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忙碌

因为狗娃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脸，很认真地问道：“三叔，我其实还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王明远这会儿心情正好，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看着晚辈长大的欣慰，闻言十分随意地端起茶，“说。”

“连我都定下亲了，你什么时候定亲？”

王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狗娃显然根本没察觉危险，还在认真替他盘算，“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再不抓紧，往后咱俩的孩子怕是都要一般大了。”

“……”

王明远眼里的欣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狗娃还补了一句：“若是再慢点，到时候我的孩子都能满院子跑了，还得对着个躺在襁褓里吃奶的娃娃喊叔叔。逢年过节一群人站一块儿，那边叔叔还没学会走路，这边大侄子已经会帮他拿糖了，这多不像话？”

他说着说着还真替三叔发起了愁，“再说奶这些年没少念叨，我看她最近挑京城姑娘都快挑出心得来了，你总躲也不是个办法。”

王明远刚才还觉得这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如今忽然又觉得，他果然还是那个管不住嘴的狗娃。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朝门外一指。

“滚回灶房！”

狗娃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三叔明明还在夸他，怎么一句话的工夫脸就冷了。

“啊？”

“那盆面今晚全给我烙成饼，少一张你都别睡。”

狗娃整个人都傻了，“三叔，刚才还说让伙计明日来弄呢！”

“我改主意了。”

“那几十斤呢！”

“正好让你提前练练顶门立户。”

“……”

狗娃直到被赶出门，都没想明白方才还满脸欣慰的三叔怎么突然翻了脸。

倒是王明远坐在屋里，看着关上的房门，脸色越来越黑。

这小子刚定亲第一晚，便敢催他成亲，果然还是挨揍挨少了。

……

第二日一早，王家正房里便铺开了一张大红纸。

腊月二十八过礼，算下来也只剩一个多月。

王金宝坐在桌子上首，手里捏着昨日王明远带回来的日子单子，时不时低头看看。猪妞则握着笔坐在旁边，赵氏掰着手指一户一户往下数，几个人开始一户一户往礼单上添。

“西北先送信。”赵氏第一句话便定了下来，“老二和彩凤回不来归回不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让他们知道。那是亲侄子定亲，等信送到，两个人也能高兴高兴。”

“再告诉他们别惦记着往回赶，边关那么远，天又冷，来回折腾什么？知道这事就行了，等狗娃真成亲时再说。”

“虎妞那边也记得赶紧送。”

“已经写了。小姑父前两个月来信时便说，年后准备来京城看看铺面。张家这两年送来的茯茶在京里卖得不错，临时寄售到底不方便，早就想再开个固定分号。”

赵氏一听顿时乐了，“那正好让他们提前来。狗娃定亲，他这个当小姑父的若赶得上，家里也热闹！”

猪妞听得直笑，低头又在信尾添了两行。

除了这些自家人，定国公府、崔府以及多年往来的几家亲近人家，也都得一一送帖知会。

王家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年清水村那户掰着铜钱过日子的屠户人家，可越是到了今日，赵氏反而越在意这些礼数。

她拿着那张礼单看了半天，又皱眉道：“给笑盈的聘礼再加三成。”

刘氏一愣，“娘，咱们如今准备的已经不少了。昨日我跟常夫人说话时，她还特意说过，两家知根知底，不用为了做给外头人看，硬把东西往上堆。”

“多些才好。”赵氏把纸往桌上一放，“咱家跟常家熟归熟，可越熟越不能糊弄！”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儿媳，“明远有本事，那是狗娃的三叔。以后两个人真过日子，总不能天天把三叔的官位摆在门口。”

“常大人这些年官越做越稳，如今又正得陛下看重。笑盈那孩子模样、性子、家世都挑不出毛病，真放出去议亲，想求的人能排出去老远。”

“咱家狗娃连个童生都没有，走的是做生意这条路。人家姑娘愿意嫁，咱们更得让常家知道，王家绝没因为两家熟便轻慢她。”

赵氏说到这里，手掌在礼

单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也认真起来，“旁人背地里爱怎么说高攀低嫁，咱管不着。可过礼这一天，咱们该给的体面必须给足。以后笑盈真进了王家的门，她先是咱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随后才是谁家的姑娘、谁家的儿媳妇，不能让她因为狗娃没功名便少半分底气！”

狗娃站在旁边听得脸都热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只低头盯着桌上那张越写越长的礼单，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刘氏反倒比谁都认真，“娘说得对。该给笑盈的，一样都不能少！”

从这日开始，整个王宅彻底忙了起来。

刘氏和赵氏核聘礼，猪妞跟在旁边跑腿记数。

王金宝负责看请帖和席面，王大牛则被礼仪婆子抓着学过礼那日该怎么坐、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接茶。

学到第二日，他人已经快疯了，“怎么喝个茶还得分先接哪只手？我两只手都接不行吗？这样还稳当些，怎么也摔不了。”

礼仪婆子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只得耐着性子又给他比划一遍，“王家大老爷，您是男方父亲，当日坐在上首，一举一动都有宾客看着，总得稳当些。”

王大牛顿时更紧张了，他杀了半辈子猪，后来跟着王明远在外面跑，刀架脖子上的事情都见过。

如今一听定亲那日自己还得坐上首，竟比当年第一次在台岛杀人还紧张，坐在椅子上练了几遍以后，连胳膊往哪儿放都开始觉得别扭。

刘氏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让你接杯茶，又没让你上刑场，你额头冒什么汗？”

王大牛擦了一把，神情十分认真，“我宁愿去杀十头猪。杀猪我知道从哪儿下刀，这个我坐错一点，你们回来能念叨我一年。”

刘氏看了他一眼，“那你当天带把杀猪刀去？常大人一看亲家拎刀上门，连茶都不用喝，直接把咱们全轰出来！”

王大牛顿时不说话了。

旁边正教规矩的婆子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下，猪妞更是趴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王大牛瞪了一圈，最后还是认命地重新坐直，把两只大手规规矩矩放到膝盖上。

而时间就在一家人的忙碌里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