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次越界

屏幕的光映在凌执的脸上，照亮了他眼里那一瞬间的空白。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秒钟，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照片里的他赤着上身，双臂向两侧伸展。

凌执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伤情鉴定建档拍摄记录时的姿势，方便医生完整拍下肩背的伤疤。

哪怕只是配合取证，身姿依旧板正，腰背挺得笔直，此刻竟然成为她做标记的工具人。

这类档案属于内部涉密材料，管控极严。

可想而知，她究竟动用了多少渠道，才能拿到这种层级的内部档案。

比这个更让他心塞的是，在他心脏偏左的位置，被她用红笔做了一个醒目的X标记。

他滚动了一下页面，发现这份“三公里狙击可行性报告”洋洋洒洒十几页的分析，

图文并茂，包含了风速测算表、弹道轨迹模拟图、不同地形距离条件下的射界分析、不同枪型的穿透力对比、射击角度的最优选择……

以及穿插在正文之间的，大量以他为模特的中弹示意图。

每一页都在论证同一个核心问题：如何在三公里外精确命中一个特定目标，同时确保目标不会死亡。

凌执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那时候，在他们全员出动严密监控她的时候，她正伏在案头，心无旁骛地设计着如何射击他。

她花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为了保证子弹在飞过三公里之后，依然能精准地避开他的要害，只造成可控范围内的创伤。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弹道图表，沉默了很久，千言万语化做了一句：“艹！”

凌执默默关掉了文件，正准备退出文件夹时，一个年代久远的音频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名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一串字符，没有任何备注，混在一堆命名规范的文档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该再看了。

刚才那个分析报告已经够让他心情复杂了，再翻下去，指不定还会挖出什么让他招架不住的东西。

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去。

播放器加载了几秒后，他自己的声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忠于华国，忠于法律，忠于人民，坚守公平正义，不怕牺牲……”

凌执愣住了。

那是他当年入警授衔

宣誓仪式上的录音，带着刚出警校的青涩和意气风发。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警务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宣誓人，凌执。”

录音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凌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记得那个场合。

他和同期学员站在礼堂里，右手握拳举过肩，面对着鲜红的警旗。

他记得自己宣誓时心中坚定不移的决心，要做个好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没想到，连这个录音她都有。

原来，她研究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数据、他的工作习惯，她还在研究他的信仰。

她收藏了他入警宣誓的录音。

这意味着她听过它，可能不止一遍。

她在试图理解他为什么是现在的这个样子，然后把狙击点设在了警局门口。

凌执的心脏像是又微微的抽痛了一下。

“狗东西。”他低骂一句，伸手关掉了音频。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个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自己不是一个容易退缩的人，再凶险的局面他都敢往里冲。

但在江离的文件夹面前，他真的有点不不确定自己到底还敢不敢继续往下翻了。

而且文件容量太大了。

宋莲生那边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把内容挑挑拣拣地看完。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够了。

再看下去，就越界太多了。

凌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合上电脑。

一次越界换来终身自闭。

他走到衣柜前再次拉开柜门，取出那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将电脑装了进去。

想了想，又把背包里那捆攀登绳拿了出来，放回了衣柜的角落里，拎着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寓。

下了楼，他向王跃方向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的跟了上来。

等凌执刚把包放进车里，几辆车无声地停在了不远处，赵峰他们拿着装备从车里走下来。

三人接过防弹背心快速套上，凌执一边系紧搭扣，一边快速分配任务。

陆涛带人在楼下布防，封锁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赵峰带突击组跟他上楼。

王跃装成物业去敲门。

没有多余的

交流，所有人各就各位，耳机里传来简短的测试音。

凌执带队进入楼栋，电梯在21楼停住。

凌执握枪走在最前面，在摄像头范围外站定，身后的队员们呈战术队形散开，贴着墙壁占据了各自的位置。

小王理了理外套，确定防弹衣被遮严实后，走到2106室门前站定，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应答，但门上的猫眼微微暗了一下。

有人正透过那只小小的透镜，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王跃没有躲避猫眼，只是站在原地，对着那扇门又敲了三下：“你好，社区安全检查，麻烦开一下门。”

那人没有开门，而是转身朝屋里走去了。

王跃没有回头，保持着站在门前的姿势，但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凌队，人往里走了，没有开门。”

凌执贴着墙壁，枪口微微压低，目光锁定在那扇门上。

他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凌执果断下令：“破门。”

王跃立刻侧身退到门框一侧，让出正面。

赵峰立刻上前，将破门器抵在门锁位置，门锁崩断，凌执第一个冲了进去，枪口快速扫过客厅，客厅里空无一人。

“搜！”凌执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散开，检查各个房间。

“人刚走。”赵峰站在窗边，伸手探了探窗户缝隙，“窗户是开的，从这里下去的。”

凌执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

二十一楼的窗外是光秃秃的外墙，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管道或平台。

但窗户正下方，有一道影子正在快速移动，那人利用绳索从窗户降了下去，朝着连接隔壁单元的连廊降落。

“她从隔壁单元的连廊下去了。”凌执转身就往外冲，“陆涛，拦截！目标从B栋通道下楼，穿深色衣服！”

耳机里传来陆涛急促的回应：“收到！我带人封住B栋出口！”

凌执冲出2106室，沿着走廊冲向消防通道。

赵峰紧随其后，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从十楼楼拐入连接A栋和B栋的空中连廊。

两人追了整整七层楼，终于在三楼的转角处瞥见了那道身影，那人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帽檐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执看清了她的面容。

宋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