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琪树瑶林,皆国器也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第832章 琪树瑶林,皆国器也
南开大学?
钱锺书手上啪的一声脆响,铅笔芯应声而断。
他抬头一看,钱伟长的手顿在空中,目光没落在作业上,全在空气中飞散。
顺着目光望去,钱基博和钱穆都是呆滞如石,以为自己幻听。
要知道,他们一直想找的,也就是好一点的中学,现在却是大学伸出了橄榄枝!
还是南开大学!
等钱穆回过神来,袁凡捧着一张聘书,郑重其事地道,“钱穆先生,南开大学教授之席虚位以待,月薪二百八十元,请您屈就。”
二百八十块?
钱穆刚刚回复过来,一下又幻听了。
钱穆哆嗦着接过聘书,上面那“南开大学”“教授”“二百八十元”的关键词,像一蓬蓬的火苗,燃烧在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一时间,他脑子一片空白,都丧失了说话的功能。
他只是个肄业的中学生,小学老师,拿着微薄的薪水,不过二三十块,勉强能够养家糊口。
眨眼之间,他成了国内顶级大学的教授,给他的薪水是二百八十块!
突然,一种被认同的莫大幸福从天而降,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宾四,这下好了,你的薪水比我还高了十块!”
钱基博使劲儿活动一下面皮,过来拍着钱穆的肩膀打趣道。
圣约翰大学的薪水不低,但钱基博只是寻常的教授,几年下来,给的是二百七十块。
“子泉先生,南开艰难,我可不敢乱开薪水,我开的这个数,是有说头的。”
袁凡将印章交给小满,让他收好,“知道北大的胡适之先生么?”
这能不知道么?
钱穆不知道,钱基博却是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胡适当时入北大,拿的就是二百八十块!
“了凡兄,虽然我也不敢妄自菲薄,可宾四之才,能与胡适之相提并论么?”
钱基博看着钱穆,钱穆也有些虚。
他对自己的学问很有自信,但那是胡适之,北大的教务长!
“子泉先生说笑了,胡适之先生也是我的朋友,其为人是好的,为友更无二话,但就学问说学问……”
袁凡沉吟一阵,“宾四兄胜在专注,可能还要略胜一筹!”
钱穆捧着聘书,神情复杂至极。
过了半晌,他给袁凡
长揖一礼,只说了一句话,“袁先生,士为知己者死!”
袁凡一愣神,哈哈一乐,给他回敬一礼,“宾四兄,子泉兄,那边儿两株芝兰玉树,二位打算怎么办呢?”
钱穆招手叫过钱伟长,他先前以为是南开中学,薪资有限,还有些犹豫,现在是完全不用犹豫了。
钱伟长是大哥钱挚的长子,钱穆与兄长感情深厚,这个侄子也是视如己出,常年带在身边。
就是钱伟长这个名字,都是钱穆给取的,当时他正在研究建安七子,里头有个徐干,他的表字就是伟长。
钱伟长也是不负所望,文采相当了得。
现在钱穆北上南开,钱伟长必然也要带在身边,去读南开中学的。
徐干?
袁凡面色古怪,想什么呢?
让钱伟长去搞诗词歌赋?
那怕是会挨雷劈呦,比西安的朱地主还要劈的厉害一百倍!
南开现在搞得这些事儿,剑桥也好,实验室也好,那不就是为钱伟长这样的学霸量身定制的么?
“子泉兄,您要不与宾四兄携手北上,双钱入津,成就一番佳话?”
袁凡看了过去,钱基博迟疑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与朋友起意另起炉灶搞大学,不能上楼抽梯。
他要是不去,钱锺书毕竟不是钱伟长,是不好跟着去的。
“欸!”
袁凡叹了口气,转头道,“锺书,过两年来南开,伯苓先生开明得很,只要你国文和英语够出色,数学哪怕是零分,都能破格录取!”
“那敢情好!”
钱锺书拍案而起,胸中块垒顿消,恨不得仰天长啸,“今年无锡中学生竞赛,国文和英语,我都是第一!”
几人再说了会儿话,钱基博便起身告辞了。
他来南京还有要事,不过是抽暇过来拜访长辈,不能久待。
钱穆与袁凡约定时间,依依惜别。
送人回来,袁凡愣了一下。
桌上赫然是本题集,这是钱锺书的作业。
这是得有多恨数学啊!
袁凡算是明白了,那娃不见得就是真不会,搞不好是他就是要让自己不会。
这就像是反抗包办婚姻,您可以逼着我拜堂,但您不能逼着我圆房。
“了凡,见了今天诸钱,你是何感想?”
陈三立拿起作业,上
头的题答得乱七八糟,但字儿是真漂亮。
“钱氏芝兰满庭,如琪树瑶林,皆国器也。”
袁凡不住感叹,这话是《晋书》中说谢家子弟的,让袁凡用在这儿。
陈三立不禁一愣。
今天来了四钱,但说起来,也就是钱穆才华高绝,钱基博不错,但远远谈不上国器。
那两个小娃,也就是两个小娃。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一般不做评价。
再有,哪怕就是加上两个小的,也就是四钱,怎么也谈不上成林吧?
那小少年数学不好,不识数,你袁凡也不识数?
袁凡没法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正月在上海的时候,他见了锦绣庄是如何个锦绣法。
但锦绣庄与钱氏比起来,又要差了一大截儿。
他突然想起一事儿,“陈叔儿,您说我给那钱锺书发个媳妇儿怎么样?”
“啥?”
陈三立掐断两根胡须,老头这下是真跟不上趟了。
***
南通,天生港。
等人流下得差不多了,袁凡才带着小满从船里出来。
在甲板上粗粗一瞥,这儿比下关码头还要热闹两分。
港口上两个码头并排,无数的货物吞吞吐吐,五行八作的人流自发形成了一条大街。
街上有钱庄,有米行,有鱼市,有鸡鸭行,有布行,有饭庄,有当铺,十足的市井烟火。
再稍远些,就是一根高高的烟囱,那是一座电厂,电厂旁边一片厂房,不知道是哪些营生。
一辆小轿车停在码头,束日璐盯着下船的人流,不时低头看看手上的腕表。
他的身后,靠车门站着一英俊小生,形象气质跟张伯驹不分轩轾,但头发还打着摩丝,显得更加洋气。
束日璐突然眼睛一亮,“来了!”
那摩丝小生手指一弹,半截香烟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本来就要落下,却过来一阵江风,将它带落河中。
“了凡兄远来辛苦,兄弟张怡祖,表字孝若,幸会了。”
袁凡与束日璐握手,小生走上前自报家门。
“啬公客气了,哪能让孝若兄亲迎!”
两人握手,几句片儿汤话过去,几人上车,汽车没有进城,而是往西北方向而去。
那边是唐家闸,大生一厂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