榻旁,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特地看它的主人有没有被吵醒,然后轻轻地抱起它,放它落地,免得它动作太大,吵醒他。
她看着这张沉睡的容颜,沉睡中的他是叫人无法想象别人给他冠上的那些词的,那么安静,那么清浅,仿佛时光都要为此静止。
谁说只有女人有倾国倾城的美,男人也担得起这祸国殃民之罪的。
“何必委屈自己?”她轻声叹道,又细心地为他拉了拉暖裘,起身要走。
倏然,她的手被抓住,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腰间一紧,她跌入他怀中,力道恰到好处。
然后,静止不动。
她僵着身子,半响,没见他再有动静,便轻轻出声,“爷?”
“……”回应她的是一屋子的寂静,还有小雪球咬书页的声音。
力道那么好,又将她拉进怀中的时辰掐得那么准,说不是清醒的,很难。
也是,小雪球都知晓她来了,他是怎样艰辛才活到而今的,警惕性又岂会少?又岂会不知晓她的到来?
罢了,他既然愿意装,那她就再傻一次吧,就一次。
就当他是睡着了,做梦时将她抱在怀中的。
她轻轻叹息,微微调整了下身子,窝在他怀中,在这张只容得下一人的美人榻上,两人以契合的姿势,入睡。
原来,他的怀抱竟是这么的暖,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她暖他的。
闭上眼,在这个依然可以叫她感到安心的怀中,她很快睡着了。
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响起,她头顶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一双凤眸,深邃的凤眸里闪着精光,没有半点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