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郭嘉示警，暗卫护巡察

第604章

郭嘉示警，暗卫护巡察

灯花又爆了一下。

他将密报搁在御案上，指尖点了点上面“落雁坡”三字，又划过“赵猛”“五百兵”几处关键信息。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是特殊药水浸泡后晾干留下的痕迹。

殿内极静，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响。

陆怀瑾就坐在案后，手里还拿着朱笔，面前摊着几份待批的奏疏。

他没抬头，只问：“看完了？”

“看完了。”郭嘉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王玄策好大的胆子。不，该说，被逼到墙角的狗，终于露出獠牙了。”

陆怀瑾这才抬眼。

灯火映在他眸子里，跳了一下，随即沉下去，冷得像深冬的冰潭。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密报，垂眸扫过。

字迹很小，写得密，但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计划粗糙的轮廓。

他看得很慢，指尖无意识地在“山匪劫道”“乱军之中”“刀箭无眼”几处字眼上摩挲了一下。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

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典韦，眼皮抬了抬，那双惯常沉默的眼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躁动，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

陆怀瑾看完，将密报轻轻放回案上。

“他们敢对朝廷钦差动手，”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寒意，“已非抗拒新政，而是谋逆。”

郭嘉点头，神色凝重：“赵猛所部五百人，虽非精锐，但也是洛京本地戍军，熟悉地形。张总督此行，身边只有从长安带去的三百汉军，加上洛京府衙少量护卫，总计不过四百人。落雁坡地势险要，若真在途中遭遇有心算无心的突袭，猝不及防之下，恐有危险。”

他略顿，看向陆怀瑾：“是否立即传讯张总督，取消此次巡视？或者至少，改变路线？”

“不。”陆怀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密报边缘轻轻一敲，“通知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王玄策在洛京经营多年，根系盘错，难保消息不会泄露。一旦对方警觉，要么铤而走险提前动手，要么缩回去，再找机会，更难防范。”

他抬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灯火，落在侍立一旁那道铁塔般的身影上。

“典韦。”

“末将在！”典韦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你亲率两千黑甲禁卫，即刻出发。”陆怀瑾的命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不必告知张居正。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抵达洛京外围。找到落雁坡，于其周边山林隐蔽待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典韦低垂的头颅：“记住，藏好，不得暴露。待赵猛部对张居正的队伍动手之后，你再率军杀出。以谋逆袭杀钦差之罪名，将其与王氏相关人等，就地剿灭，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典韦重重抱拳，眼中凶光一闪，那是猛虎出柙前的嗜血兴奋。

郭嘉此时补充道：“主公，还需派一快马，先行赶往洛京，密见张总督。只传一句话：‘巡视照旧，已有安排。’让他心中有数，按原计划行事，不必惊慌，也不必深问。如此，方能稳住对方，让戏，演得真些。”

陆怀瑾颔首：“可。让暗桩去办，用最稳妥的人。”

他挥了挥手。

典韦起身，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出殿，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外迅速远去，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和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那是山河万里图，上面朱笔勾画的线条，代表着新政推进的脉络，也代表着一个个需要拔除的钉子。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雍国洛京的位置。

“一个王玄策，一个赵猛，还不够。”他背对着郭嘉，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冰面，“雍国这潭水，底下藏着的泥鳅，恐怕不止一条。”

郭嘉深以为然：“王氏只是出头的椽子，洛京乃至

雍国各郡，类似王氏的地方豪强、旧官僚残余，不知凡几。他们盘根错节，利益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总督此番强查田亩，触动的是整个雍国旧势力的根子。王玄策狗急跳墙，其他人未必没有类似心思，只是在观望，或者……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陆怀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舆图上。

“所以，典韦这一拳，不仅要打掉王氏和赵猛，”他指尖用力，点在洛京代表城池的符号上，“更要打给所有人看。告诉他们，汉王的刀，利；汉王的法，严；敢伸手，就剁手；敢动刀子，就灭门。”

他转过身，看向郭嘉，眼中锐光毕现。

“传令赵云。”

郭嘉神色一凛，上前半步，侧耳倾听。

“让他从定鼎原防区，抽调一军精锐骑兵，即刻出发，星夜赶赴洛京附近待命。不必入城，隐于外围，与典韦部形成呼应。”陆怀瑾一字一句，说得极缓，极重，“此事，我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四个字，像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带着沉甸甸的杀意和绝对的掌控。

郭嘉心头一震，立刻躬身：“臣明白！这便去拟令，用最高级别火漆，八百里加急送往定鼎原！”

他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那眼神里，有敬服，也有一丝了然。

主公这是要借王玄策的头，借赵猛的血，彻底在雍国立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雷霆镇压，为新政的推行，碾平前路最大的一块顽石。

郭嘉不再多言，迅速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怀瑾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洛京以东那片代表山峦的浓重墨色上。

那里是落雁坡。

也是三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即将变成埋葬阴谋者的坟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痕。

窗外的夜，更浓了。

而遥远的东北方向，洛京城的暗流，即将在毫无预兆中，迎来最冰冷、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