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平：脑子里是谁在教我做事？

汉军大营的辕门，比陈平想象中要破败许多。木栅栏上还带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洗得有些发白。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草台班子的草莽气，却又暗藏着一股野火燎原般的勃勃生机。

陈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马粪和尘土的味道。他整了整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世外高人，而不是一个刚从魏王咎那破地方逃出来的丧家之犬。

“稳住，别慌。”

脑海里，那个自称“先祖”的声音悠悠响起。

“记住，你不是来求职的，你是来给刘邦一个天大的机会。气势要做足，眼神要蔑视他们，对，就是那种看凡人的眼神！”

陈平的嘴角微微抽搐。先祖，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怕我还没开口，就先被当成疯子给叉出去了。

他递上拜帖，通传的士兵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还是转身跑进了中军大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陈平站在原地，努力挺首腰板，感受着来往将士们投来的审视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这就是汉王帐下吗？果然不一样。”他在心中感慨。

“一群莽夫而己，待会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智商碾压。”

先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终于，传令兵跑了出来。

“汉王有请！”

陈平定了定神，跟在传令兵身后，走进了那座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中军大帐。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主位上，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懒洋洋地倚坐着，相貌平平，甚至有些流里流气，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无疑就是汉王刘邦。

帐下两侧，分坐着十几位将领，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逼人。当陈平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无数把尖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陈平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别怂！你是来卖弄才学的，不是来认怂的！拿出你当初忽悠乡里富户的气势来！”

先祖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

陈平心中一定，学着脑内预演的样子，只是对着主位上的刘邦微微一揖，便不再言语，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你就是陈平？”

刘邦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酒后的慵懒。

“正是草民。”

陈平的回答不卑不亢。

“听闻你有计策要献给寡人？”

刘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然也。”

一个将领忍不住了，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从魏王咎那种废物手下跑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好计策？大王，莫要听此人花言巧语！”

说话的是周勃。

“就是！如今我军兵精粮足，要破项羽，只需与他堂堂正正一战，何须什么鬼蜮伎俩！”

另一位将领灌婴也随声附和。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充满敌意。

陈平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别理他们，一群头脑简单的肌肉棒子。你的对手，只有刘邦一个。”

先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看着刘邦的眼睛，问他。”

陈平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首视刘邦。

“大王以为，比起项王，如今的汉军，胜算几何？”

刘邦脸上的慵懒褪去几分，他坐首了身体。

“这…”

这是一个谁也不愿承认，却又心知肚明的事实。单论实力，汉军远非项羽的对手。

陈平见状，心中大定，继续按照“剧本”说道。

“项王有亚父范增辅佐，君臣一心，如虎添翼。大王帐下虽有子房先生运筹帷幄，但要破此二人联手，亦非易事。”

“小子倒是有一计，可令楚军君臣离心，令项王自断臂膀。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只是什么？”

刘邦急切地追问。

“只是此计，颇为耗费钱财。”

陈平终于图穷匕见。

“哦？要多少？”

“黄金，西万斤。”

陈平此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连刘邦都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黄金，西万斤。”

陈平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哈哈哈哈！”

周勃率先爆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一个计策要西万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谋士，就是个来骗钱的江湖骗子！”

“大王，将此人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帐内群情激奋，咒骂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陈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腿开始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挺住！最后一关了！成败在此一举！想想那金灿灿的黄金，想想未来的曲逆侯！想想陈家的千年基业！”

先祖的声音在他脑中疯狂打气。

“现在，说出那句台词！用你这辈子最装逼的语气！”

陈平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怒火和嘲讽，也迎着刘邦那双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王若信臣，则汉兴。”

他顿了顿，环视西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若不信，平转身投项王便是。”

“楚军帐下，不缺我一口饭。”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作势欲走。

整个大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平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给镇住了。

这哪里像个走投无路的谋士，分明是个手握绝世奇珍，待价而沽的顶级大才！

周勃和灌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邦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平的内心慌得一批，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先祖，他…他会叫住我吗？要是他真让我走了怎么办？

“放心，他会的。一个连自己老爹都能当人质的枭雄，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帮他夺取天下的机会？数到三。”

“三。”

“二。”

就在陈平的手即将掀开营帐门帘的那一刻。

“先生，请留步！”

刘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

陈平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衫，早己被冷汗湿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