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活着
书名:谍战:入殓师,挖掘情报不靠潜伏 作者:小蘑菇喵
第192章 他活着
两天后的清晨,马猛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用油纸裹了两层的小包。
他在修复室门口敲了两声。
白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马猛推门进去,把油纸包搁在桌上。
“嘉定接应点的人到了,带了信,沈遇那头连夜送过来的。”
白诺放下手里的缝合线盒走过来,拆开油纸外层的绳结。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皱巴巴的,边角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水渍,墨迹在水痕旁边晕开了一些。
她展开来。
字歪歪扭扭的,每个笔画都按得很重。
是杨小六的字。
白诺从头往下看,看了几行,把信纸翻转过来让马猛也能看到。
“他说他没事。”
马猛凑上来看了一眼,认出第一行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点了点头。
白诺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罗店撤的时候,他跟着伤员走了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路上有个兵断了腿,他给做了截肢。”
“用的是我教他的止血和缝合。”
她把信纸往下移了一点,手指停在中间那一行上。
“那个兵活了。”
马猛搓了搓手,没出声。
白诺继续往下看,信的后半段字迹更潦草,有几个字快连到一起了。
“他还说战地医院被炮弹炸塌了,但医疗器材大部分提前转移了。”
她把手指从信纸上挪开。
“因为他记得我说过的话。”
“永远先保物资,物资比建筑值钱。”
马猛听完这句,低低嗯了一声。
“这小子,脑子清楚。”
最后一行只有五个字【您别担心我】。
“不光活着。”
白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在战场上救了人。”
她的眼眶泛红,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当初带他去日本人的医院,差点害死他,我一直觉得那个决定是错的。”
“但他在那儿学的东西,这回真的救了人命。”
马猛把凉茶推过去。
“你那些话他全记着呢,一个字都没丢。”
白诺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回桌上。
“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出发走水路?”
“昨天晚上就动了,按你画的那条苏州河线路在走。”
马猛掰着指头算了算。
“沈遇说顺利的话四天到。”
白诺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
到了第二天夜里,沈遇的人传来了新消息。
马猛半夜敲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条子,脸色很沉。
“出事了。”
白诺披上外衣坐起来,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两行暗语,翻译过来意思很清楚:日军在苏州河上游新设了一道浮桥封锁线,所有过往船只必须停靠接受检查。
“船队被堵在封锁线上游三公里的位置,进退两难。”
马猛把条子上的关键信息复述了一遍。
“什么时候设的这道封锁?”
“就这一两天,之前青帮走私的时候从来没碰上过。”
白诺把条子放下,坐到桌前。
“具体在苏州河哪一段?”
“消息里说的是河面最窄的那段,再细就没有了。”
白诺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看过的地图。
等她睁开眼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凭记忆把这段河道画了出来,在支流入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浮桥下游两百米有一条支流。”
她把笔搁下来。
“河道窄,但吃水浅的船能走通,从这里绕进去,穿过去,可以从浮桥下游回到主河道。”
马猛凑过来看着图上那条弯弯绕绕的细线。
“日本人知道这条岔河吗?”
“不好说,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白诺在浮桥位置和支流入口之间画了一根虚线。
“支流入口在浮桥守军的视线范围里,白天过去就是送人头。”
“只能夜里走。”
白诺把图纸折好递给他。
“让沈遇的人把路线传过去,告诉船队凌晨两点以后再动。”
“船桨裹布,贴岸走,船上所有人不许出声。”
马猛接过图纸就出去了,脚步声顺着走廊急促地远去。
白诺一个人坐在修复室里,双手撑在桌沿上。
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炮声传过来,一阵一阵的,闷闷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目光落在支流入口那个圈上。
两百米。
从浮桥到支流入口,两百米的距离,在探照灯的扫射范围之内。
船要在那两百米的河面上,趁着凌晨最黑的那段时间,无声无息地滑进去。
船上坐着杨小六。
白诺把桌上的油灯拨暗了一点,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等消息。
--
凌晨两点刚过,苏州河支流入口的芦苇丛里,三条小船贴着河岸停着。
船上没有灯,所有人都蹲在船舱底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领头那条船上,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把嘴凑到杨小六耳边,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等前面那个探照灯转过去,我数三下,划。”
杨小六点了一下头,没出声。
他身边躺着一个伤员,左腿从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绷带,血渗出来把布染成了深褐色。
他还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嘴唇翕动着,像是随时要叫出来。
杨小六把手掌轻轻盖在伤员的嘴上,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脉搏,感受着跳动的频率。
快,但还稳。
前方河面上,探照灯的光柱从左往右慢慢扫过去,扫到支流入口东侧的堤岸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右移动。
短褂汉子开始默数。
一。
二。
三。
他的手往下一压。
三条船的桨同时探入水中,桨面裹着布,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极细微的水流分开又合拢的声音。
船缓缓地滑动起来,贴着芦苇丛的边缘往支流里钻。
杨小六的目光越过船舷,看到浮桥上有两个黑影在移动。
那是换岗的哨兵。
一个往东走,一个从西边过来,两个人在浮桥中间碰了一下面,交换了几句话。
短褂汉子回头看了杨小六一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低头。
杨小六把身子压得更低,脸快要贴到船舱底板上了,底板上有水,冰凉的,浸透了他的前襟。
第一条船顺利滑进了支流。
第二条船跟上来,桨划得很慢,每一下都控制在水面以下三寸。
第三条船是最大的那条,船舱里装着从罗店撤下来的医疗器材,吃水比前两条深了不少。
船底擦过河底的石头。
声音不算大,但在凌晨的河
面上,那一下闷响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砖。
所有人都停了。
浮桥上,刚接岗的哨兵转过头来,朝着支流方向看了几秒。
“谁?”
日语,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河面上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
哨兵走到浮桥边缘,把探照灯的手柄往下一拉,光柱从主河道转过来,扫向支流入口。
白光劈开河面上的黑暗,从芦苇尖上掠过去,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几片枯叶和一截断掉的树枝。
光柱的边缘从第三条船的船尾两米外划过。
杨小六把伤员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
伤员的身体在抖,发烧让他的意识模糊,喉咙里有一声呻吟正要冒出来。
杨小六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到伤员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指尖按在脉搏上。
他凑到伤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
“忍住,哥,再忍一下。”
伤员的身体还在抖,但喉咙里那声呻吟被咽了回去。
探照灯又扫了一圈。
光柱从船尾的方向扫过来,这一次更近了,船舷外侧的水面被照得发白。
杨小六把头埋在伤员的肩膀旁边,眼睛紧紧闭着,能感觉到光从头顶上方掠过去。
第三次。
光柱在支流入口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缓缓转回主河道方向。
探照灯灭了。
浮桥上的哨兵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往回走了。
短褂汉子等了整整两分钟才重新挥手,三条船的桨同时入水,这一次划得更慢,每一桨之间间隔更长。
船一点一点地往支流深处钻。
河道越来越窄,两侧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几乎要碰到船舷,有几根树枝刮过船顶,发出沙沙的轻响。
短褂汉子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管那些树枝,手不要离桨。”
后面两条船上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杨小六把伤员重新放平,检查了一下绷带。
血没有再渗出来,之前扎的止血带还在起作用。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水,拧开盖子,把瓶口凑到伤员嘴边。
“喝一口。”
伤员张开嘴,喝了一小口,咳了一下,被杨小六按住了胸口。
“别咳,小声的。”
伤员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看着杨小六的脸。
“小六。”
“我的腿……”
杨小六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摸了摸绷带下面截肢缝合的位置,感受了一下温度。
“截的那段保不了了,但膝盖以上没问题。”
杨小六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我师父教过我,保住关节就保住了腿。”
伤员听罢又闭上了眼睛。
四十分钟后,三条船穿过支流,从另一头的出口滑入了主河道。
浮桥的灯光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短褂汉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从桨上松开,十根手指全是白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小六和那个伤员,压着声音说了句。
“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刚才那个灯扫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完了。”
杨小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也以为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伤员,又看了看船舱里那几箱医疗器材。
“但东西都在,人也都在。”
“够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