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柳坤生离开

看台之上，正踉踉跄跄往下跑的王霭，双腿一软，跪倒在了那里。

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台上那个画面在反复回放——王并的身体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动不动了。

那个他最宝贝的曾孙子，那个他一手带大、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仇家手里，是死在了他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上。是死在了他王霭的疏忽和溺爱上。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笔，画过符，杀过人。

可现在，它们什么都握不住了。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没有出声，只是跪着，浑身发抖。

台上，王默随手将王并的尸体丢到一旁，像丢一件垃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里，柳坤生的灵体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送，那团光芒便从他掌心飘起，缓缓飞向邓有福的方向。

邓有福正站在台下，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是东北出马仙家的弟子，柳坤生是他的仙家，是他供奉了一辈子的存在。

刚才在台上，他眼睁睁看着柳坤生被王并拘走，被撕咬，被吞噬，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此刻看见柳坤生的灵体朝自己飞来，他连忙迎上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

那团光芒撞在他的胸口，融进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又暗淡下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释然，从释然变成了感激。

“坤生大爷！”

他低声喊了一句。

柳坤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带着疲惫，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哈哈，王小子，这次多谢了！”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一股豪迈

。它说完这句话，便从邓有福身上离开了。

光芒消散，邓有福的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邓有才扶住。

“怎么样，还好吗？”

邓有才问。

邓有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没事了。坤生大爷已经离开了。”

他站稳身子，看向台上那个年轻人，那个一手掐着王并、一手托着柳坤生的年轻人。

邓有福走上前，对着王默深深鞠了一躬。

“邓有福，谢过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王默看着他，摆了摆手。

“去吧。”

两个字，很轻，但邓有福听懂了。

他直起身，又看了王默一眼，然后转身，扶着邓有才，慢慢走下台。

王默的目光从邓有福身上移开，落在另一边。

那里，王霭正踉踉跄跄地跑向王并的尸体。他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扑到王并身边，跪下来，伸出手，颤抖着去摸王并的脸。

那张脸还是温热的，可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永远说不出来了。

王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想哭出声，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霭，滚过来！”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王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抬起头，看着王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不敢不去，也不敢慢。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走到王默面前的时候，他的腿又软了，差点跪下。

他扶着旁边的栏杆，勉强站稳，低着头，不敢看王默的眼睛。

这时候，老天师、陆瑾、吕慈、风正豪等人也过来了。

他们站在旁边

，谁都没有说话。老天师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瑾皱着眉头，看着王霭，又看了看地上的王并，轻轻叹了口气。

吕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王默和王霭之间来回。

风正豪站在最后面，脸色很复杂。他看着王并的尸体，又看了看王默，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现场最害怕的，除了王霭，是风正豪。

王默看着王霭，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和街坊邻居聊天。

“王霭啊，出息了。不研究自家神涂，改学别人家的本事了？”

王霭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听出了王默话里的意思。

不是嘲讽，是质问。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质问。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想要辩解，想要说点什么。

可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王默看着他，继续说。

“拘灵遣将，好本事。当年风天养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把完整的拘灵遣将交给了你们王家。

你们王家答应过他，永远不会用这门手段去害风家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王霭的心里。

“你们做到了吗？”

王霭说不出话。

他当然没有做到。

“还有。”

王默继续说。

“东北出马仙家的事。柳坤生的事。你们王家，打算怎么交代？”

王霭的腿彻底软了。他扶着栏杆，勉强没有跪下。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门长，并儿他已经……已经死了。这件事，能不能……”

“能不能算了？”

王默接过他的话。

王霭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霭心里更冷了。

“王霭，你是不是觉得，死了一个王并，这件事就完了？”

王霭猛地抬起头，看着王默。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