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倘若他们都写日札—云烬尘(下)
书名: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 作者:桃花映酒
番外二:倘若他们都写日札—云烬尘(下)
——
【日札・八月二十】
今日,我就这样熬到晚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等来她的任何消息。
她没有让人来叫我过去,更没有屈尊降贵,亲自过来看我一眼。
她不是需要人给她暖床吗?
为什么……没有叫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寒风,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沉沉夜色中,一步步朝竹影轩走去。
好像唯有靠近她,才能寻得一丝支撑。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看她,也好。
可我没有想到,刚走近竹影轩,便听见屋内传来她与侯府嫡次子云肆野交谈的声音。
我听见那位二少爷,在听到她口中说出我的名字时,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还嘲讽着问她,我不过是个低贱庶子,从前被她欺辱得最狠,她如今怎的反倒关心起我,还肯为我出头。
虽同有一半血脉,可他是侯府矜贵的二少爷,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而我,不过是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庶子,卑贱到尘埃里。
这般落差,我早已看清,也从不会因他的嘲讽,生出半分波澜。
可我却没料到,竟会听见她说,她就是关心我。冒牌千金与低贱庶子,天生就该抱在一起,舔舐彼此的伤口,相互慰藉。
那一瞬间,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头那巨大的悸动。似有暖流轰然撞进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不安。
原来,真的不是我的错觉。现在的她,的确是关心我的。
她没有嫌恶我,更没有只把我当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与狗。她甚至,把我放在了比这位嫡出二少爷,与她更近的位置。
我的心跳得又急又重,连眼前都有些晕眩,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可这份惊喜之下,紧随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我昨日,不该拒绝她的礼物的。
那条狗链,何尝不是她愿意与我亲近的证明?
是她放下身段,想要将我留在身边的痕迹,可我却不识抬举,亲手将这份亲近,弄丢了。
可当我进了屋,只看到她冷淡的神情。我抿着唇,问她不是需要人暖床吗。她却依旧冷漠。
她说之前需要,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又说,她从不逼迫旁人,既然我不愿意给她当狗,我就可以滚了。
那一刻,我直直对上她眼底的冰冷与决绝,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原本是打算要我的,是打算把我留在身边的,可就因为我先前的不识抬举、不肯顺从,她便彻底收回了这份心意,不打算要我了。
她不要我给她当狗了。
离开的时候,她比我先一步转身,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半分,仿佛我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扶着竹影轩的外墙,缓缓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夜风刺骨,吹得我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背上的伤口,都似在这一刻被扯得生疼。
我不该不听话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话,她才不要我的。
我现在就去把她的礼物找回来,把那条狗链找回来,还来得及吗?
我会找回来……我会找回来的。
——
【日札・八月廿九】
那晚从她屋里出来后,我便去了竹影轩窗外的竹林。
只记得,我一寸寸扒开潮湿腐旧的落叶,寻找那只被丢弃的木匣。
也不知找了多久,约莫一个多时辰,早已过了夜半子时,天地间一片漆黑死寂。
好在,我
真的找到了。
重新触碰到木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有些止不住地发颤,像是寻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对我而言,它的确是珍宝。
仿佛只要找回它,就能把她曾给过我的那点关心,一并找回来。
仿佛这样,便不会再看见她对我那般冷漠疏离的神情。
可自那以后,一连过了这么多日,她依旧没有找过我,半分消息也无。
终究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我以为只要找回她丢弃的礼物,便可能有再靠近她的机会。
但她那样向来高高在上的人,从不会给旁人第二次机会的。
……没关系。
就当此前那点温暖与靠近,都只是我一场虚幻的梦。
我什么都未曾拥有,自然也谈不上失去,不过是重新跌回原本无人问津的日子里。
我沉默地将那只木匣收起,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背上的伤,我始终未曾上药,虽也在慢慢愈合,却恢复得很慢,伤口反复牵扯,隐隐作痛。
今日,我又有些发热。并非风寒着凉,想来是背上的伤引发的热症。
反正……也从无人在意。
熬得久了,总能熬过去的。
总会好的。
——
【日札・八月三十】
今日醒来,我以为这发热会好些,结果反倒更严重了。
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眼都觉得费力。
也吃不下什么。
我就那样躺着,只觉得天地间空荡荡的,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意识模糊之际,脑海里却偏偏冒出她的身影。
我其实……也是想让她知道我在生病的吧。
可又怕,怕她知道后,眼底只有漠不关心、甚至不屑一顾的冷淡。
这样也好。
或许是在寒夜里困了太久,哪怕是得了一丝丝暖意,都会贪心得不肯放手,还妄想抓住更多。
还是就这样睡去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痛了。
——
【日札・九月初一】
我曾无数次幻想,就这般悄无声息,死在这间冷寂的屋子里。
而这一日,仿佛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已躺了多久,今日更是粒米未进。
再一次从昏沉中挣扎醒来时,只觉浑身滚烫,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打水,洁面漱口,又勉强将身子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躺回床上。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将自己打理得整齐些,也算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我缓缓闭上眼,窗外天色一点点沉暗下去。身体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浮沉,轻飘飘的,又重得快要沉底。
直到意识彻底涣散,模糊得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好渴。
身体本能地在自救,那股渴意如同烈火灼烧着喉咙,可我明白,不会有人给我递来一滴水。
就这样,在无人问津的寒夜里静静死去,对我而言,本就是最好的结局——终于能从这暗无边际的泥沼里,彻底挣脱。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真的有水流进了我的唇间。
清凉,甘甜,让人不自觉上瘾。
甚至还有一缕不属于自己、柔软得近乎虚幻的触感。
我如同久旱逢水的旅人,近乎贪婪地、本能地吞咽着。
是梦吗?
好真实的梦。
可当我艰难睁开眼,才发现自
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攀住了另一个人的手。有人正用指腹,一寸寸轻轻碾过我的唇瓣。
我以为是幻觉,可眼前出现的,确确实实是她。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我的下颌,冷笑说我还能出声,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我从没想过,她会来。
更没想过,会是她,在我濒死的这一刻,将我又硬生生拉了回来。
可我已经不敢,再生出任何靠近她、与她亲近的奢望。
我这样的人,本就该待在这阴暗冷寂的地方,一个人安静死去,我不想再挣扎什么。
可我更没料到,这一次我说没事,她没有像先前那样转身离开,反而让我脱衣服,转过身去。
她看见了我迟迟未愈、反复溃烂的伤,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更是冰寒刺骨,问我是不是真的想死。
我没有回答。
可她为我上药的动作,却又很轻,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嫌我身上汗湿黏腻,说我脏死了。
可下一刻,她却将自己贴身携带、干净柔软还带着她淡淡清香的手帕浸湿,一点点为我擦拭脖颈与脸颊。
当帕子轻轻擦过伤口时,我不知为何,眼眶骤然发酸,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上完药,她还问我是不是整日未曾进食,随即拿出早已备好、还温热着的晚膳。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在心里控制不住这样想。
若不会一直将我留在身边,若注定还是要抛弃我,那可不可以,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半分温柔。
因为仅仅是一点点,就足以让我贪恋上瘾,再也放不开手。
可我说不出口。
我盼着她来,已经盼了好久。
那颗长久以来漂浮无依、无处安放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落点。
与她一同用膳,为她细心挑去鱼刺,听她说至少等我睡下她再走……每一个瞬间,都让我觉得安稳又贪恋。
我毫无睡意。
只要一想到她就在身侧,不过五步外的圈椅上安坐,我便无论如何也无法沉入梦乡。
忽然想起意识迷离之际,那口救命的水。
想来,定是她喂我的。
我原以为,她是用碗盏慢慢喂我,可她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她含在口中,一口口渡给我的。
原来那柔软的触感,从不是幻觉。
那是她的唇。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连呼吸都在发颤。
我明明清楚,她不过是怕我咽不下去,才这样做。
可我这一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般亲近的触碰。
更从未有人,像这样,以她的方式,将我从深不见底,也找不到任何方向的深渊里救赎出来。
直到她在圈椅上沉沉睡去,我才下了床,将她抱进怀里,手臂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
我吹熄了烛火。
因为我知道,自己此刻想要做的事,心底翻涌而起、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那些心思,或许才是真的见不得光。
黑暗中,我取出那只藏了多日的木匣,拿出里面那条狗链,将项圈戴在了自己颈间。果然无比契合。
而后,将锁链的另一端,轻轻递进了她的掌心。
从前那些漫长孤寂的时光,我从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在这一刻,我忽然懂了。
那是因为,从前的我,还没有认主。
有了主人的狗,便不再是无人要的小狗了。
姐姐。
姐姐。
是羁绊,是信仰。
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咒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