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底下最尊贵的姑娘

碧云听得发愣。

小善接着补充：“其他人饮食如常，不过秦瓒和曹碧云，每人每日只给半碗白粥。”

“半碗？”

碧云惊道，“郡主，半碗怎么够吃？”

小善看了她一眼，“我在海棠春坞禁足时，饭菜被人克扣，病了也无人过问。你也该体会一下我当初的感受。”

小善的当初，少不了碧云的故意安排，和秦瓒的肆意纵容。

这只是小善的报复。

碧云顿时哑口无言。

交代完这些，小善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房门。

碧云慌忙挣开嬷嬷，想追过去求饶。

她才迈出一步，秦瓒忽然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用力拽了回去。

碧云疼得尖叫，“世子，您放手！”

秦瓒死死盯着她，“若不是你找景安来，我不会误会小善，更不会打她。小善也不会恨我到这个地步！”

“您现在怪妾？”

碧云疼得眼泪直流，却也被这句话激起了怒意。

“是妾逼您扇她的吗？是妾叫您把青杏活活打死的吗？她解释的时候，妾可不在屋里！您自己不信她，出了事便把一切推到妾身上？”

秦瓒攥着她的头发，脸色铁青。

碧云索性不再求饶。

“您心里明明不愿她走，却偏要娶宋清嘉，让她在后院做妾。您受不了她不爱您，便抬举我去气她。世子，您以为她只恨妾？她最恨的人是您！”

“闭嘴！”

秦瓒一把将她推开。

碧云撞上桌角，疼得脸色发白，仍咬牙骂道：“她如今是郡主了，您又惦记娶她做正妻。可她若仍是从前那个乡下孤女，您敢休了宋清嘉吗？您连自己的前程都舍不得，又装什么深情！”

秦瓒眼中怒意骤起，往前一步，碧云也不退不让，伸手便朝他脸上抓去。

指甲划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秦瓒吃痛，抬脚踹开了她。

碧云重重跌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院中守卫听见尖叫，立刻冲进屋，将秦瓒按住。

碧云按着小腹，脸色惨白，身下的衣裙渐渐洇出血色。

巧莺吓得哭出声来，“姨娘流血了！快去请府医！”

小善到底是没有限制他们看诊，府医还在，顶着压力赶来诊脉，神情沉重。

“曹姨

娘先前已有身孕，只是月份太浅，她自己尚未察觉。眼下这一摔，又伤了腹部，孩子……保不住了。”

碧云怔怔看着他。

她日思夜想，盼了无数回的孩子，原来已经有了。

只是不等她知道这个喜讯，孩子便没了。

还是被她一心想要讨好的男人，亲自踹没的。

她还没来得及知道，就失去了。

-

小善走出栖芳院，不远，便遇上了周嬷嬷。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问一声安好，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倒是小善率先开口：“周嬷嬷。”

周嬷嬷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您活着便好。您活着，真是太好了。”

小善轻声：“嬷嬷，你跟我走吧。往后，你在长公主府，负责伺候我。你的户籍和身契，我会一并带走。”

周嬷嬷用力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哎。”

她跟着小善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个人，“善……”

习惯性的话说了一半，她赶紧改口，“……郡主，青杏她……”

小善道：“我醒来以后，便请崔指挥使帮我找到了青杏。她的父母从前待她并不好，我不想让他们连她死后都拿她换银子，便给她另寻了一块清静的地方安葬。”

周嬷嬷低声问：“离京城远么？”

“不远。等这边的事了结，我可以带你去看她。”

她们沿着回廊继续往前，经过月洞门，又遇上了宋清嘉。

宋清嘉身后跟着素英与木香。

她是听说小善进了栖芳院，担心那里再闹出什么事，才带人过来。

如今见小善安然走出，身旁还跟着周嬷嬷，她停下了脚步。

小善缓缓开口：“谢谢你。”

宋清嘉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那夜若是没有那味假死药，小善走不出侯府。

而若是没有她点头，素英也不会冒险将人送出去。

只是宋清嘉想起自己从前的态度，心中仍有愧意，“以前……我也讨厌过你，为难过你。”

“我知道。”

小善答得坦然。

她不想把那些事说成从未发生过，却也记得宋清嘉后来为她做的那些事。

“我没怎么记恨你。”

小善看着她，直截了当，“秦瓒活不了太久了，等他吃够苦头，我

会杀了他。”

宋清嘉听得心口一跳。

小善的语气却还很平静，“你还年轻。若是不愿再留在侯府，便离开吧。世上男子，总不会个个都像秦瓒。你可以再嫁一个更好的。”

宋清嘉微微一怔，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如今怀着孩子，往后会如何，一时也说不清楚。

但她还是抬眼笑道：“那便借郡主吉言。”

她还想问小善以后打算做什么。

可看见小善身旁的萧鸾，便觉得自己不必急着替她打算。

小善已经有人疼爱，也终于可以自己决定往后的日子了。

崔嵬这时从前院过来。

他吩咐蓝溯看好定襄侯夫妇，朝着小善一行人走去，目光若有若无，总是落在小善身上。

宋清嘉到底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毕竟这眼神并不清白。

看着二人并肩而立，宋清嘉心里更是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好般配。

“我走了。”

小善说着，朝宋清嘉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是宋清嘉这些日子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样轻松。

小善转身离开。

走到侯府正门前，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身后隐约传来赵夫人受罚时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穿过长长的回廊。

小善不由回想起自己被按在长凳上受罚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闭着眼，一句一句背《蜀道难》，数着板子落下，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海棠春坞。

她也想起青杏捧着药膏，一面替她上药，一面偷偷掉眼泪。

萧鸾察觉她停下，偏了偏脑袋，“长宁？”

小善侧过脸，看见母亲眼中的担忧。

“在想什么？”

小善微笑起来，“我在想，待会儿可以去宋家，找宋既明一起斗蛐蛐。他要是知道我是靖宁郡主，肯定大吃一惊。”

萧鸾挑眉：“吃惊完了，他还得给你行礼。宋家上下，都得给你下跪。”

“除了圣上和我，全天下的人见了你，都得下跪。”

“毕竟我的长宁，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姑娘。”

小善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转头望向门外。

天光敞亮，流光溢彩。

她深吸口气，一步跨了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