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毛骧：有些话是不能说透的

皇帝对于臣子，就算再宠幸的臣子，终归不是一家人，很难放下彻底忌惮的。

而且别说是对臣子了。

就是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心存猜忌、甚至痛下杀手的帝王，那在史书里头也是一抓一大把。

汉武帝刘彻晚年逼死了自己的太子刘据。

唐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门亲手射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后来他儿子李承乾的事，实际上也是他的问题。

这还都是明君。

由此可见，帝王之家那是最最无情的地方。

所以萧九贤一直都觉得自己师父刘策在陛下这边能有面子，那是肯定的。

可这份面子总归是有限的。

他以为师父最多也就是很受宠，也很受重视罢了。

就像那魏征之于唐太宗，虽然被重用被尊敬，可君臣之间那根弦始终是绷着的。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跟他想的是两码事。

他更没想到，陛下居然能亲口说出怕刘策那小子骂咱这样的话来。

骂。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九贤的心上。

合着自己的师父当年，或者说之前在南京这边，是一直在跟陛下对骂？甚至还敢骂陛下？

这怎么可能呢？

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何等的威严、何等的喜怒无常。

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别说是骂了，就是说话声音大一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可自己的师父居然敢骂陛下？

而且听陛下的意思，这骂还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习以为常了？

这一个认知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萧九贤的脑瓜子给劈得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有一千万只蜜蜂在同时嗡嗡嗡地开了一堆银趴，整得他整个脑子思维欲仙欲死，有点转不过弯了。

他心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君臣之间还能这么处？

这种情况属实是让萧九贤感觉到了一种眩晕感。

那是事情彻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深深的眩晕感。

他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因为就算他再聪明，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好到这个份上。

这简直就不像是人间该有

的关系。

在萧九贤的心里头，自己的师父刘策那就是天。

是他头顶上那片遮风挡雨的天。

他父亲对他那也是极好的。

父亲把他视作整个萧家未来的希望，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可即便是这样，他父亲偶尔也还是会摆出一些封建大家长的架子来。

该训他的时候那是绝不手软，该板起脸来的时候那也是说一不二。

这在萧九贤看来是很正常的。

毕竟父子之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

可他的师父刘策却从来都不会跟他摆这种架子。

刘策教他医术，那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刘策待他，那是真心实意、如兄如父，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时刻敲打、时刻提防的下人。

再加上系统里头那个善念常驻的效果还在暗地里不断地使劲。

但凡对刘策生出一点善意，都会被不断地放大、不断地叠加，越滚越厚、越积越多。

萧九贤对刘策的那份尊敬、那份感激、那份崇拜，早就在这个效果的作用之下被层层放大，堆叠到了一个高得不能再高的地步。

在萧九贤心里头，自己的师父刘策那就是天下第一人。

这可不光是因为感情上的偏爱。

刘策那些医术，那是真真切切半点不掺假的。

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别的大夫判了死刑的病人，在师父的手下是如何起死回生、是如何重新站起来的。

而且刘策还把这一身的衣钵都尽数传给了他。

这些个可都是实打实的天大的恩情。

所以萧九贤觉得，师父让自己去死自己都绝无二话。

他跟师父之间的感情，那是绝对跟父子没什么区别的。

甚至他还隐隐地觉得，自己跟师父之间的这份感情似乎还有点超过了他和他亲生父亲、亲生爷爷之间的那股子感觉了。

毕竟他父亲虽然爱他，却总是端着、总是隔着一层。

而师父刘策却是完完全全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值得托付的自己人。

可是，这是他和师父刘策之间的事啊。

这是他萧九贤和他那个如兄如父的师父之间独有的、私密的感情。

难道陛下和师父之

间也是这个样子？

难道这普天之下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和他的师父刘策之间，也存在着这种超越君臣、如同父子一般的亲密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在萧九贤的脑子里头冒了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脑瓜子嗡嗡的，站在那儿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毛骧在一旁把萧九贤的这副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锦衣卫指挥使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萧九贤此刻的震惊和困惑，还有那一丝丝藏不住的慌乱，他都尽收眼底。

毛骧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萧九贤是头一回见识到王爷和陛下之间的这种匪夷所思的相处方式，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那也是正常的。

毕竟自己当年不也是这么被吓过来的吗？

不只是自己，满朝文武谁不是被什么震惊到的，就连卫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也是一样。

他们这些贼到了极致的老臣，都被刘策的猛给震惊的站在原地张大嘴巴，可以说是把脸丢了个尽了，萧九贤这会的表现也实在是正常至极。

毛骧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萧九贤的肩膀。

“萧公子。”

毛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是不知道，寿昌王爷之前在南京的时候，和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他们那就是一家人，没什么差别的。

大家经常一起开玩笑，陛下呢也从来不往心里去，你说说我，我说说你，那也都没什么。”

毛骧说着，自己先笑了笑：“说真的，我当初也很震惊，我那时候就在想，这陛下怎么就能如此容忍一个人呢？这要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

他话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了，没敢再往下说。

毕竟有些话是不能说透的。

老朱在杀人这一块，绝对是非常权威的，比很多昏君杀的人都多，只不过他太明了，所以这点事就不算事了。

但他的手段也都是很清楚的。

只是这时候情况不同，这会是关系到帝王颜面。

他毛骧作为属下总不能说陛下杀人有多狠了吧？就算这么凸显，那也不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