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天公肇日（12）

王孙章本还端坐，一抬眼，却见宫本武藏已轰然倒地。他虽下令“不用留手”，却未料三棍便了结日本剑圣，一时也惊得忘了言语。

宗岱潇洒收棍，抱拳道：“贫僧幸不辱命！”

王孙章嘴角微微一抽，点了下头，挥手让人把宫本武藏拖下去，目光随即扫向细川忠兴等人。

大堂上的所有日本人都震惊不已，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宫本武藏的武名，一个个难以置信的看着堂中地板上血迹，脑中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松井兴长更是腿肚子打颤，脸色惨白，不自觉的靠向细川忠兴。细川忠兴手掌按在八仙桌上，面无表情，但白须微抖，他的目光只在宗岱身上停留了一下，就毫不客气看向王孙章。

王孙章的眼神有些躲闪，有些尴尬的一笑。

“如果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信吗？”

细川忠兴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就是盯着王孙章。从他不请自来五岛，细川忠兴其实就有要被明国人打击的觉悟。

但他真没有想到，明国的下马威是这个，在他看来，宫本怎么都能抵抗几回合。可他也没法追究，明国武术从来不会尊重日本剑道，大庭广众之下，他找不理由说宗岱不对。

看着王孙章，细川忠兴甚至没有办法翻脸。首先，这里是明国人的地盘了，他外面是还有五十个人，真翻脸，一个都走不掉。

其次，即使他翻脸，也拿明国人毫无办法，穷尽小仓藩之力加上他的影响力，他都拿不下五岛。幕府为了大明的支持，甚至根本不会拿这件事当回事。

细川忠兴突然有种小时候面对织田信长时的恐怖，完全被支配，无力反抗。他很快计算出了得失，这个耻辱只能隐忍。

立花宗茂笑了笑，突然插话。

“只能怪宫本学艺不精，大师傅武艺精妙，这个结果谁也无法事前知道。”

锅岛胜茂也开口了。

“细川殿不用难过，宫本武藏为战而生，为战而死，武道之花宛若流星般绚烂。”

细川忠兴没有接话，但也不再看着王孙章，只是端起了大明的茶碗，遮掩自己的嘴唇。王孙章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吴三桂。

“给这个日本武士准备一口棺材吧，算我账上。”

吴三桂掩嘴点头，朝身后卫兵示意了一下。王孙章早告诉他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他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呈现，他事前准备的火铳手竟然没有用武之地。他只能偷笑，又仔细打量宗岱。

王孙章其实也很无奈，他相杀人立威的对象根本不是细川家的人，人家竹中重义被绑在隔壁等了不少时间了，实在没有人想到宫本武藏投胎都这么急。

“好吧，我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谈，我是可以做出一些让步的。合作嘛，总要大家都有钱赚才行。”

王孙章这话让堂中冰凉的空气微微升温了。关税代收、自由贸易、对外代理，王孙章简直就是吸血鬼，虽然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搞清楚王孙章会得到多大利益，但都知道绝对恐怖。

固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但付出得越多，留下的就少了。王孙章愿意让步，宫本一条命就物有所值了。

加藤忠广其实是满意的，宫本武藏仗着威名欺负他，没想到没有撑过三招，反正细川吃瘪就是件高兴的事，细川忠利连发三封文书逼迫他去江户的仇恨，短暂得报。

“王大人大义。商利的事，还是要先看谁家入盟，无论大老奉行，至少也要先确认都有哪些人，与王大人商量，也是我们联盟的事，不入联盟的人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各位，有谁要退？我先表态，熊本加藤家愿意入盟。”

吉川广正拍了下毛利秀就的手，毛利秀就只能先开口。

“长州毛利家愿意入盟。”

“福冈黑田家愿意入盟。”

声音顿了一下，大堂后面先后又传来两个声音。

“对马宗家愿意入盟。”

“平户松浦家愿意入盟。”

这次停的声音稍微久了一点，立花家主立花忠茂接着开口。

“柳河立花家愿意入盟。”

斟酌许久，锅岛胜茂也终于发声。

“佐嘉锅岛家愿意入盟。”

有马直纯和松仓胜家有些慌了，两个人互相对视，又不约而同的看向细川忠兴。细川忠兴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他没有如加藤忠广的愿。

“小仓细川家也愿意入盟。我可以推荐广岛浅野家，土佐山内家，伊予加藤家，德岛蜂须贺家和萨摩岛津家以及加贺前田家入

盟。”

大堂内为之一静，这是第二次关原会战？德川幕府的背信弃义让丰臣旧臣集体抱团再组西军了？

“久留米有马家愿意入盟。”

“岛原松仓家愿意入盟。”

有马直纯和松仓胜家怯生生的声音无人在一，只有他们两人自己互相瞪眼。喂，你不是家康女婿？嘿，你不是德川旗本？

王孙章本来以为细川不会再说话了，没想到他还要抛出重磅炸弹。立花宗茂冷笑一声，率先打破平静。

“浅野太年轻，前田太远，蜂须贺和岛津在江户，唯有土佐和伊予可以一试。但这种事，夜长梦多，我看还是早做决断的好。

细川到底是不是真心入盟，还是拖延时间，很值得商榷啊。忠兴你不要一离开，就说你做不了你儿子的主，毕竟你已经隐居多年了。”

细川忠兴抬头盯着立花宗茂。

“怎么，宗茂莫不是还要我把孙子送到你府上做人质不成，不知道你的府邸在哪里？既然叫共和，怎么还要玩幕府人质那一套。”

细川忠兴这话对立花宗茂嘲讽之极，虽然立花忠茂曾经是他的养子，但他现在却是一个浪人，立花忠茂暂时还没有公开迎接他回立花家。

但立花忠茂嘴上同样不饶人。

“哈，要你细川忠兴送人质，我看没人敢要。你连妻子儿子都说不要就不要，何况一个孙子。”

王孙章抬手制止了两个老头互怼。

“别吵，既然都愿意入盟，那就先歃血为盟吧。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厚礼，幕府的长崎奉行也在这里，你们十藩一人给他放一碗血吧。”

王孙章此话一出，满堂震惊，所有人都还在愣神。

栗原熊太郎从有马直纯身边一下窜出，拔刀直指王孙章。

“贼子，你敢！”

他刚前移两步，“砰”的一声火铳声响，栗原熊太郎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身子一僵，噗通栽倒在地，就在刚刚宫本武藏倒地的地方。

堂侧屏风后，一道白烟升起，那是吴三桂早已布置好的火铳手。所有日本人都惊慌站起，包括素来冷静的细川忠兴和益田元祥。

有马直纯声音哆嗦。

“他，他不是我的家臣，他是府内藩竹中的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