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不像演的

此言一出，云雾中的触手竟直直停在半空，不再蠕动。

就连第一殿威严的眼眸都是一抽。

“哈哈哈哈哈！”

几秒后，血光之中第四使徒的笑声毫不掩饰。

“有理！”

狂乱的声音震动虚空。

“我可听莉莉丝说了，那孩子一路沉眠，都挂在空想家身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狂乱声音，第二使徒忽然明白了江歧重返天顶的第三重目的。

用一出戏，把命泉的交易由暗转明！

否则以当下两殿随时可能开战的矛盾，他根本不可能名正言顺地挪用命泉。

而此举，恰好把这番难以达成的交易，直接摆到了各位殿主面前！

一念至此，第二使徒幽幽开口。

“不如你问问他，要加的是什么钱？”

又一次，所有目光都汇聚向江歧。

“早有耳闻，迈入其中，不死即愈。”

他迎着各方审视，平静开口。

“我要命泉。”

这一下，连第四使徒的笑声都消失了。

天顶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和其余王庭成员不同，使徒早已深知命泉本质。

连第三使徒脑海中无休止的争吵，在此刻不断加剧。

“用潜力无限的巨藤血脉，换碎境中的保命之物？”

“离谱，但符合这家伙绝不吃亏的行事准则。”

“什么准则？要挖走命泉，这根本是有仇啊！”

“你别说，这交易还真说不好谁赚谁亏，重要的是第二殿几乎拒绝不了！”

云雾中最粗壮的触手始终没有打断争吵，显然也在沉思。

两殿对立到这一步，对第三殿自然是好事。

真正的问题在于，本就越来越不稳定的净化巨藤，真的还能承受挖去识海的损伤吗？

而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第一使徒，则终于皱起了眉头。

以巨藤血脉加祖庙传承，换取少许命泉，对王庭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但用妹妹来做这笔买卖......

这和此前诸多事项中，第一殿对空想家建立的画像完全不同。

“继续。”

最终，第一使徒主动开口。

“我很好奇，谈到交易这一步，又是怎么招致那毁灭一击的？”

“让这小子自己说！”

第二使徒又是一声冷哼，把主动权交还给江歧。

江歧面色不改。

“几番争执下，第二使徒大人对我言明了其中利害。”

“既要知会各位殿主，又要通过主宰大人应允，太麻烦了。”

见江歧唯独跳过了命泉会对第二使徒本身造成永久损伤这一点，第一使徒模糊的眉梢又挑了挑。

“所以我换了方向，要求浸泡命泉。”

江歧的声音停了停，直言不讳。

“我本来想偷偷装走一部分池水。”

“......什么？”

第三使徒没忍住，数种各异的声线同时脱口而出。

“你都知道命泉是使徒身体的一部分了，还想当面装走？？”

江歧仍然一脸坦荡。

“利益最大化。”

第三使徒终于被气得笑出了声。

“明抢不行，就来暗的？”

“我倒想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手段弄走命泉？”

江歧没再回答，目光直接聚焦在身前的虚空。

古老的气息挤进虚空。

四方轮廓飞速勾勒，一扇等人高的青铜门扉被缓缓推开。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一扇门扉。”

四位使徒齐齐打量着眼前之门，第一使徒眼眸之中更是隐

隐有鎏金纹路流转。

和窃门人时期的权柄十分相似。

可感知中......却又完全不同。

世界崩碎未愈，这扇门扉竟然立于虚空乱流中，纹丝不动！

就算王座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就是星空权柄的异变？”

第一使徒的目光重回江歧身上。

“你想用一扇凌驾于世界规则上的门，将命泉转移？”

江歧点头。

“门是双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笑容。

“另一扇门，在我的精神世界中。”

终于，答案浮上水面。

一位继承者竟想利用能力，把命泉抽进自己的脑海里！

听到这里，第二使徒和江歧对视一眼，主动接过了话题。

“不死之缚本就源自星空，在门扉于命泉中构筑的一瞬，便不知受到了何种刺激，突生惊变。”

他望着江歧，声音感慨，眼神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当星空的权柄相触，这门扉竟成了某种坐标。”

“没错，世上没有第二株走到这一步的巨藤。”

“那一击......来自过去的我。”

话音落下，久久无人开口。

连第三使徒脑海中的争吵都暂时停了下来。

不死之缚，命泉，青铜门扉，异变的星空权柄。

这几方本就独一无二的东西，阴差阳错凑至一起，才触发了方才无法理解的灾难？

血池深处，第四使徒早已彻底沉默。

这故事他本来越听越离谱，可最终却被江歧以如此刁钻的角度，首尾相连！

矛盾，诉求，利益，贪婪......

一切汇总在了完全无法被理解的诅咒与权柄上！

“去。”

就在这时，第一使徒忽然开口。

“复现一次。”

几位存在的心头同时剧烈一跳。

血池瞬间开始翻涌，第四使徒甚至已经做好了强行出手的准备。

这老古董果然顽固不化，事事都要刨根问底！

可不等任何人动作，第一使徒已经说了下去。

“不必担心后果，也不需你们再冒险拦截。”

他语气平静。

“若再有此一击，我解开朝堂枷锁，亲自相迎。”

糟糕！

第二使徒盯着江歧毫无反应的侧脸。

就算知道那一击与他脱不了干系，可谁知道这种恐怖的底牌究竟能不能再现？

“这可是您说的。”

谁知江歧立刻给出了回应，随后低头看向身旁的血光，神色凝重。

“殿主，这一次您可务必立刻带我离开！”

“若再被波及，篡火者的进食仪式我肯定赶不上了。”

说完，江歧也不等第四使徒回应，便直接踏着虚空，向高墙下方的天青琉璃池走去。

他每迈出一步，血色便如影随形。

眼看距离池水越来越近，两位使徒心中都愈发焦急。

偏偏面对拥有监管之权的第一殿，根本找不到任何漏洞可钻！

江歧感受着来自天穹的一道道注视与压力，最终停在了池水边。

他平复呼吸，双眼于正前方开始聚焦。

门扉之顶自虚无中率先勾勒，左右紧随其后。

当四方轮廓即将汇聚，青铜门扉将开未开之际，江歧同时迈步，就要踏入池水之中。

最后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够了！”

“不妥！”

江歧的身躯瞬间被恐怖的威压逼停在原地，未完全成型的门扉随之消散。

第二使徒紧绷的意识跟着一松。

出

乎预料，与第四使徒同时出声的，竟是第一使徒！

“够了。”

第一使徒收回威严的目光，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来龙去脉已然清晰。”

直到最后一刻，空想家并未犹豫。

更重要的是，第二使徒也没有出声阻拦，反而大有坐看第四殿冒险的冷漠之意。

“既然如此，这诸多事项今天便一起办了。”

他率先看向血光。

“新立继承者一事，第四殿无权阻拦。”

接着，又转向高墙。

“但巨藤血脉确因空想家寻回，后又一路照拂，强夺不妥。”

“适当的命泉挪用，我可以代表主宰大人的意志，同意申请。”

最终，第一使徒垂眸看向江歧。

“但仅限于作为继承者的你，保全自身。”

第四使徒立刻接话。

“理应如此！”

云雾之中，触手一阵蠕动。

坐实空想家与净化巨藤一脉的仇恨，同时再让第二殿受创......划算。

第三使徒同样淡淡开口。

“我没意见。”

最终，第二使徒悻悻开口。

“神魂凝液，命泉两滴，便是我的极限。”

直到此刻，江歧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没问题......成交。”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等江歧稍作喘息，第一使徒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听说因血脉一事你们两人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你这做哥哥的还愿意几番上门，实属有担当。”

第一使徒望向高墙，淡淡开口。

“至少，该让这兄妹俩见上一面。”

第二使徒心中再次沉入谷底。

还有一劫！

一切谋划，都是在空想家和自己之间进行。

他这妹妹不仅一概不知，如同白纸般的纯真性子更藏不住任何事！

按往常的样子，一旦撤去遮蔽两人相见，虚假的仇恨顷刻便会暴露！

血色另一头，第四使徒同样难掩暴躁。

第一使徒此时就站在江歧身后，如此距离，任何形式的传音都会被瞬间截获！

“求之不得。”

江歧却始终望着天青琉璃池，声音平静。

他甚至拱了拱手。

“多谢第一使徒大人成全。”

得到应允，第二使徒不得已撤去了净化之力的屏障。

池水中的巨藤本体开始缓缓化形。

江歧站在最前方，一言不发。

坐镇首殿的第一使徒，和所有人形种完全不同！

这家伙抽丝剥茧的能力强得可怕，且层层试探之间，毫无喘息之机。

只可惜......

最后一重信息差，仍站在了自己这边。

湖畔伴生下，本就不需要通过任何形式传音。

江歧静静望着漫天藤蔓收缩，于心中默念。

“小屿，陪哥哥演一场戏，我们有仇。”

“我一路对你诓骗，你早就看不惯我了。”

“哦。”

稚嫩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有仇呀！”

江歧想了想。

“你不是爱窥探人类世界吗？学着点，凭本能骂我就行。”

终于，巨大的主干轮廓彻底坍缩，凝聚成了一个明艳的少女。

江屿一步步踏出琉璃池。

“臭杂鱼。”

她停在江歧面前，竖起一根中指，面无表情。

“真没想到......你这骗子还有脸站到本小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