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送走
书名:谍战:入殓师,挖掘情报不靠潜伏 作者:小蘑菇喵
第120章 送走
白诺把围裙上的带子重新系紧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额角,让额头上沾上一层薄薄的汗,又从福尔马林瓶子旁边的抹布上抓了一把,在手指间搓了搓。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防腐药水味道。
她走出修复室,穿过走廊,在前厅的门后站了两秒。
砸门声还在继续。
白诺拉开门闩,门打开了半扇。
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昨天那个叫老范的年长男人,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打手,一个手里拎着根铁棍,另一个双手插在褂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形状很明显。
老范一脚把门推开到底,目光在白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能从我们的地盘跑脱,你挺厉害啊。”
白诺退后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哑着嗓子,像是一夜没睡。
“什么跑了?你们那个看守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门开着没人管,我等了两个钟头叫了三次都没人理,我还有三个活要赶天亮之前做完,就自己走了。”
老范盯着她看了几秒。
“门是开着的?”
“你们那个地下室的插销松得跟没上一样,我推了两下就开了。”
白诺用沾满药水味的手指揉了一下眼睛,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你要不信就去看你们那扇门,那插销怕是十年没换过了。”
后面那个拎铁棍的凑到老范耳边嘀咕了一句。
“老范,确实是,那个老门闩早就该换了。”
老范没回应,往门里走了一步,目光越过白诺扫向走廊深处。
“你这殡仪馆我进去看看。”
“请便。”
白诺侧身让路,跟在他们身后往里走。
老范一间一间往里推门,前厅的等候区没什么好看的,几把旧椅子和一个登记簿摊在柜台上。
他推开修复室的门,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呛鼻。
修复台上横着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旁边的托盘里摆着缝合针线和一排化妆刷具,几块染了颜色的棉纱团扔在铁盘子里。
老范在门口站住了,没往里迈。
他转头问白诺。
“这一夜都在干这个?”
“三具遗体,两具缝合加上妆,一具全套防腐处理,从昨天晚上九点干到现在。”
白诺走到修复台旁边,翻开搁在台角的验尸日志,翻到最新一页递过去。
“时间签名盖章都在上面,巡捕房的交接记录也有存档,你可以去查。”
老范接过日志本低头扫了几行,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时间节点从晚九点到凌晨三点依次排列,中间没有中断。
他把日志本扔回台面上。
“审讯室里有个人,裤腿被人剪开了,你知不知道?”
白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审讯室?我昨天被你们关进去的那间屋子里就只有几个卖水果的和带孩子的,我看到的就这些。”
“你关着的那间隔壁就是审讯室。”
“隔壁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被关着的时候门都没打开过。”
老范看着她,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后面的打手又凑过来。
“老范,特别行动科的人九点就到,咱们是不是先把正事办了?”
“正事?”
老范回头瞪了他一眼。
“跑了一个人就是正事,上面问起来你替我扛?”
那打手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老范转回来,目光从修复台上扫到墙边的工具柜,再到角落里码着的几只化学药剂桶。
“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
“巡捕房每天来送遗体接遗体,别的没有。”
“有没有住过人?”
白诺抬手指了指修复台上的遗体。
“住过。”
老范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活人。”
“殡仪馆不住活人。”
老范沉默了几秒,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窄门。
白诺的心跳稳稳地维持在正常频率,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被打扰了工作的殡仪馆女工该有的不耐烦。
老范站在台阶顶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地下室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比修复室还要重三倍。
福尔马林,冰醋酸,甲醛溶液,各种防腐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狭窄的台阶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老范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鼻子,退了回来。
“下面是什么?”
“储物间,放化学药剂的,你要下去看看吗?”
老范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台阶,又闻了一口那股能把人熏出眼泪的味道。
“不看了。”
他转过身往前厅走。
白诺跟在后面,经过走廊拐角时,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下室台阶的方向。
张芝芝应该听到了楼上的所有动静。
那个女人够聪明,不会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声响。
老范走到前厅的柜台前,翻了翻登记簿,看了几页殡仪馆的出殡记录。
“明天早上有出殡的吗?”
“有,六点半,去永安公墓。”
“哪家的?”
“姓陈的,六十七岁,肝病走的,家属四个人,侄子侄女。”
老范把登记簿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你在那个地下室待了几个钟头,隔壁审讯室死了个人,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殡仪馆的。”
白诺站在走廊的尽头,身上的福尔马林味道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死人的事情,我每天见得够多了。”
老范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带着两个打手走了出去。
白诺把门闩重新扣好,站在前厅里一动不动地听了足足三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确保没有人留在巷口蹲守。
她从前厅转回走廊,脚步加快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十五分,洪天华的人六点到,棺木六点半出殡。
两条线之间的时间窗口只剩下四十五分钟。
白诺走到地下室台阶口,弯腰往下喊了一声。
“芝芝,上来。”
台阶底部传来椅
子腿磨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轻而快的脚步声。
张芝芝出现在台阶上,脸色很白,但眼神比两天前刚来的时候稳了许多。
“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走了?”
“走了,但还会来第二趟。”
白诺从修复室里拿了一件深色的旧棉袄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出来,递给她。
“换上这个,头发散下来,用这块布包住,脸上不要擦任何东西。”
张芝芝接过衣物开始换。
“码头那边有人接你,上了船之后不要上甲板,待在舱里,到嘉兴就得要自己想办法了。”
“我知道了。”
张芝芝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抬起头看着白诺,她走到后门旁边,拉开门闩,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黎明前最后的那段黑暗还没有散尽,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早起倒马桶的鸽哨声。
“出去往南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拐过去之后会看到一辆灰色的卡车停在路边,车厢后面的帘子是蓝色的。”
“灰色卡车,蓝帘子。”
张芝芝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门槛上,犹豫了一秒,转过身来。
“白诺。”
“嗯。”
“如果有一天我能回上海。”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咬了一下嘴唇,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巷子里。
白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第一个拐角处,然后关上门,插好门闩。
修复室的时钟指向五点三十二分。
六点半出殡。
她走进三号库房,在那口柏木棺材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侧板夹层的位置。
木蜡封口完好,漆色一致。
棺木里的情报跟着这口棺材到了永安公墓之后,再让潘主任的人打开侧板。
这些东西到了潘主任手里,红党在上海的每一个地下交通站都有足够的时间提前转移。
白诺关上库房的门,回到修复室坐下来。
她看着窗口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灰白色从地平线的方向漫上来,把远处的屋顶轮廓一层一层地剥出来。
手指搭在台面上,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把止血钳,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六点半,殡仪馆的杂工老吴推着板车来了,两个帮工把棺木从库房里抬出来架上板车,家属的四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白诺站在前厅的柜台后面,递出出殡的文件让家属签字。
签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脸,戴着一副旧眼镜,签名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不到半秒。
白诺看到了他左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痣。
是潘主任的人。
白诺在棺木的位置故意点了点,提示他,他点了点头。
白诺目送那口棺材拐出视线之外,转身回到了修复室里,把门关上。
台面上的验尸日志翻开着,最新一页的墨迹已经干透,她拿起铅笔,在日志本的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五个字。
下一步怎么走。
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她在那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铅笔搁回笔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