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善的才是人

场景切换至稷下学宫的讲坛。

荀子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摆着几卷泛黄的竹简，身后是一面写着性恶二字的巨大屏风，屏风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

台下坐着众多弟子，个个凝神倾听，有人奋笔疾书在竹简上刻字，有人皱眉思索以手托腮。

【“荀子就不一样了。”】

【“荀子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人生来就是恶的，善是后天教出来的。”】

【“注意这个伪字，不是虚伪的伪，是人为的意思。”】

【“荀子的意思是：善不是出厂设置，是后天装的系统。”】

一个生动的比喻动画出现在天幕上。

左侧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襁褓裹着，正哇哇大哭。

婴儿头顶悬浮着一个进度条，进度条上写着出厂设置，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好利”“嫉妒”“耳目之欲”“好声色”等刺目的红色。

右侧是同一个人长大后的样子，衣冠楚楚，举止得体。

他头顶的进度条变成了后天安装，里面装满了“礼义”“辞让”“忠信”“文理”等字样，全是清新的绿色。

中间有一个粗大的箭头，箭头上写着“教化系统安装中……”。

旁边还有一个小进度条在缓慢前进，进度条上方飘着“99%”的字样。

【“荀子的论据非常接地气：”】

【“人生下来就好利，顺着来就会争夺，谦让就没了。”】

【“人生下来就有嫉妒，顺着来就会残害，忠信就没了。”】

【“人生下来就有耳目之欲、好声色，顺着来就会淫乱，礼义就没了。”】

三组对比画面如走马灯般快速切换。

第一组：一个年幼的儿童看到旁边有食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去抢，旁边的大人试图拿走，幼童立刻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画面上方弹出“好利→争夺→谦让没了”的红色字样。

第二组：两个孩童一起玩玩具，一个看到另一个的玩具更好，一把抢过来还用力推了对方一把，对方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画面上方弹出“嫉妒→残害→忠信没了”的橙色字样。

第三组：一个少年听到美妙的乐声、看到盛装的女子，眼睛都直了，嘴角几乎流下口水，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画面上方弹出“耳目之欲→淫乱→礼义没了”的紫色字样。

每组画面角落都有荀子的小头像在摇头叹息。

【“翻译成人话：饿三天试试，亲妈都敢抢。”】

……

【“所以荀子的方案是——教化。”】

【“用礼义教化，用老师管着，用法度约束，然后人才会出于辞让、合于文理、归于治。”】

荀子重新站回讲坛之上，身后缓缓展开一幅巨大的蓝图，蓝图如卷轴般向两侧铺展，上面画着一个完整的教化流程。

荀子手持竹简，神情坚定，衣袍被风鼓起，仿佛在宣告一个伟大的救世计划。

……

【“荀子：人生来就是恶的，需要被教化。”】

【“孟子：你是人吗？你就善良。”】

天幕上弹幕飘过：

【“荀子：我觉得还能救一下。孟子：救不了，下一个。”】

【“一个是性恶派教育家，一个是性善派户籍警。”】

【“没想到保守派觉得激进派过于保守，早有记载。”】

【“你孟子连教都不教，直接开除人籍，你才是真的激进啊！”】

天幕最后定格在一幅宏大的画面上。

孟子与荀子并肩立于高山之巅，俯瞰着下方苍茫的人间。

村落里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街角处仍有争斗，有人哭泣。

孟子看向远方，神情笃定而坦然；荀子低头沉思，神情凝重而悲悯。

风吹起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两座不朽的丰碑。

孟子看着天幕上那个须发皆张、双目圆睁、扛着一柄寒光大刀嗷嗷叫着冲出去的疯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仰着头，手里捻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比天幕上那个自己还圆。

那柄大刀在夕阳下闪着白光，刀身上仁义二字的布条猎猎作响。

孟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旁几案上那卷《论语》，再抬头看看天幕上那个踩着青石板、尘土飞扬、把壮汉追得鸡飞狗跳的莽夫。

“……”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慈善的老脸上写满了茫然，白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双手握了一辈子竹简，什么时候握过刀？

还是那么大一把？

他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个挥舞大刀、弧线凌厉的自己，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无奈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笑话。

罢了罢了，后人愿意这么想，便由他们去吧。

然而天幕并未放过他。

看着后人对自己教义的领悟。

孟子脸上的笑容变成震惊。

慈善的老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这么想的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铺开的竹简。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他说的是人人都有善的开端，是要扩而充之，怎么到了后人嘴里，就变成了你不善就不是人了呢？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幕上那个只筛选不调教的自己，看了看那个被弹幕称作性善派户籍警的自己。

孟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旁的弟子都以为先生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想开口。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真正释然的、云淡风轻的笑。

慈善的老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目光温和而通透。他重新捻起胡须，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管他呢。“

“能传下去，就是好学问。“

他仰头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扛刀狂奔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仿佛在看一个调皮的孙辈把自己的故事讲得面目全非，却又讲得兴致勃勃、活灵活现。

罢了。

道理传下去了，比什么都强。

……

评论区中。

【“孟子《非人哉》，荀子《有兽焉》（捂脸哭笑）”】

追评：【“孟子：我都懒得评价你的善恶了（严肃）”】

追评：【“看得出来荀子很有耐心了（黑脸）”】

追评：【“荀子：人都是大坏蛋，得教育了才能变好，所以要有教化。

孟子：跟他废什么话，这玩意儿就不是人。”】

追评：【“孟子:这是人吗，你就教。”】

……

【“孟子他妈就这样，每到一个地方感觉不行直接搬家（黑脸）”】

追评：【“只筛选不改变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

【“我们以为的:人是善的。亚圣认为的:善的是人。”】

追评：【“实话（黑脸）”】

追评：【“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