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李世民的口粮被克扣了

监工路过，看着两人干活儿利索，抬手就往边上一个正在杵着木杆喘气的壮汉身上抽了一鞭子，怒声喝道：“剥皮的！站在这里等死呢！”

那挨了一鞭子的人，竟然直接被抽倒在地上，左边胳膊上立刻就添了一条血痕，但是他却不敢有任何不满，急忙站起身来，往边上快步走开去干活。

李世民见状，急忙放下石料，然后质问道：“你为什么打他？”

监工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李世民喝问的声音，脸上横肉一抖，转过身来，看着李世民怪笑一声：“哟呵！爷爷做事，还轮到你管我了？你这泥腿子，不怕死在工地上？”

“你就算是监工，也不能无故打人！”李世民怒道。

元林杵着木杆，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们这支小队伍的领队立刻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五爷歇歇气，息怒息怒！多多包容，他今天刚过来，不懂事儿！”

“不懂事儿？”被称作五爷的监工怪笑一声，手里的鞭子抬起，作势要走过来抽李世民。

李世民目中杀意升腾。

领队立刻自己给了自己两个大耳瓜子，一边打一边陪笑：“五爷别动怒！别动怒！小人们都是贱命，不值得五爷动怒！”

那五爷见了，被领队这滑稽的动作逗笑了，便没有计较什么，只是凶恶地喝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上头发话了！这边的引水渠，还有五天就要验收！”

“是！”

周围的领队立刻纷纷大声回应。

五爷却还觉得不够过瘾，骂了一声：“都要死了吗？”

“是——”

这次的声音洪亮许多，其他的役夫们，也同样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李二郎，小心些，不要和这些监工起冲突。”领队走了过来，和李世民说了一声，便继续去忙他自己的活儿去了。

李世民想追上去说什么，却看着元林把木杆伸到他面前。

“做不了，忍不了的话，你就说，不用憋着。”

李世民听着元林那略带嘲笑的口吻，顿时冷笑一声：“我还真就不信了，会有我忍不了的——”

这次，李世民不觉得肩膀疼了，他脑子里都是领队抽自己耳光讨好监工求放过的画面。

一连猛干了近乎一个时辰之后，李世民就着喝水的工夫问元林：“工地上……一直都这样的？”

“你如果觉得是我的安排，可以多看看。”元林面色平静地道，他的目光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工地，眼神有些难言的哀伤，下意识地念道：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李世民眼神一震，低声道：“你是在……”

“有感而发罢了。”元林长叹一声，“劝你的话，说太多也没意思，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给吴王修建巨大的坟冢……”

李世民杵着木杆，有些喘息：“我在考虑。”

“你是个好皇帝。”元林忽然道。

“什么？”李世民忙追问，他没听太清楚。

元林道：“再干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记得我和你说的，我们吃什么吗？”

李世民一边扛石头，一边咬牙切齿地追问：“你先前那话，不是这个？”

“是好话就行。”元林轻松一笑，“实在不行就歇一下？”

“不用！”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涩，“想当初打仗的时候，我都穿着铠甲睡觉的。”

元林看着两条长腿都有些轻微发颤的李世民：“打仗是打仗，卖苦力是卖苦力，这是两码事。”

李世民仰着头，傍晚的凉风吹过，他觉得舒坦极了，问元林：“你打过仗？”

元林想了想道：“打过。”

李世民看着他稳固如山的后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你会是个好将领，又为什么选择做文官？你如果当初选择跟我打仗，说不定早就已经因为军功而名扬天下了。”

“有用吗？”元林反问了一句。

李世民有些力竭，憋了几口气后，这才道：“当然有用，你说你心怀天下百姓，如果早些年站出来从军，说不定天下可以早几年平定了。”

“轰隆——”

石料沉沉地放下，李世民仰起头来，晚风吹过，凉爽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他越发觉得心情愉快。

“我感觉……”李世民把气喘匀了，接着说：“这些天处理政务的烦躁，因为国事产生的烦闷，似乎都统统随着我的汗水流走了。”

元林道：“不觉得苦？”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然后笑着反问，语气有些刻薄：“你这人真不会说话。”

这是日不苦？

这他么就不是人干的！

“开饭了！开饭了！”

这时候，有人大声喊着。

李世民抬头看去，看到有人挑着担子往这边过来，担子上用白布盖着面饼，隐约能看到面饼在冒热气。

走到哪一队边上，哪一队就走上前去领饼子。

每人两个。

李世民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看到今天自己抽自己耳光的领队招呼着众人放下手中的活儿。

李世民这才想起什么，低头看看双手，汗和泥都已经渗入到了肌肤纹理、指甲缝隙里边，凑近一闻就有一股难闻的怪

味。

“不洗一洗？”李世民低声问元林。

元林低头看了看手，指着远处道：“水在那边，我跟你讲，你要是错过了发放糠饼子的时间，就得饿肚子。”

随后，元林听到李世民骂了句脏话。

他惊讶地回头，迎上了李世民有些不解的眼神，随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发糠饼子的人就挑着担子到了他们这一队边上。

“你们今天每人一个半饼，别多拿了！”下发饼子的伙夫冷着脸道。

“这位老哥，兄弟们干活儿可都没偷懒啊！”领队急忙讨好地上前说话。

“你们中间谁今天和监工起冲突了？”伙夫问道，眼光在人群中扫去。

李世民挺起胸膛，想要说话，边上的元林立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李世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身后其他的那些役夫们，都向他投来了乞求的目光。

那意思很明显，别说话，再说下去，只怕一个半都没有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似乎明白过来，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说话，可能大家都没饭吃。

可是……

前边，领队说尽了好话，也只能每人一个半饼子。

元林走上前去，这才发现饼子都已经掰开分好了。

这些狗操的，真是手里有点权力，就把人往死里刁难啊！

李世民拿着饼子，坐在一边上低头吃着，他本来觉着，这些役夫没什么见识，肯定会怪他的。

或许，有人怪他，也是人之常情吧。

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说半句责怪他的话。

糠饼子没有油，只有一丁点盐的味道，吃到嘴里还扎嘴，吞下去的时候，还嘎喉咙，就跟吞沙土一样难受。

不过嘛，李世民以前真吃过。

带兵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可不一样的是，带兵打仗是高风险、高回报。

李世民每一次都认为自己能赢。

这一次……

李世民靠在石板上仰头看着天地间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远处的大山上。

这时候，领队忽然来到了他身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李世民迟疑了一下，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他也在心里做好准备，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都忍住。

毕竟，自己今天的冒失，导致所有人的口粮都被恶意克扣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递给了他两块厚厚的麻布护肩。

“明儿个，把这个垫在肩头上，不然用不了几天，肩头的肉都要磨烂了。”

李世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