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无愁天子

【“高湛自己杀嫂子杀侄子，他老婆呢？”】

【“他老婆胡皇后，也没闲着。”】

【“高湛宠一个叫和士开的大臣。”】

【“和士开跟高湛一起下棋（握槊），下着下着，就跟胡皇后勾搭上了。”】

御花园牡丹盛开。

高湛与和士开隔案而坐，案上摆着双陆棋（握槊），棋子被掷出清脆作响。

胡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柄团扇，目光却在和士开脸上流连。

棋局之间，和士开伸手去取棋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胡皇后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笑。

【“《北齐书》原文写得很直白：后与诸阉人亵狎……武成宠幸和士开，每与后握槊，因此与后奸通。”】

【“皇帝在前面杀侄子，皇后在后面跟大臣通奸。”】

【“这两口子，算是把北齐的皇宫，过成了自家的后院。”】

……

【“当了四年皇帝，高湛就觉得腻了。”】

【“河清四年（565年），他下了一道诏书：禅位给九岁的太子高纬。”】

九岁的高纬被人抱上龙椅，龙袍太长，在地上拖了一大截。

【“理由很简单。”】

【“当皇帝要上朝，太耽误他及时行乐。”】

【“他自己当了太上皇，搬到后宫，专心喝酒、吃肉、看美人。”】

【“当了四年太上皇。”】

【“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公历569年1月13日），高湛酒色过度，死在邺城乾寿堂，时年三十二岁。”】

……

【“接下来讲高家最后一个变态，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你不会以为高家之后就正常了吧？”】

【“想多了。”】

【“因为北齐被北周灭了，没下一个了。”】

【“最后这一个，是高湛的儿子，高欢的孙子。”】

【“高纬，北齐后主。”】

【“他是高湛的嫡长子，母亲是胡皇后。从小就被高湛带在身边。”】

【“《北齐书》给他的评语是：幼而令善，美容仪。”】

【“翻译成现代话：长得好，皮肤白，眉目清秀，往那儿一站，比娘们还好看。”】

【“高孝瑜当年见他，就说这孩子不像皇帝，倒像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高湛一见他就喜欢得不行。”】

【“562年，刚满六岁的高纬，被立为太子。”】

【“565年，高湛嫌当皇帝耽误享乐，干脆把皇位禅让给他。”】

【“九岁的高纬，就这么当了北齐的皇帝。”】

【“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懂什么？”】

【“他什么也不懂。”】

九岁的高纬端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双脚悬空，晃荡着，根本够不着地。

龙袍拖在金砖地上，像一团金色的云。

他茫然地眨着眼，看着阶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

【“他身边掌权的，是他的乳母——陆令萱。”】

【“陆令萱是什么人？”】

【“罪奴出身，因为高纬从小吃她的奶长大，对她言听计从。”】

【“陆令萱把持朝政，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卖官鬻爵，无恶不作。”】

乳母陆令萱站在高纬身后，一张脸精明而阴沉，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算盘珠子一样拨弄着朝堂。

……

【“高纬呢？”】

【“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三件事。”】

【“怎么玩。”】

【“怎么美。”】

【“怎么听曲。”】

【“他自己谱了一首《无愁曲》”】

高纬怀抱琵琶，盘腿坐在大殿的御座上。

身后数百名宫女侍从分列两厢，手持乐器，齐声合唱《无愁曲》，曲调靡靡。

殿外阳光刺眼，殿内却烟雾缭绕。

【“于是北齐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无愁天子””】

邺城街巷，百姓们听着宫中飘出的靡靡之音，愁云满面。

……

【“高纬亲政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杀了北齐最能打的将军——斛律光。”】

【“斛律光是什么人？”】

【“他是北齐三朝元老，左丞相，咸阳王。”】

【“他爹斛律金，就是高欢临死前在玉璧城下唱《敕勒歌》的那位。”】

【“斛律光自己，人称落雕都督。”】

【“骑射天下第一，北周打了他十几年，没占到一点便宜。”】

【“北周的将军韦孝宽，打不过斛律光，就用阴招。”】

【“他编了两句歌谣，派间谍到邺城到处唱：“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邺城街巷里，几个细作打扮的人教小孩子拍手唱那两句歌谣，童声清脆，传遍长街。

【“百升是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

【“意思就是：斛律光要当天子了。”】

【“高纬身边的奸臣祖珽、陆令萱，一听这歌谣，立刻上书：斛律光要反！”】

（PS：祖珽外号北齐神偷，一个名门才子却喜欢头东西，很难评。）

【“高纬信了。”】

【“武平三年（572年）七月，他召斛律光进宫，赐了一匹马。”】

【“斛律光进宫谢恩。”】

【“刚到凉风堂，刘桃枝从背后扑上来，用弓弦勒住了他。”】

斛律光双目圆睁，双手徒劳地抓着弓弦，脸涨成猪肝色，蹬腿的力气一点点消失。

画面定格在那双不甘的眼睛上。

【“三朝元老，当场被勒死。”】

【“随后，满门抄斩。”】

……

【“消息传到长安，北周武帝宇文邕他一辈子最怕的对手，没了。”】

北周武帝宇文邕正在读奏报，读到一半猛地拍案而起，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宇文邕高兴得当场大赦天下。”】

【“北齐自己把最能打的人杀了，我等着这天等了十年！”】

【“后来北周灭了北齐，宇文邕还专门追封斛律光为上柱国，叹了一句：“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

宇文邕站在邺城残破的城门下，仰天长叹，风吹动他的龙袍。

身后侍从垂首，不敢出声。

天幕上弹幕飘过：

【“韦孝宽都没打死的人，被自己人弄死了。”】

……

【“斛律光死了，北齐还有一个能打的。”】

【“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是谁？”】

【“高澄的嫡子，高纬的堂哥。”】

【“邙山之战，他率五百骑兵冲进北周大军，救了洛阳。”】

【“高长恭太能打了。”】

【“能打得让高纬睡不着觉。”】

【“武平四年（573年），高纬派了一个使者，带着一壶毒酒，来到兰陵王府。”】

兰陵王府内素净清幽，一壶毒酒端端正正摆在案上，酒液清澈。

高长恭一身素白便服，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他望着酒壶，缓缓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妃郑氏跪在一

旁，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高长恭看着那壶酒，明白了。”】

【“他端起毒酒，然后，一饮而尽。”】

天幕上弹幕飘过：

【“高家最后的顶梁柱，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高欢在地下，怕是要爬出来揍人。”】

……

高欢刚从地上被人扶起来。

他看着天幕上斛律光被弓弦勒死。

“……”

他没说话。

他看着兰陵王高长恭端起毒酒。

“……”

高欢还是没说话。

他看到宇文邕在长安大赦天下、说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的那一刻。

高欢的脸，先一点一点白了。

然后，一点一点红了。

最后，一点一点紫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斛律光。

那是什么人？

那是他高欢老兄弟斛律金的儿子。

北周打了十几年都打不动的落雕都督。

高长恭。

邙山之战五百骑冲十万大军的兰陵王，突厥人都要喊一声英雄的猛将。

这两根北齐的擎天柱——

被他孙子高纬，一个用弓弦勒死，一个用毒酒赐死。

自毁长城。

亲手把自己家的房梁拆了，当柴火烧了。

高欢感觉自己的天，轰地一声，塌了。

“高——纬——！！！！”

高欢爆发出一声怒吼。

高欢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高欢猛地转头。

目光落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人。

高湛。

刚才被高澄、高洋、高演三个人围殴，打得进气多出气少，肋骨断了三根，牙掉了半口，脸肿得像猪头，正躺在地上哼哼。

高欢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的、长得最俊的、曾经以为最像个明白人的老九。

看着这个生了高纬的——

爹。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得很。”

高欢一步步走到高湛面前。

高湛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爹那张脸。

“爹……爹我错了……”

“错你妈！！！”

高欢一脚踹在高湛肚子上。

噗——！！

高湛一口血喷出来。

“你他娘的生的好儿子！！！”

又是一脚，踹在肋骨上。

咔——！

又断了一根。

“斛律光！！高长恭！！！两根擎天柱！！！全他娘的被你儿子弄死了！！！”

高欢像疯了一样，对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高湛，猛踢。

“我让你生！！我让你生！！！”

“你生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无愁天子！！！自毁长城！！！”

“我高家的基业！！！全他娘的败在你儿子手里！！！”

他一脚一脚地踢，高湛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开始还喊爹别打了，后来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旁边高澄、高洋、高演三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没人拦。

也没人敢拦。

高澄甚至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踢得好。”

高洋在心里补了一句：“使劲。”

高演别过头，叹了口气，没说话，招呼人准备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