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天灾又至
书名:大明不革命 作者:王子虚
第一六四章 天灾又至
大明咸宁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大明京师应天府春和殿。
大明皇太子朱简灿坐在自己书案前,翻阅今年年底各地陆续报上来的情况说明。
太子看着看着莫名的就惆怅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左右无人,只有自己的太子詹事齐旭在旁边候着。
就忍不住意有所指的感慨了一句:
“今年天下各处地方,可以算是风调雨顺啊。
“前两年积累的灾民,预计到明年春就能全部送出去了。”
风调雨顺本来应该是好事,作为大明的君主或者臣子都应该高兴才对。
但太子的语气却似乎不是很高兴。
太子詹事齐旭已经追随太子十几年了,现在听着太子语气中的感慨,立刻就明白太子在想什么了。
齐旭也是跟太子足够熟悉了,是太子绝对的核心班底,再加上也是看左右无人。
齐旭就同样语调古怪的回了一句:
“殿下……今年风调雨顺不麻烦,麻烦的是万一……明年灾害再起……”
太子不是很明白齐旭的意思:
“齐卿此言何意啊?”
齐旭又看了一下周围,然后稍微压低了声音说:
“去年秋到今年春,吴王殿下在从北美返回东方的路上。
“但是吴王殿下最终去了澳洲,可没有返回应天府啊。
“臣担心,万一明年灾害再起,可能会有人继续散播流言。
“因为吴王返航,所以灾害停止,但是最终吴王未归国,灾害便又再起了……”
太子终于明白了齐旭的意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齐旭自己觉得不可能这么巧合:
“臣也是无心之言,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太子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臆想的事情,继续翻阅眼前的公文。
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时间也慢慢的来到了年底。
应天府的商人和工厂主们,眼看着城内外的灾民营逐渐清空,对自己家工人的态度也好了一些。
很多工厂主和商行东家们过年的时候给工人额外发了个红包。
其实这两年他们都赚大钱了。
工人和伙计们也都松了口气,期待着来年的灾民全部送走,自己的生活也能够恢复几年前的情况。
在官民百姓对来年的美好期待中,咸宁三十九年到来了。
开春之后,最后的灾民终于被送去了澳洲,应天府周围城市内外彻底清净了。
管灾民吃了两年饭的灾民营也开始陆续拆除了。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大明各地和清国慢慢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在应天府和其他各地的报纸上汇聚了起来。
二月,江夏、武昌大旱。泸溪冰雹
北方清国济南、菏泽大旱,永昌大风拔木。
三月,潜江冰雹,宜城、光化、随州、枝江饥荒,鄂国公无力赈灾,致人食树皮,灾民又至应天府。
北方清国永昌地震。
入夏之后,嘉善、桐乡、宣平、苏州、高淳、武进等地皆大旱,河流干涸,土地龟裂。
苏州、湖州、泰州等地大旱之后又爆发蝗灾。
北方清国,邹平、临邑、东阿、肥城、滕县、宁阳、日照、甘泉皆大旱,济南菏泽自春至夏无雨。
日照蝗灾,飞蝗蔽天,吃光了庄稼;章丘、邹平、临邑、东阿、肥城大饥荒,武城地震,
入秋之后,北方清国太平、观城、沂水、寿光、安丘、诸城、博兴、昌乐、黄县等地仍然大旱无雨。
八月初十日,黄县、文登地震。寿光、昌乐、安丘、诸城大饥,清国朝廷赈济不力,粮商囤积哄抬粮价,父子相食。
与此同时,自夏天开始,大量灾民自山东南下,涌向大明边境地区。
再加上浙江、江苏等地的灾民涌向应天府城,刚刚清空的应天府灾民营不得不再次建立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流言也随着灾民活动再次传播起来。
去年年底的时候,太子和詹事讨论过的那些可能性,现在直接变成了现实。
大明皇太子朱简灿和太子詹事齐旭都麻了。
两人心中有着十二分的无奈和错愕,但是现在却都不敢公开表达任何看法,以免继续提高老皇帝
的警惕心。
只能全力忙活应对灾民的事情。
和往年的各种大新闻出现的时候一样,民间报纸上的消息和文章很快开始转向,迅速从天灾本身转向了北伐。
相关的文章的角度各有不同,但是目的非常的类似。
《朝廷应当出兵北伐,拯救中原黎民。》
《清虏治下中原大灾,正是出兵北伐收复中原的好时机。》
《吴王殿下回归,却并未回归本土,今年灾荒又至,但却集中于北方……》
由于朝廷禁止公开报纸谈论天人感应的事情,所以朱简烜和天灾之间的对应关系不可能公开刊登。
但是很多文章的作者也有办法规避,只把巧合的事实同时摆出来让读者自己去思考。
与此同时,应天府周边的民间工人们,精神状态再次变得痛苦起来了。
大量的灾民涌入城市中,让城市用工条件再次变得恶劣起来,灾民只要能活着就愿意干活。
工厂主和商行东家们自然就不愿意给原有的工人开工钱了。
工厂和商行的东家们开始乐了,有持续的灾民涌入,接下来两年的工钱又能省下大部分了。
很多过年发了红包的东家都后悔了,觉得根本就不该发的。
不过大明这边虽然麻烦,但是至少有南洋粮食稳定供应,还有蒸汽火轮船迅速运送物资和灾民。
大明前面刚刚应对了持续三年的灾荒,负责赈灾的人手都已经锻炼出来了。
所以面对目前本土的水旱灾害,朝廷能够应对的过来。
北方的清国才是真的开始乱套了。
新年开春之后,乾隆皇帝弘历在四月份初一的时候,收到了第一封济南方面的旱灾说明。
济南与菏泽两地年后就没有下一滴雨。
乾隆也没有太过重视,就是随笔回应和吩咐官员注意夏粮征收,有雨之时再报一次。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地方上的旱灾报告越来越多。
乾隆开始意识到山东今年会有大灾了。
今年的夏粮征收肯定会成问题,搞不好可能又会出现一些刁民造反。
要求相关官员查验各地粮仓,做好赈灾和镇乱的准备。
并让户部调整组织北美移民的地方,将重点放在可能会出现大面积旱灾的山东。
准备和大明一样把灾民送到北美去。
清国朝廷这些年都在组织去北美的移民,但是输送移民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大明去澳洲。
清国没有蒸汽火轮船,一年最多只能跑两趟,一趟送不了几万灾民。
而此时整个山东地界都在持续大面积干旱。
从春天一直持续到了夏天。
别说粮食赋税了,大量府县的麦子几乎绝收了。
大部分农民和中小粮行的粮食,通常都是储备到夏粮收上来的时候。
夏粮几乎绝收,去年储备的粮食吃光,农民和没钱的市民都要挨饿,饥荒自然就开始了。
大明咸宁三十九年,清乾隆五十年五月初九。
山东布政使司曹州府菏泽县,柯家纸扇铺的后院内堂里。
纸扇铺的店主柯大,带着自己一家人一起吃饭。
老婆和三个孩子,两个学徒,一个小舅子,聚在一起啃杂粮窝窝头就咸菜。
柯大的老婆和小舅子姓崔,小舅子也没有正式大名,就叫崔二。
崔二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没有什么正经手艺。
在正经人眼中属于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成年的年龄,也没有讨到老婆。
经常在姐夫家里混吃混喝,同时也给姐夫家说一些市面上的消息。
崔二抓着一个姐姐做的窝头,一边啃一边念叨:
“还是大哥大姐好啊,还能管我一口吃的,不然崔二我可能要饿死了……”
柯大媳妇崔大姐下意识的抱怨弟弟:
“你说啥熊话呢?我们有吃的就短不了一口,但是你也得找点事做了,这么混下去谁嫁给你?”
崔二这个街溜子似乎有什么想法:
“姐你就算不出门,也应该能记得,今年开春之后就一滴雨都没下吧?
“这么大的太阳晒了这么多天,夏粮应该要绝收了。”
崔大姐看弟弟的显摆就挺无奈的:
“你从哪儿听到
一嘴话就回来学给我?你姐虽然没有去田里看,但知道这米面价格一直涨。
“年初一石麦子还是两个银元左右,现在已经涨到十个银元了。”
崔二难得非常认真的点头:
“对啊,米面价格一直涨,夏粮绝收了还会继续涨。
“大姐你和姐夫这个店,很快就根本赚不回饭钱了。”
柯大这时候终于发话了:
“一石麦子都十个银元了,还能怎么继续涨?
“夏粮绝收了的话,朝廷应该会开仓放粮赈灾的。”
崔大姐倒是想得更多:
“朝廷放粮能到我们手中几个?”
柯大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什么,继续闷头吃饭。
当天下午,柯大一家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崔二又到街上去混日子。
结果好巧不巧的,街道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都开始乱哄哄的往前跑。
崔二也好奇,也马上跟着跑,一路跑到了衙门粮仓所在的地方。
原来是官方粮仓开始放粮食了。
崔二身上没有袋子,马上慌里慌张的跑回姐夫家,喊着自己姐姐和姐夫拿上袋子一起去领粮食。
一家人听说官府放粮了,情绪都比较激动,赶紧带上口袋往粮仓去。
结果刚刚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看到大量的人空手而回了,稍微打听一下才知道,粮食已经放完了。
“放完了?这怎么可能?不是刚开始吗?”
“确实放完了,我就在那儿看着呢,就开了一个粮仓。”
“粮仓里面还没有多少粮食,抢粮食的又特别多,一会儿就没了。”
“我听说,其实昨天就已经有几个商行的人去拉粮食了。”
“官老爷怎么可能把粮食都给我们这些平头草民?”
柯大一家兴奋的精神变成了颓废,无奈的转身回家。
接下来几天,山东粮食的价格继续上涨,很快就来到了十二银元一石。
柯大一家觉得这个价格高的不可思议。
虽然家里还有点粮食,但是担心价格继续上涨,柯大还是让媳妇和小舅子去买一点。
结果没过多久,官府在城中张贴了告示,命人宣读皇帝下发的圣旨。
要求山东各地米面价格均不得超过五银元一石。
并要求衙门差役到市场上去巡视,处理违规卖高价的粮行。
崔二听说了圣旨的内容之后,格外高兴的跑回去跟姐夫和姐姐说明情况。
结果柯大听完了之后却并不开心:
“朝廷这么搞,很多人可能根本买不到粮食了……”
崔二开始还不是很理解,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姐夫的判断才是对的。
圣旨下发和宣读之后,大量的粮行持续关门歇业,声称仓库里面没有粮食了,所以也就不开业了。
同时让伙计摆着粮袋和面袋在城市各个角落里面私下交易。
也不论石卖了,直接论升卖。
总体算下来,价格已经超过了十五银元一石。
很显然,清国的商人和他们南方的同行是一样的,他们之中本来就有大量的南方同行。
他们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如何应对朝廷的限价。
那就是让山东本地的粮食变成有价无市。
你限价我直接不卖。
除非朝廷手上有足够多的粮食,直接投入到市场上卖给百姓,或者能对商行有强制能力,否则单纯限价没有意义。
大清朝廷有粮食吗?
当然是有的,但是也不是很多。
东北平原开拓了一百多年,积累了大量的肥沃耕地。
问题是,无论东北还是山东,都距离清国首都有一段距离,都属于地方省份。
乾隆皇帝对两地的指挥做不到如臂使指。
两地稍微有点中基层腐败,他的命令在地方上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山东本地的粮仓粮食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至于一两个小时就放完了。
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在公开投放之前就被专门定向投放出去了。
遭遇同样情况的,还有乾隆从东北运到山东的官粮。
在山东各地露面就会马上被抢购一空。
根本没办法确定购买者是普通百姓还是粮商雇佣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