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摆谱

两日后，虎在城西市口。

刑场是临时搭起来的，三丈见方的木台，离地五尺，四周用粗麻绳拦了一圈。

刘冠站在木台后方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袁家与朱家的亲族被绳子串成一串。

刑场外围，黑压压站满了百姓。

袁祝跪在最前头，身后是袁于，再往后是袁家老三的十几个男女老幼。朱凉心跪在另一侧，身后只有五六个亲族，他家那几个儿子被捆得结结实实。

刘冠眯着眼睛，目光从袁祝脸上扫到朱凉心脸上，开口了。

“朱袁二家，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朱凉心跪着，闻言肩膀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沾满了下巴。

“陛下！陛下！小的冤枉啊！”

他两只手被绳子捆在背后，只能用膝盖朝前蹭了半步。

“小的什么事情都没做，怎么就是意图谋反了？陛下！小的实在是想不明白啊！小的献城、献宴、献义女，哪一件事不是忠心耿耿？陛下！”

刘冠低头看着他。

“莫要多说了，朱凉心。你联合袁家，意欲刺杀于朕，刺客袁乔已经伏诛，你居然还敢异议？”

朱凉心闻言，整个人朝前扑了半步，额头磕下。

“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他的声音在刑场上炸开，嘶哑难听。

“小的不知道袁家要刺杀陛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袁乔是袁家送来的，小的只是转手献上，小的哪里知道她是刺客！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跪在那里浑身发颤。

刘冠没有搭理他，转头看向台下百姓。

刑场外围那些百姓见刘冠朝这边看过来，顿时一阵骚动。

“这朱家主和袁家主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人群中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压着嗓子开口，旁边几个脑袋立刻凑过来。

“是啊是啊，赤帝这等天上的神仙都敢刺杀，脑子肯定不好使……”

“听说那日汉皇进城，刺客从巷子里射了十

几支弩箭，汉皇身上火星子直冒，连皮都没破！”

“啧啧啧，朱凉心这老东西平日里看着精明，没想到居然敢行这种无理之事！”

“这种黑心烂肺的东西，早该杀了！”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朝台前挤，被汉军甲士用枪杆子抵了回去。

刘冠听着台下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元确实在周国折腾了不少新政，又是清丈田亩，又是整顿吏治。

可赵元亲政才多久？

他进了虎在城可是开仓放粮、张贴安民榜，士兵和百姓秋毫无犯，干了不少实事！

桩桩件件，百姓可都看在眼里！

“袁祝！”

朱凉心见刘冠不再搭理他，知道求饶无望，猛地转过头去，目光钉在袁祝脸上。

“你个狗东西！你居然敢害我！！！”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两只眼睛红得滴血。

“你送袁乔来，说是让我转呈陛下，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她是刺客？！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袁家要刺杀陛下？！你把我朱家拖下水，你害我全家！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边喊一边用膝盖朝袁祝的方向蹭，被旁边一名甲士用枪尾抵住肩膀，按回原处。

袁祝跪在另一侧，听着朱凉心那一声声嘶吼，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终于按捺不住，转过头来。

“你这混账东西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比朱凉心还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就算没有老子你也必死无疑！”

他冷哼一声，脸上撇出讥讽。

“邀请刘冠参宴，居然还敢给个下马威！让人家将军卸甲解兵？你朱凉心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皇帝摆谱！真是找死！”

“你放屁！”

朱凉心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勒进手腕，皮都磨破了。

“我摆谱？我是主你是客！我朱家在虎在城三代经营，来的哪任守将不得先来拜我的码头？！我摆个谱怎么了？！倒是你，袁祝！你表面送美人，背地里藏杀手！你才是那

条最毒的蛇！”

“你懂什么！”

袁祝也来了火气，扭过身子朝他吼。

“我不送刺客，难道等着刘冠来查我的田、编我的户、散我的人？！你朱凉心跪在地上舔人家脚面，人家看你一眼了没有？！你连主位都让人轰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嚷嚷！”

“你——”

“神了。”

刘冠的声音落下来。

朱凉心和袁祝同时闭了嘴，跪在原地，喘着粗气，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冠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去，又扫过那些跪着的袁朱亲族。

袁家的几个女眷已经瘫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朱凉心的两个儿子呜呜地哼着，眼泪糊了满脸。

“虽然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但是太吵了。”

刘冠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闭嘴吧。”

刑场上下闻言一片死寂。

袁祝和朱凉心跪在地上，听到闭嘴二字控制不住的嘴巴闭紧，台下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一个个噤了声。

刘冠的目光从袁朱二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虎在城的世家，真是丑陋。”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虽然不喜凉州季家，可季家家主还是硬气的。”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在场的老兵都听懂了。

季家是当初的凉州世家，被陛下整顿的时候，季家家主谋划造反，事败之后，被千刀万剐一声不吭，好歹也算有骨气的。

可虎在城这帮人却半点骨气没有，当面舔得比谁都殷勤，背地里捅刀子比谁都狠，事败之后更是叫的比谁都大声。

朱凉心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袁祝低着头，脸上的肥肉耷拉着，一句话也不说。

“行了。”

刘冠看向台角那排刽子手。

五条大汉，个个赤膊，腰扎红布，手里提着鬼头刀，刀锋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开始吧。”

刽子手们闻言齐齐应了一声，大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