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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明查田亩,触怒地头蛇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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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明查田亩,触怒地头蛇

第602章

明查田亩,触怒地头蛇

天还没亮透,洛京府衙门口那面蒙尘的鸣冤鼓,就被擦得锃亮,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张居正一身崭新的深绯官袍,坐在正堂之上。

他身后的屏风撤了,整个公堂一览无余,只有他一人,一案,一印,一令箭。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大堂映得有些萧索。

时辰到了,衙门大门洞开。

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却没人敢第一个进来。

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观望。

足足一个时辰,连个来问路的都没有。

“大人,这……”主簿在一旁,搓着手,额角冒汗。

他是洛京府衙的老人,留用的,此刻心里七上八下。

张居正没看他,只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告示,推到案前。

“张出去。”

声音不高,不容置疑。

告示内容很简单:奉汉王令,雍国巡察总督张居正,即日起于府衙开堂,受理一应田亩、户籍、赋税诉讼。

凡有豪强侵占民田、篡改册籍、欺压良善者,无论牵涉何人,皆可击鼓鸣冤。

汉王新政,必护民田,必惩不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冰冷的条文和赤裸裸的指向。

几名属吏拿着浆糊,捧着告示,沉默地出了衙门,往洛京城最热闹的几个街口,最靠近各大家族宅邸的坊市门口,一张接一张地贴。

纸是普通的官府告示纸,字迹却锋利如刀。

来往的行人驻足观看,识字的低声念出来,不识字的拉住旁边人问。

起初是窃窃私语,很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人群沉默地扩散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有些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被这薄薄一张纸,挑开了一道缝。

第一天,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过去。

第二天,依旧门可罗雀。

但空气中那股子压抑的沉滞,似乎松动了些许。

衙门门口,开始有衣衫褴褛的人远远徘徊,眼神里带着挣扎和最后的希冀,却依然不敢上前。

第三天,日头刚爬上衙门的飞檐。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

是个老农,身上的短褐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

他脚上的草鞋沾满泥垢,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他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吹日晒和愁苦,此刻,那愁苦里又掺进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在衙门对面的墙根下蹲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鸣冤鼓,又不时惊慌地瞥向街道两头。

从辰时到巳时,他就那样蹲着,像一截枯木。

来往的衙役、吏员,甚至有认识他的街坊,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投来同情的一瞥,更多的人则是匆匆避开,仿佛他是瘟疫。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衙门口。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咚——!”

沉闷而坚定的鼓声,猛地炸响,惊起了衙门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老农枯瘦的手还抓着鼓槌,手臂因为用力和害怕而剧烈颤抖着,但他敲下了第一下,就没有再停。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鼓声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哭腔和豁出去的呐喊。

衙门里,张居正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升堂。”

声音平静地传出。

老农被衙役带进公堂,噗通一声就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张居正问,声音没有起伏。

“小……小人李老栓……洛京郊外李家村人……”老农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压抑的哽咽,“告……告太原王氏……强占小人祖传十亩水田……还……还打伤了我儿……”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双手高举过头顶,手臂抖得厉害。

衙役接过,呈上公案。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边缘破损、但保存得异常仔细的麻纸地契。

另一件东西

,是一件染着暗红色血渍、被撕烂的粗布上衣。

老农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大人!这是祖宗留下的田契!这是……这是我儿被王家恶奴打伤时穿的衣裳!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压抑的嚎哭,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张居正拿起那地契,仔细看了上面的四至、中人、画押,又看了看那件血衣。

他眼神沉静,但捏着地契的指尖,微微泛白。

“主簿。”

一旁的洛京府主簿浑身一颤,硬着头皮上前:“下……下官在。”

“调取李家村田亩鱼鳞册,立刻核对。”张居正命令道。

主簿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着去取了册籍来,手指颤抖地翻找。

堂下只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和老农压抑的啜泣。

很快,主簿找到了。

他捧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手指点在一个条目上,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回……回禀大人,”主簿的声音都在发颤,“鱼鳞册上……李家村西头那十亩水田……如今登记在册的……是……是王氏名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恐惧:“上面写的……是王氏于永昌三年……以市价购得……”

永昌三年?那是曹定疆还在位的时候!

老农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居正的目光扫过主簿惨白的脸,又落在那本摊开的、墨迹清晰的鱼鳞册上。

篡改官府册籍,强占民田,殴伤田主。

证据确凿。

他提起朱笔,开始起草拘捕文书。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来人。”

堂下衙役应声。

“持此文书,即刻前往王氏洛京别院,传唤涉事管事王五及其打手,到案候审。”

“是!”衙役上前,双手接过文书。

就在衙役转身,即将迈出公堂门槛的那一刻——

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混乱的喧嚣!

叫骂声、推搡声、哭喊声、桌椅倒地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向公堂大门!

“怎么回事?!”主簿惊得跳了起来。

只见衙门大门口,不知何时,涌进来黑压压一片人!

少说也有上百人,穿着各色杂乱衣衫,有流里流气的闲汉,有满脸横肉的屠夫,有尖嘴猴腮的无赖,他们手里拿着棍棒、扁担,甚至还有菜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瞬间将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赃官!滚出来!”

“凭什么诬陷好人!王家老爷是洛京大善人!”

“扰乱地方!逼死百姓啦!”

“这狗官和北边蛮子是一伙的,要来刮咱们的地皮啦!”

叫骂声此起彼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人群最前面几个,更是直接冲到公堂台阶下,指着堂上的张居正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老农李老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堂柱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主簿和几个留守的衙役、吏员,全都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往后缩。

这阵仗,分明是早就预谋好的!

张居正坐在公案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将写了一半的文书吹了吹墨迹,搁下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那片叫嚣的人群,像在看一群聒噪的蝇虫。

然后,他看到了。

在人群后方,靠近衙门影壁的阴影里,管事王朗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得意的冷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张居正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公堂正中,背脊挺得笔直,绯袍在混乱卷起的尘土中,纹丝不动。

喧嚣似乎因为他这个动作,微微一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劈开了所有的嘈杂:

“持我令牌。”

他从袖中取出那面黑底金字的王命旗牌,递向身侧阴影处。

两名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暗卫,其中一人无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旗牌。

“调城外汉军大营驻军三百,即刻入城。”

张居正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内外,压过了所有的叫骂:

“凡冲击府衙、煽动闹事、持械行凶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王朗

所在的方向。

“就地拿下。”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血与铁的气息。

暗卫领命,身影一晃,便已从侧门消失。

衙门外的闹事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镇住了片刻,叫骂声小了些,但很快,又被更狂躁的声浪淹没。

他们似乎不信,这文官真敢调兵。

王朗脸上的冷笑更深了,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充斥着嘈杂和对峙的紧张。

大约一炷香后,衙门外大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还远,很快便近在咫尺,像闷雷滚过地面,带着金戈铁马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黑压压的甲士,手持长戟,身披制式皮甲,面无表情,从街道两头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整个衙门外围得铁桶一般。

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为首一名校尉,手持与张居正所赐一模一样的令旗,目光冷厉地扫过那群乱糟糟的闹事者。

“奉总督令,清场!”

“胆敢持械抗拒者,视同谋反,杀无赦!”

汉军士兵如墙推进,手中长戟微微放平,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肃杀之气,轰然弥漫开来。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无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们不过是受人钱财,来凑数壮胆、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

看着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戟尖,所有人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跪下!抱头!”

汉军士兵厉声喝道。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上百人瞬间矮了一截,全都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的哀嚎。

十几名为首叫骂最凶、冲在最前的,被汉军士兵如拎小鸡般拖出来,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废话。

衙门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汉军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那些被捆缚者压抑的呜咽。

张居正走下公堂,走到衙门口。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影壁边。

那里,王朗脸上的冷笑早已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

他看着那瞬间被控制的场面,看着那些被捆起来的同伙,腿一软,差点瘫倒。

张居正看也没看他,仿佛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身,走回公案后,提起那支朱笔,在那份早已写好的、针对王氏管事王五的缉拿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鲜红的官印。

然后,他将文书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衙役。

“立刻执行。”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堂下,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缚的闹事者,扫过远处街面上噤若寒蝉的围观百姓,最后,淡淡开口:

“证据确凿,本官自会依律处置。聚众冲击公堂,煽动闹事,律有明条。念尔等多为胁从,暂且收押,待查明主谋,再行发落。”

“退堂。”

他拂袖,转身走入后堂,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整个衙门,只剩下汉军士兵看守犯人的肃杀,和一片死寂。

影壁边,王朗最后看了一眼那被捆走的十几个人,看了一眼那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王命旗牌,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被鬼追一样,猛地转身,也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地冲出衙门范围,混入远处惊魂未定的人群中,朝着王氏府邸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华灯初上时,王氏府邸深处,那间窗户都用厚毡遮挡、灯火通明的密室。

门被猛地撞开。

王朗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灰败,帽子歪斜,绸衫上沾满了灰尘和冷汗留下的印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对着主位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和恐惧,急促地喘息道:

“家主……家主!出事了!”

主位上,王玄策慢慢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古玉,抬起眼皮。

王朗几乎是嘶吼出来:

“那张居正……他软硬不吃!一点脸面都不给!我们……我们派去的人,被他调来的汉军……全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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