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前营村。

寒日悬在中天，已是午时。

此刻，劫后余生的前营村一片安宁，原本往年大年初一，便会早早响起的喧闹爆竹声，今日却悄无声息，半点不闻。

眼下，只有边关冬日里清冽的风，缓缓扫过土坯院墙。

而昨夜厮杀打斗留下的痕迹已渐渐被风沙掩盖，但空气里，偶尔还是能嗅到一丝极淡、还未完全散透的血腥气。

家家户户门前贴好的大红春联依旧鲜亮，红纸上的墨字在日光下沉沉发亮，仿佛昨夜的凶险只是一场惊魂的噩梦。

这一觉，众人直接睡到了午时！

若非肚子饿得咕咕作响，生生把人饿醒了，他们怕是能直接睡到天昏地暗。

昨夜本就守岁到半夜，后半夜又仓皇奔逃避祸，一路上还紧绷着心神，体力更是被消耗的干干净净。

他们几乎是一整宿没有得到放松休息，全靠自身的精力在支撑煎熬。

村民们陆续从炕上坐起身，身子沉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又酸又软。

不少人睁眼之后，还要坐在床上呆愣片刻，整个人还处于宕机的状态。

昨夜火光、喊杀声似乎还在脑海里盘旋，等仔细听清屋外的风声动静后，众人这才逐渐缓过神来，轻吐出一口气。

整个村巷里慢慢有了动静，木门‘吱呀’推开，有人探出头，低声与隔壁邻里搭话，语声都轻，还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疲惫。

往日初一早上互相拜年的热闹场景，暂且并未瞧见，眼下大家最惦念的，还是锅里的吃食。

不管出了什么事，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更何况今日还是大年初一。

新年的头一天，怎么能让昨夜的那场祸事，平白污了年节的喜气呢？

所以，正月里该有的习俗，也不能落下。

清早那会，大家都还惊魂未定呢，也没能来得及备下的吃食，眼下也要一一补上。

劫后一家人还能安稳的活着，能喝上一口热汤，便已是今年最好的新年了。

在传统习俗中，正月初一的早上，都会做特定的吃食来庆祝、沾新年喜气。

首要便是饺子，家境寻常的人家大多会包一些素馅的；而手头略有肉的，便会拌上少许的肉丁调馅。

不少人还学着内地的法子，洗净一枚铜钱裹进面皮里，谁能吃到，便是新年得平安顺遂的好彩头。

若是白面不足，便会蒸黄米糕，黍米蒸得软糯香甜，取‘年年高’的吉利寓意，同时，这黄米糕耐饥顶饱，也是边关百姓过年最实在的一种吃食。

若是家境尚可的，还会熬一锅杂粮热粥，放入粟米、黍子、豌豆、绿豆，宽裕些再丢几颗红枣、栗子下锅，将粥熬得稠厚温热。

这样一碗杂粮粥下肚，寒意尽数驱散！

村里的上空，渐渐飘起阵阵炊烟，一缕缕淡白的烟气，在清冷的日光里缓缓升起。

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案板切菜声、擀皮声断断续续在巷子里传开。

方才还带着惶然的人声，渐渐的也掺进了几句年节的闲话。

有人一边捏着饺子，一边低声念叨，“昨夜算是捡回一条性命了，今日这新年的头一顿饭，必须吃点好的，讨个来年平安！

”

也有妇人忙着揉搓黄米面团，指尖沾着黄粉，笑着招呼隔壁妇人互相分享食物。

灶台之上热气腾腾，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那点冷肃气息。

渐渐的，整个前营村恢复了昨日的年节氛围。

——

此时的萧家。

苏禾又成了家中最后一个起床的，等她梳洗好走出屋门，王桂香刚好把午饭端上桌。

说是午饭，其实她们的早饭压根没吃，就直接睡了过去，算是一顿早午饭吧！

萧家新年的头一餐，吃的是羊肉馅饺子。

昨夜年夜饭还剩了不少的鲜羊肉，王桂香便细细剁成了肉馅，拌上切碎的大葱，裹上少许姜末去腥，擀了薄皮，包成了饺子。

一个个饺子圆滚滚的，肚腹饱满，捏出一圈细密的褶子，像弯起的月牙。

沸水滚过两三遭后便可捞起来，外皮莹白半透，隐约还能看见内里淡粉的肉馅。

一时间，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而此时，大黑还在堂屋里睡着，为了不打扰大黑休息，毕竟它还处在冬眠期，所以他们便把饭桌挪到了灶屋里。

饭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大碗，还配了一小碟醋，撒上了细碎的蒜泥，算是额外的蘸料。

王桂香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先夹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一口咬开，鲜润的肉汁在舌尖漫开。

羊肉鲜而不膻，面皮软韧，她吃得是眉眼舒展，笑着赞叹。

“这馅调得正好，一点也不腻呢，你们也赶紧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