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意下如何
书名:冒姓琅琊 作者:东周公子南
第495章 意下如何
楼上情形虽然曲折凶险,但从双方动手开始算起,时间其实极短,不过攻守双方强弱态势已经明显。此时楼下白衣刀客正蜂拥而上,何季等人已退至楼梯中央,若非王扬上楼前交待众人守在楼梯口,占了地利之便,早被敌人攻到楼上!
庐陵王手下正欲一鼓作气压上,忽听主上下令退兵,皆觉茫然。冲在第一排的侍卫举刀悬空,进退两难,犹疑不定,至于跟在后面、准备厮杀的刀客更是面面相觑。
一名手下焦灼叫道:“王爷——”
王扬眼神突然不耐烦,冷声数道:“一。”
匕首锋刃往庐陵王脖子上一压,一道血线立刻渗出来!
庐陵王吓得魂飞天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血丝,俊美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破声叫喊:
“马上滚!!!谁敢抗命,格杀勿论!!!”
刀客们不敢再迟疑,呼啦啦退出楼外。
何季带人抢上,将楼梯口重新卡死。口中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外,不敢有半分松懈。
何季小舅子惊慌道:“姐夫,上面是王——”
何季一身煞气,头也不回,声音压低:
“都给我守住了!没有公子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人上楼!守楼期间,谁敢多言半句,我便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算是我小舅子也不例外!我有言在先,兄弟们到时别怪我何季心黑手狠!”
小舅子嘴唇哆嗦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吭一声,甚至不敢再向楼上望。
楼下归于安静,楼上萧子卿终于喝退了自己的人,也喘过一口气来:
“之颜,我的人都撤了,你把我放了,今天的事就当是误会——”
他慢慢理顺了气息,语声放缓,神色真诚:
“其实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大仇怨,根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我现在想想,十分后悔。我陷害你是我不对,如今受伤,也是罪有应得。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对着萧氏历代祖先起誓,今日之事,我绝不追究!否则挫骨扬灰,不得好死!萧家历代先祖,庙毁灵残,永绝血食!”
王扬不答,只低头看着萧子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新亭?”
萧子卿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桃花眼里浮出高深莫测之意:
“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
王扬冷着脸,匕首下压:
“说人话。”
萧子卿慌忙改口:
“只要耳目足够,天下之事,皆可坐而知之!”
萧子卿第一句是装比,第二句仍旧在装,所谓虚张声势。别说王扬的船没写名字,就是写了,地方那么大,来往船只那么多,想定位哪有这么容易。不过是萧宏离开新冶的时候埋了人手盯着王扬,等王扬一上路,便伪作货商,暗中
跟随,一路报信。
王扬不说话,只盯着萧子卿看。萧子卿被盯得发毛,又换词劝道:
“之颜,劳劳楼乃是京畿名胜,往来之人甚多,我虽做了布置,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方才短兵相接,动静不小,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见你我这副模样,如何收场?好在眼下没有外人,事情尚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如就此罢手,化干戈为玉帛!你放了我,我马上回府,保证不找你麻烦。你若不信我,我可以给你写份口供,你有口供在手,不怕我告!你给我笔,我现在就写!”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若是寻常人听到这里,多少都会些动心。就算不动心,但担心没法收场,也只能想办法放人。可王扬只是含笑看着庐陵王,不置一词。
萧子卿看着王扬笑,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冷,试探问道:
“之颜,你意下如何?”
王扬用匕首拍拍萧子卿的脸,刃面冰凉,拍在脸颊上啪啪作响,萧子卿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写口供这种事,骗骗不懂律法的人还可以。你位为藩王,如今受制于我,到了公堂之上,只需说是被胁迫自诬之词,翻供不过片言之间——”
萧子卿马上道:
“你若不信口供,我可以——”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不怕你告。”
萧子卿的话瞬间顿住。
王扬微笑盯着萧子卿,慢条斯理道:
“我没有你的口供,也不怕你告。因为我知道,你真正的杀招,本来也不在告。”
萧子卿与王扬对视,脸上焦急惊惧之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审视。
“你自刺这招虽然厉害,但如果上了公堂,你我互相指证,从律法上讲,叫‘两辞相抗,傍无证见’。至于你我部下与你我利害相连,此谓‘同承一命,相与成词,不得为案证’。到时你说我行刺害你,我说你自刺诬我,供词相抵,无以定谳,最多也只是个‘事涉疑似’,万一弄不好,你还要落个诬陷之罪!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以律法陷我,你的目的,是要借行刺之名,召你的手下上楼,将我当场围杀!我若死了自然就没了辩解的机会,到时只剩你一方陈述。你再安排个第三方做见证,那我行刺不遂、反遭格杀的案子就算定了。纵然其中仍有疑点,但你身为皇子,亦有足够的理由说自己是在危急之下自卫杀人。即便事后有些手尾,但能换我一命,也算不得什么了。嗯,好心机,好算计......”
萧子卿被点破计划,心情复杂。
按照正常情况,当他自刺之时,被诬之人要么以为铁证如山,百口莫辩;要么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自证,到时便只有等着被围杀殆尽。
正常人突遭诬陷,自证尚且不急,怎敢对他动手!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想放手一搏,但那时王府侍卫已冲到楼上,自然不会再给
他们这个机会。可没想到王扬居然让人守在楼梯口,让侍卫没能第一时间冲上楼,更没想到王扬居然在这么短时间便想透他的计划,并且胆大包天,当机立断,对他下手!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可惜,可惜!
萧子卿叹了口气:
“你真是误会了,天子脚下,京师重地,当场击杀国子学生、七品赐爵、琅琊王氏,我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纵使成了,我也难以脱身。再说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我何必——”
王扬看着萧子卿的眼睛,似笑非笑:
“是啊,你我间没有深仇大恨,你何必呢?”
萧子卿面对讥讽也没有反应,沉默片刻道:
“我也是受了刘寅的挑拨,一时想差了,以至于此。你今天放了我,我们就此化敌为友。金陵辇下,帝都繁嚣,居之非易。你初来帝京,根基尚浅,我虽不才,终究是个亲王。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往后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不是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坦然,语气诚恳,仿佛他心中真的这么想,仿佛方才那些刀光剑影、阴狠算计,都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王扬没有回应,看了萧子卿半晌,忽然问道:
“王爷是怎么受伤的?”
萧子卿听王扬如此问,心中甚喜,忙道:
“我自己受伤的。”
“自己如何能受伤?”
“我平日就喜欢把玩匕首,方才一时不慎,失手跌倒,伤了自己。”
王扬满意点头:
“很好,一会儿就这么对人说。”
萧子卿勉强笑道:
“对谁说?”
此时楼外传来大片脚步声,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何季在楼梯口叫道:“公子!官兵到了!”
萧子卿神色惊愕。
王扬看向萧子卿笑道:
“是你安排的见证到了?走,下去看看!”
说着就要拉萧子卿起身。
萧子卿眼神有些惊惶,急声道:
“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要做此事,怎会叫官兵来?让他们见到我们,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让我下楼,我马上让他们走。”
王扬仿佛没听见一样,抬手为萧子卿整理仪容,又理鬓发又正衣襟,萧子卿被摆弄得浑身僵硬,又不敢挣扎,王扬弄得差不多后将匕首收入袖中,搀起萧子卿的手臂,微笑道:
“没事,我陪王爷一起。王爷这边请。”
萧子卿脱身不成,甚觉失望,又不敢激怒王扬,只能任由王扬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往楼下走。何季等人一见王扬现身,立刻迎上。
楼外刀客见方才还与王扬刀兵相见的庐陵王,此刻竟被王扬亲亲热热搀着,亦觉诡异,想要救主,可没有王爷命令,谁敢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