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装腔作势

胡豹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无所吊谓的笑容，他顺势收回手，端着自己手里的茶水，自言自语道：“不喝就算了，我可渴得受不了。大清早起来就没完没了地絮叨，嘴都要说干了，我先喝了。”

说罢，他便端着茶碗，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凉茶。

坐在一旁的胡老太太，看着胡豹只顾着自己喝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张口就数落起来：“你就长了一张好吃好喝的嘴！眼里就记得自己渴，活该我们这些人跟着你一起干渴！”

这话听着像是责骂，实则也是家人之间习惯性的随口念叨。

自己的儿子即使有万般不是，做娘的也会把他们当作宝。

胡豹听着老娘的数落，一点都不恼，反倒憨憨地笑了两声，模样看着憨厚又有点小滑头。

他喝完碗里的水，放下茶碗，立马拿起茶壶，勤快地给老太太倒了一碗水，然后又走到胡豺跟前，给大哥也斟满了一碗水。

他动作麻利，姿态乖巧，把这套在家人面前的虚伪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胡老太太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同时眼睛余角不自觉瞥向还在地上哭泣的胡汉三。

自从胡汉三把桃红娶进门之后，他俩已经好久没在一个炕上睡觉了。

虽说六十多岁的女人早已没有了生理方面的需求，但精神上的需求却是与日俱增。

没有了男人的慰藉，她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尤其听到桃红房内偶尔传出的咿呀动静，更加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恨桃红，也恨这个无情的男人。

可恨归恨，她根本离不开这个男人。

此刻看着这个糟老头子在地上撒泼打滚，她内心反而有一种畅快报复的感觉。

母子三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催也不问，不劝也不哄。

他们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一边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胡汉三，看着他独自一人在堂屋里尽情哭闹，卖力表演。

这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

的悲凉。

一家人同处一室，本该彼此体恤，相互体谅，可此刻他们却是各怀心思。

老子在地上委屈痛哭，妻儿在一旁冷眼旁观，人人心里各有算盘，满屋子的亲情，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扎破，只剩下满眼的虚情假意。

胡汉三的哭声，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在堂屋里持续了许久。

他从一开始的大声嚎啕，慢慢哭到嗓音沙哑，嗓子眼里又疼又痒，再也发不出一开始那种洪亮的哭声，只剩下一点点细碎的抽噎声。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的身子也累了，情绪也宣泄得差不多了，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哭闹撒泼。

趁着这渐渐平复的空档，胡汉三脑子里的混沌也开始慢慢散去，心思也一点点冷静下来，开始暗自琢磨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一万斤大米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怎么失望，胡豺和胡豹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他延续香火的指望。

他这辈子攒下的这点家业，往后终究要靠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来承接。

他手头所有的算计，到头来也得靠着两个儿子去跑腿落实。

外人再能干，终究是外人，靠不住。

哪怕自家儿子再窝囊、再废物、再让他失望，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唯一能依仗的人。

事到如今，再埋怨再生气都没有用。

他们脑子笨，那他就耐着性子，把自己所有的谋划布局，一字一句和他们说得清清楚楚。

省得这两个蠢货在那里瞎猜乱想，最后坏了自己的大事。

心里想通了这一层，胡汉三身上那股哭闹的劲儿，瞬间就彻底收了。

一直静静看着他的胡老太太，瞧着他不再抽噎，这才缓缓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瘫在地上的胡汉三搀扶起来。

老太太的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关切，带着几分老夫老妻的熟稔，也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你这死老头子，真

是越活越倒退了。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镇子上谁见了你不敬重几分？偏偏在家里，闹得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也不怕儿子儿媳背地里笑话你。”

这话落在胡汉三耳朵里，瞬间就让他想起了自己应该保持的身份体面，也想起了作为父亲应有的庄重威严。

他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方才的委屈和狼狈已经一扫而空。

他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一旁神色淡然的胡豺和胡豹，顿时端起了往日里做老子的架子。

“自己的儿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味的屁！他们有什么资格笑话老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胡豺闻言，立马收起脸上的默然，努力挤出一副恭顺的笑容，顺着他的话赔笑道：“爹说得是，我们是万万不敢的。”

胡豹也是连连点头，立马附和道：“不敢不敢，我们绝对不敢笑话爹。”

两人嘴上恭敬顺从，心里却毫无敬畏，只觉得自家老爹矫情又可笑。

方才还哭得满地打滚，丢尽了脸面，转眼就端起威严摆架子，实在让人心里无感，只余下敷衍。

可即便心里百般不以为然，兄弟二人面上依旧装得滴水不漏。

胡汉三见儿子们表现的这么恭顺，心里稍稍舒坦了几分。

他顺势走到空着的太师椅旁，稳稳地坐了下来。

胡老太太十分贴心，早已拿来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他手里。

胡汉三接过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和尘土，一家之主的架子端得十足。

擦完脸，他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干涩得厉害，立马摆出老子的派头，对着两个儿子吩咐道：“给老子倒杯水来，嗓子干得冒烟，你们真想渴死老子啊？”

胡豹闻言连忙拿起茶壶，快速倒了一碗温热适中的茶水，双手捧着递到胡汉三面前，脸上堆满了乖巧孝顺的笑意。

“爹，你快喝点水好好润润嗓子吧，哭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胡豹心里的心思复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