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冬深镇聚，人自为灯

雪后第三天，老周头在码头边跟人下棋时说了句“今年冬至得好好过”。

这话不知怎么传开了。先是灵泉宗的周恒跑来问老周头冬至镇上有什么讲究，老周头叼着烟杆想了想，说往年也就是各家吃顿好的，没什么讲究。周恒回去跟师弟们一合计，说壁内中州冬至有吃灵饺的习俗，用灵植碎末和兽肉做馅，包成半月形，煮熟后蘸醋吃。三个师弟听得直咽口水，当天下午就去方远药铺的后院挖了几棵灵葱和灵萝卜，又找老周头要了两尾鲜鱼，开始剁馅和面。

孙伯听说后不甘落后，从菜地里拔了几棵霜打过的白菜，切碎了跟草药渣子一起拌成素馅，说壁内北境的素灵饺比肉馅的还香。孙明在旁边帮忙擀皮，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方，被孙伯嫌弃了一通，但最后还是全都包了。

郑远手下的弟子们听说了，也凑过来凑热闹。小刘从镇上吴木匠那里借了几块木板钉了个简易的案板，七个人围在凉棚底下包饺子。包出来的形状五花八门，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船，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面疙瘩，被周恒看了一眼后嫌弃地拨到一边，说这些“异端”单独煮一锅自己吃。

方远从铺子里搬了一坛子野蜂蜜出来，说冬至吃甜饺子也算一种吃法，被老周头好一顿笑话。老周婆娘从灶间端了一盆炖鱼出来，说饺子归饺子，鱼汤总归要喝的。老周头家灶间的火从午后一直烧到傍晚，铁锅里的水换了一锅又一锅，煮完灵饺煮素饺，煮完素饺又煮了一锅鱼汤馄饨，整个码头都飘着热腾腾的香气。

来初从外面巡视回来时，看到镇上到处是端碗的人。灵泉宗的师弟们蹲在暖棚旁边吃饺子，碗里蘸醋蘸得黑乎乎的；孙伯和孙明坐在菜地围栏旁边，孙明嘴里塞着饺子还在跟爷爷争论素馅和肉馅哪个好吃；郑远手下的弟子们在凉棚底下围成一圈，小刘端着一碗面疙瘩汤吃得满头大汗。来初在巷口蹲了一会儿，尾巴绒球的光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玉色。方远从药铺门口探出头来朝它招了招手，

来初跑过去，方远从柜台后面端出一只小碟，碟里放着两个包得格外小巧的灵饺，馅是鱼肉和灵葱拌的，还冒着热气。来初低头嗅了嗅，尾巴绒球的光在碟沿上亮了一下，叼起一个灵饺嚼了嚼，然后把另一个也吃了。

叶清雪从灶间端了一碗鱼汤出来，在矮桌旁坐下。林辰正在桌边看珠子内部的地图，青木镇周围的定居点环在暮色中持续亮着，环上串着灵泉宗暖棚、孙伯的菜地、郑远的凉棚、方远的药铺和老周头的码头，光芒从环上的浅蓝色细线向四周辐射，与东泽水泽方向的络标支线和北泽方向的壁钉基座保持着持续的连接。他端起碗喝了口鱼汤，看着镇上到处端着碗走来走去的人，忽然觉得今年的冬至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老周头在码头边端着碗跟隔壁船上的老伙计聊天，说起壁内的灵饺和壁外的鱼汤馄饨哪个更管饱，两人争了半天没争出结果，最后各自又去盛了一碗。来初在巷口蹲了一会儿后跑回院中，跳上窗台蹲在环形光带旁，尾巴绒球的光与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持续呼应着。三只幼兽从各自的方向回来后凑到窗台下面，仰头朝来初叫了几声。来初跳下窗台在院中走了一圈，然后在窗台下面蹲下来，尾巴绒球的光照着三只幼兽蜷成一团。幼兽们凑在来初身边，尾巴末端的小绒球依次亮着，与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保持着极淡的呼应。

灰蓝兽从石阶旁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东面望了一会儿。灵泉宗据点的方向，周恒和师弟们还在暖棚旁边吃饺子，暖棚里亮着灯，灯光从棚布缝隙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几道暖黄色的光带。灰蓝兽看了一会儿后走回石阶旁卧下，尾绒拢在身前。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端了一碗饺子。她在院中坐下后把碗放在矮桌上，说南坡营地的天枢宗弟子们自己包的，馅是壁内带来的干菜和壁外采的野菌，味道还不错。她吃了一口饺子，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给林辰。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中州西北的定居点今天也在过冬至，

壁内的修士们自己包了灵饺，在定居点之间的空地上摆了长桌，天枢宗弟子和散修们坐在一起吃。沈望岳让秦瑶转告林辰，壁内壁外的定居点都在冬至这天自己组织了起来，灵兽们在定居点之间补了几条短支线，将临时摆出来的长桌和灶台都纳入了络标网络中。沈望岳说，壁内壁外的人都在自己过日子了，络标网络跟着人的活动自动延伸，不需要谁去指挥。

来初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桌边凑到碗前嗅了嗅，尾巴绒球的光在碗沿上亮了一下。林辰从碗里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桌角，来初叼起来嚼了嚼，然后跳回窗台蹲好。灰蓝兽从院门外走进来在桌旁停下，低头用鼻尖碰了碰碗边，退后半步蹲坐下来。叶清雪从旁笑了笑，把碗里剩下的饺子分了两个给灰蓝兽，灰蓝兽低头吃了，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入夜后镇上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灵泉宗暖棚里还亮着灯，周恒和师弟们在棚里收拾碗筷；孙伯屋里的灯已经暗了，孙明大概已经睡了；郑远的凉棚底下还有几个人在聊天，声音不大，被风吹过来时断断续续的。老周头家灶间的火还没灭，老周婆娘在灶上热着明天要吃的剩饺子。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最后看了一遍。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青木镇周围的定居点环在冬至这天多出了几枚新的微光点——灵泉宗暖棚旁边的临时灶台、郑远凉棚底下的长桌、方远药铺门口的小黑板，都成了定居点环上的新点位。他将珠子收回匣中，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东面灵泉宗据点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北泽方向，络标支线中的浅蓝色光带在冬夜的寒风中持续亮着，与南津渡的南向节点和归墟的核心光柱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新来的人家的窗户纸上映出暖黄色的光，与老周头家灶间的灯火混在一处，在镇子的巷口和坡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