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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那李将军便进京面圣吧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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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那李将军便进京面圣吧

“至于各部裁撤多余的随营家口、老弱流民,朝廷在川中,川南设屯垦所,分发田土,尽数安抚落籍。”

侯恂身子前倾。

“圣旨下达之日,张将军当遣嫡子一人、义子一人,入南京行在,代领靖虏伯敕印,面圣谢恩。”

代领敕印,面圣谢恩。

说得冠冕堂皇,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押送质子。

张献忠靠四个义子掌兵。

朝廷要他出一个嫡子、一个义子,便是直接扣住大西军的命门。

而交出重庆,靖虏营就被驱赶到了川北巴中、广元的崇山峻岭之中。

前有汉中满清八旗铁骑,后有朝廷官军卡死粮道退路。

九万大军,成了大明顶在最前沿的肉盾。

打得赢,为朝廷开疆拓土;打不赢,全军尽没于剑阁关下。

算盘打得精。

孙可望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衣角,手背青筋直冒。

他频频看向张献忠。

出人意料的是,张献忠并未拍案而起。

他靠在椅背上,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柄。

“侯大人,好手段啊。”

张献忠低低发笑,声音干哑粗粝。

“要老子当肉盾,去跟豪格那帮野人拼刀子。

还要老子腾出重庆,把咽喉送进你们手里。

末了,还得搭上两个儿子。”

侯恂淡淡回应。

“将军差矣。若无朝廷粮饷济运,将军在川东还能撑几时?

巴中、广元乃用武之地,建虏占汉中,如芒刺在背。

将军提劲旅北伐,封狼居胥,岂不胜过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至于遣子入京,人臣之礼,古来皆然,何言质子?”

李定国跨前一步。

“大王,若能北上抗击建虏,川北正是用兵之处。

只是移防之事,关乎数万弟兄生计,不可操之过急。”

孙可望深知一旦失去地盘,大西军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义父。”孙可望压低嗓音。

“重庆绝不可轻弃!”

张献忠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个义子。

他从椅上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堂内走了两圈。

乱世摸爬滚打十余载,他也明白眼下的处境。

侯恂开出的条件刻薄。

移防川北、交出重庆、留质子,每一样都切在大西军要害上。

可这条件能拒绝吗?

不能。

大西军缺盐少粮,荆襄已破,外无援兵。

再拖下去,等真闹了饥荒,这大西军自己就得兵变。

这是一场买卖。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张献忠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侯大人的章程,张某听明白了。”

“移交重庆,给朝廷转运粮饷,甚至送个把儿子去南京,老子也能咬牙应下!”

侯恂抚须的手停了下来。

他知道,张献忠绝不会轻易就范。

“但是!”

张献忠身上那股子疯劲突然又回来了。

“区区一个靖虏伯,太寒碜了!糊弄叫花子呢?”

张献忠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横肉直抖。

“老子带着十数万虎狼之师归顺大明,朝廷就拿一个流伯爵位来打发老子?”

侯恂微蹙眉头。

“张将军,伯爵已是超品……

”

“少跟老子扯什么品级!”

张献忠一挥手,直接打断侯恂的话。

“一个流爵,老子一闭眼两腿一蹬,爵位收回朝廷,老子拿命换来的家业,留给儿孙喝西北风?

底下的将士凭什么信朝廷是真心待我们?”

张献忠大步逼到侯恂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

“老子要侯爵!”

“不仅是侯爵,还得是——世袭罔替的侯爵!”

孙可望听到义父的还价,心中暗暗喝彩。

妙。

爵位这东西,对南京朝廷而言,不过是一张盖了玉玺的黄绫绢帛。

不割地不掏钱,最是虚幻无用,也最容易让步。

可对大西军来说,这是最实打实的东西。

有了世袭侯爵的名分,张献忠便不再是朝不保夕的降将草寇,而是名正言顺的大明顶级勋贵。

即便交出重庆,只要这份世袭铁券在手,大西军这个山头就有了大义的招牌。

即便将来张献忠不在了,张献忠嫡子继承爵位,大西军就还有主心骨。

堂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雨水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侯恂坐在位子上,端起微凉的茶盏。

他没有立刻出言拒绝,枯瘦的指节在青瓷碗沿上轻轻划过。

老臣的心思在飞速权衡。

若是不答应,和谈立时破局。

张献忠这条恶犬被逼到绝境,少不得在川东反噬一口,即便官军能胜,川蜀大地也必将打得糜烂不堪。

若张献忠走投无路引清兵入蜀,大明西南门户洞开。

但若是答应。

南京朝堂上的那些御史言官,怕是要用弹章将内阁淹没。

给一个烧毁皇陵的巨寇封世袭侯爵,惊世骇俗。

可是,在皇帝的深谋大略面前,在驱虎吞狼的大局面前,一个侯爵,真有那么重要吗?

侯恂放下茶盏,抬起头来。

他对上张献忠那张横肉密布的脸,忽地笑了。

“张将军这是想要一块世世代代的免死铁券啊。”

侯恂开口,语气平淡。

“老子手底下几十万弟兄,没这块铁券,晚上睡不踏实!”

张献忠毫不避讳,顶了回去。

侯恂站起身,整了整绯色官袍下摆。

“世袭侯爵,干系社稷宗庙,非本部堂一人所能专擅。”

侯恂迎着张献忠的视线。

“张将军要这一纸铁券,本部堂须得派人入京,当面向圣上请旨。”

说到此处,侯恂语气停顿片刻。

“不过,空口白牙,朝中公卿御史必有微词。

将军既要世袭侯爵之尊,便需拿出十足的诚意。

这请旨的公文送往南京之时,将军的嫡子与义子,理当同行入京谢恩。

唯有如此,圣上方知将军赤诚,内阁与兵部才好借势定策。”

堂内安静下来。

张献忠两道浓眉拧到一处,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搓来搓去。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片刻后,张献忠抬起头:

“侯部堂所言,倒合情理。

只是有件事,不瞒部堂,我家那浑家近来染了恶疾,卧病在榻,起不来身。

嫡子长年侍奉榻前,端汤递药,寸步离不得。”

他两手一摊,刻意拉长了语调。

“大明向来以孝治天下。

部堂是读圣贤

书的饱学之士,总不能逼着一个孝子抛下生病的亲娘,远赴千里吧?”

站在一旁的吴贞毓面色一沉,正要张口斥责这市井无赖般的托辞,张献忠却抢先摆了摆手。

“虽不能让嫡长子去,但膝下还有个儿子,唤作张序东,年纪尚轻,性子规矩。

老子送他去南京,入国子监读书也好,在御前当个侍卫也罢,全凭圣上发落。

这总算全了老子的诚意了吧?”

以孝道相抵,堵住朝廷官威。

侯恂暗自冷笑。

张献忠这是在大节上退步,在细微处耍滑头,用一个庶子试探朝廷的底线。

侯恂抬头,视线越过张献忠的肩头,落在孙可望与李定国身上。

孙可望低着头,双手笼在袖中。

一旁的李定国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刀柄。

这两人是张献忠的左膀右臂。

“张将军体恤家眷,乃人之常情,朝廷自然不会强人所难,逼离孝子。”

侯恂直接看向李定国,提高了音量。

“李定国李将军,能征善战,在川中素有威名,三军敬佩。

若得李将军随张公子一同赴京朝觐,陛下见之,必深喜其才,尽知张将军归顺之赤诚!

到那时,满朝文武谁还敢妄言将军心怀二志?”

此言一出,孙可望呼吸一滞。

张献忠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李定国是他麾下最能打的一员悍将,更是西营十数营弟兄的主心骨之一。

侯恂一开口便要李定国,直接是要卸他一臂。

你张献忠自己挑一个儿子送去南京,那朝廷挑一个义子,合情合理。

“李将军以为如何?”侯恂不再理会张献忠,直接问李定国。

李定国面容沉静,双手抱拳。

“末将身系军伍,唯大王之命是从。”

张献忠掩去脸上的阴晴不定,大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

“好!三日之后,老子送人到荣昌!

由你部堂大人的精锐亲兵护送,快马加鞭去南京!

只要朝廷的铁券与粮饷下来,川东防务,便交给你!”

“一言为定。”侯恂抚须起身,拱手还礼。

回重庆的官道上,细雨渐歇,山风凛冽。

数百骑西营精锐护卫在侧,马蹄踏碎泥泞,溅起飞溅的浊水。

孙可望催马赶上,与张献忠并辔而行。

他环顾左右,压着嗓子开口。

“义父,真要弃了重庆?

重庆水路四通八达,城防坚固,粮草虽紧,可只要坚守,官军也奈何不得咱们。

一旦交出城池移防川北,背靠秦岭,前临剑阁,咱们可就真成了待宰的羊了啊!”

张献忠斜睨了他一眼。

“待宰的羊?你现在不放弃,难道就不是羊了?”

张献忠收紧缰绳,咬牙大骂。

“府库里的粮食能撑多久?难不成你还想提着脑袋顺江东下,去跟李过硬碰硬?去撞明军的大炮?”

孙可望低头闭嘴。

“明军势头正盛,建虏都在江汉折了兵马。当下这烂泥塘的局面,硬撑就是个死!”

张献忠声音粗粝,透着老辣。

“先把朝廷的侯爵拿到手,拿朝廷的粮饷养咱们的兵!

只要人马在、刀枪在,咱们在哪儿立足不是立足?活下来,等天下局势变了,再作打算!”

言罢,他不再理会孙可望,一甩马鞭,策马向前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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