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要干就干票大的

英国公府的接风宴还有三日，青团已经开始焦虑了。

夫人天生丽质，穿麻袋都好看。

但这次是夫人进京后头一回正式亮相，必须高度重视起来，穿戴什么的不光要合身，还要合身份。

决不能敷衍了事，到时候被人看轻了去！

杜若衣裳倒是不少，有些是之前从凤阳府带过来的，还有的是江漓提前给她准备的，装了满满好几大箱子。

材质是不错啦，穿着也舒服，但款式偏日常，并不适合出席重大活动。

青团挑来挑去，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硬是挑不出一套满意的。

杜若本人倒是无所谓，可看着小丫头急得团团转，有点不落忍，在系统里翻了翻，找出一匹布扔给她。

“这个你看怎么样？够正式了吧？”

青团低头去瞧，瞬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上手摸了摸。

然后撒腿就跑，“就它了！奴婢这便拿去绣房，让绣娘赶制出来！”

这些杂事，杜若也懒得操心。

她准备出门转转，去实地考察考察手里的几个铺子，到时候挑一个合适的给春花开小吃店。

还没出门呢，老徒弟柯大夫突然找来了。

主要是为着两件事，需要杜若拿主意。

一个是医馆的匾额。

“师父您看，是沿用之前那个，还是换个新的？第一医馆这个名字……会不会太过招摇了？”柯大夫心里有点发虚。

杜若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沉思半晌后，说道：

“我觉得没必要换，咱们第一医馆既然已经打出了名号，若是贸然更换，反而叫某些人瞧不起，觉得咱们是怕了他们，只敢仗着知府大人的势在凤阳府那种小地方当山大王，到了京城这个大池塘，立马成了缩头乌龟。”

“这不是我杜若的风格。”

“要么不干，要干，咱们就干票大的！”

这话听得柯大夫热血上头，“师父说得对，要是换了招牌，那保和堂指不定怎么笑话咱呢。”

“更何况师父您的医术本来就是天下一，第一医馆怎么了？那叫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杜若噗嗤笑了，“行了行了，把马屁收一收，熏到我了。”

柯大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到什么，赶紧又道：

“对了师父，药材怎么办？从哪儿进？”

开医馆最重要的两点，一是大夫的医术，第二便是药材的品质。

有杜若坐镇，医术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但药材来源是个大问题。

原来在凤阳府，因着杜若杏林会长老的身份，需要什么送个清单过去就行了。

杏林会有好几百亩专属药田，还会派专人四处收购，提供给杜若的药材不光品质上等，价钱还优惠。

如今到了京城，山高路远的，送一趟货费时费力还费钱，搞不好还会遇上劫匪。

这条老路，肯定是行不通了。

必须另外找个新的供应商才行。

“我打听过了，京城最大的药材商叫济世行，不管是品质还是信誉都很不错，算得上有口皆碑，要不咱们就从他们那儿买吧？”柯大夫建议道。

杜若想了想，问：“保和堂的进货渠道知道吗？”

柯大夫忙点头，“知道，我特意派余年余庆盯过，他们不是从济世行那儿进的货，而是外城东边的孙记药行。”

孙记药行么……

杜若眼珠子转了转，一锤定音：“那咱们也从那边进。”

“这是为什么？”柯大夫表示不理解，“论规模、论品质、论信誉，济世行都甩了孙记药行一整条街，咱们干嘛放着好的不要，非要挑那个烂的？”

杜若冲他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我问你，如果你是保和堂的掌柜，想要搞垮隔壁同行，你会怎么做？”

柯大夫还真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下，“找人敲诈捣乱？”

“如果不管用呢？”

“那……就举报他家药材不新鲜，卖劣质假药，坑害人命！”

杜若点头，“你

还挺适合当反派的。”

柯大夫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咱们从同一家买，他们要是举报做实，说明这家药材商不靠谱，卖的都是劣质药材。哪怕别家买的是品质好的，也难免引起百姓猜疑。”

“这、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杜若颔首，“没错，保和堂哪怕为了自家的名声，也要三思而后行。”

“还是师父你心眼儿多……不是，是脑子好使。”柯老北鼻转身就要走，“行，我这就去联系孙记药行的掌柜，挑最好的买。”

杜若叫住他，“不，要挑最便宜的买。”

柯大夫张大嘴：“啊？”

杜若想了想，起身：“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谈吧。”

......

孙记药行和广济行其实没隔多远，都在城东的药市街上。

但排面差得挺多的。

广济行几乎占了小半条街，装潢明显更豪气，买药的卖药的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相比之下，孙记药行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三间门面，两层楼，半新不旧。

偶尔有人经过，也只是在门口逗留片刻，很快便往隔壁广济行去了。

孙记药行的伙计抄着手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头。

余光忽然瞥见一辆二驾马车停在自己面前，下意识抬头去瞧。

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男的半百老头，穿得也灰扑扑的，没什么看头。

目光落到旁边那位女子身上，眼珠子便挪不动了。

这、莫非是神仙妃子下凡尘……

柯老北鼻伸手在伙计眼前晃了晃，没好气道：“看够了没有？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伙计这才如梦初醒，咽了咽口水，满脸堆笑地将人往店里迎：“两位可是想买药材？不是小的自卖自夸，这一条街就属咱们孙记药行最实在，说是什么品质就是什么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行了。”柯大夫摆了摆手，“你做不了主，把你家掌柜的喊出来吧。”

听到这话，伙计登时眼睛一亮。

他做不了主？看来是大客户啊。

“二位稍等，小的这便去叫！”

不一会儿，从里间快步走出来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胖子，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哈哈哈，贵客上门，欢迎之至。”

然后自我介绍：“鄙人姓孙，叫孙有德，是孙记药行的掌柜。”

“原来是孙掌柜。”柯大夫敷衍地客套了一下，然后退到杜若身后，“这是我师父——杜若杜神医，我师父想在京城开一间医馆，今儿过来是想谈谈药材的事。”

杜神医？

孙掌柜豁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杜若，“你……您便是圣上钦点的那位神医娘子、江统领的夫人、杜若杜神医！？”

杜若笑吟吟道：“孙掌柜听过我的名？”

“那是自然。”孙掌柜眼神闪了闪，“何止听过，简直如雷贯耳。”

可惜并不什么好名声。

听说这位杜神医不过二八年华，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师承来历更是不详，却在杏林大会上夺得了第一名。

之后更是凭着神医的名头，又是开医馆，又是除瘟疫，居然还得了御赐牌匾。

真是风光无限。

之前他还疑惑，一个小小女子，怎么就这么厉害。

今儿看到人，他总算是搞明白了。

原来是靠脸啊。

这张脸，真真是闭月羞花，和尚看了都想还俗，不服不行。

什么消除瘟疫，恐怕是抢了其他大夫的功劳，坐享其成罢了。

毕竟她丈夫是统领大人。

而江统领，是凤阳知府苏清尧的外甥。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孙有德的事，他只是个生意人，只要能让他赚钱的人，都是他的衣食父母。

想到这里，孙掌柜笑容加深，“既然是杜神医，这个面子必须给，您放心，我们孙记药行的药材品质绝对上佳，您需要哪些药材，我

这便让人拿来给您看……”

杜若摆摆手，“不急，先谈谈价格。”

说着她朝一旁的老徒弟使了个眼色。

柯老北鼻立马从怀里掏出采购清单，打开摊到孙掌柜面前。

孙掌柜瞄了眼，随即笑道：“都是些常用药材，我们这里齐全得很，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价钱嘛……”

他顿了顿，手指依次往下点：“当归：八百文一斤；党参：五百文一斤……”

杜若扶额皱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啰嗦，你直接按这上面的清单和数量，报个总价给我就好。”

“这……”孙掌柜惊了。

头一回见人这样买药的，一看就是小白，啥也不懂。

不过管她的，人家既然这样说了，那他照做就是。

于是吩咐伙计取来笔墨纸砚，还有算盘，噼里啪啦好一顿拨弄。

一刻钟后，孙掌柜将算好的明细递给杜若，“一共八百二十五两四钱银子，杜神医您过目。”

杜若接过来瞟了眼，啧啧摇头：“太贵了，给我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已经很优惠了，都是上等品质，再少我们就不赚钱了。”孙掌柜面有难色，“要不，抹个零，八百两，如何？”

杜若还是摇头，“贵。”

这还贵？

孙掌柜咬了咬牙，“七百六十两！再低我们就要亏本了！”

杜若依旧摇头：“还是贵。”

“那您说多少？”孙掌柜肉乎乎的脸上满是无奈，“只要亏得不是太厉害，我就当交您这个朋友了！”

杜若伸出两根手指头：“一口价，二百两。”

“你、你说多少？”

孙掌柜唰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跟金鱼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百两，真亏她能说得出口。

亏得底裤都没了好吗？

简直离谱！

“您这不是做买卖，是要挖我的心呐。”他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东家若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这样啊……”杜若惋惜地摇了摇头，“那算了，我们去隔壁广济行问问。”

说着起身就要走。

见状，孙掌柜急了，已经好几个大客户被广济行挖走了，好不容易来个不懂行的，可不能再跑了。

对啊，她不懂行啊！

孙掌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杜神医留步，咱们再谈谈。”

见杜若脚步不停，他咬了咬牙，叫道：“好！二百两就二百两！”

正好，把那些没人要的次货，还有废料渣子，虫蛀的发霉的，统统掺和进去。

反正她又不懂。

两百两，也就值这个品质……

柯大夫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提醒道：“师父，咱要不要先看看货再说？”

“不用，我信得过孙掌柜。”

杜若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桌面上，“咱们这就签订契约，全款付清，半个月后你把药材送到我们医馆即可。”

孙掌柜笑得高深莫测，“杜神医痛快，那就这么定了！”

双方都很高兴，契约当场签订，写明药材名和数量，全额付款。

等走出孙记药行，坐上马车，柯大夫实在忍不住了，“师父，您这是为什么？万一他给的都是次货，咱们怎么给病人用？您可不是学那个保和堂，一心钻钱眼里啊！砸了招牌还是小事，吃死人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候师爹也保不住咱们啊！”

杜若白了他一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人？”

“当然不是，但是……”

杜若摆摆手，“好了，这事儿我说了算，你尽管照做就是。到时候药材送过来，你装装样子检查一下，别管东西有多次，一律收下。”

柯老北鼻：“……”

师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搞不懂。

算了算了，反正师父的为人他信得过。

一咬牙，把满腹的疑虑憋了回去，“行吧，我就当一回睁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