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皆为手足同胞

“本相正是大宋右丞相枢密使信国公都督诸军事，文天祥。”

“本相也郑重承诺，只要你们能战胜并且斩杀对面的鞑子，就放你们自由。”文天祥不假思索得给出承诺，他相信自己儿子不会乱来。

有了文天祥的背书，张弘正立刻就相信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张弘正自己也想活。

张弘正的表情立刻冷下来，转过头向着身后结阵的汉军轻轻一颔首。

身后的汉军会意，前排汉军纷纷举起藤牌竹刀，后排则将长矛压下。

对面的囊加带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也回头招呼身后蒙古军做好准备。

随着吕武退到场外并且挥落右手，蒙古军还有汉军便同时发起冲锋。

眨眼间，两个小型锋矢阵便已经像两头野牛般，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顶在箭头上的张弘正一刀就捅入囊加带的腹部，即便是简陋的竹刀，一样可以轻而易举的捅穿人体。

紧接着，一排排的木矛就捅在了鞑子兵的身上。

囊加带和前几排鞑子兵立刻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当蒙古军无法从气势上压倒汉军，这仗就根本没得打。

“散开，鸦兵撒星阵！”囊加带死死攥住捅进自己肚子的竹刀，拼尽所有力气下达最后一道军令。

鸦兵撒星阵，是蒙古骑兵最无解的bug级阵法。

曼古歹战术，则是蒙古骑兵则令人生畏的战术。

蒙古骑兵就是靠着这两样拿手绝活，才得以横扫整个欧亚大陆。

南宋使臣彭大雅对蒙古骑兵的鸦兵撒星阵有一段最直观的描述：遇敌阵，则三三五五四五，断不簇聚，为敌所包……来如天坠，去如雷逝，谓之「鸦兵撒星阵」。

然而再好的阵法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鸦兵撒星阵搭配有马的蒙古骑兵属于王炸，但是鸦兵撒星阵搭配徒步的蒙古骑兵就是单三！

更不幸的是，蒙古兵不仅个矮腿短，而且因为长年骑马变成罗圈腿，所以根本就跑不过人高腿长的汉军。

其结果就是，来如便秘，去如拉稀。

三十多个鞑子很快被汉军围剿斩杀。

因为是团战，汉军竟然无一人伤亡。

相比起单挑，团战的视觉效果明显要劲爆得多。

两侧山坡上的宋军将士兴奋到嗓子都快要喊哑。

像这样以戏院观众的角色，近距离欣赏真实战阵厮杀的机会属实不多见。

场中汉军竟然也有些上头，杀光所有鞑子之后，不少汉军竟然高举双臂，用野兽般的嚎叫声回应两侧山坡上的宋军将士。

在那一霎间，场中的汉军和两侧山坡上的宋军将士都不免生出一种幻觉，俨然并肩厮杀的手足同胞。

但这是幻觉，并不是事实。

张弘正始终记得自己身份。

将气息喘匀，张弘正才看着文韬问道：“公子，我等可以离开了乎？”

“当然可以，你们随时随地可以走人。”文韬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弘正似乎还是有些不信，又接着确认了一遍：“公子当真要放我等走？”

“你们要是想留下也可以。”文韬笑道，“大宋正值用人之际，你们若是……”

这次张弘正没有任何犹豫，不等文韬把话说完，就带着三十多个汉军转身往外走。

张弘正等人的速度非常快，眼看就要走出山谷，吕武急得一个劲的向文韬使眼色，众亲兵也下意识的握紧手中兵器。

就在这时候，文韬忽然大喝一声：“慢！”

听到这一声大喝，吕武立刻带着全装惯甲的亲军呼喇喇涌上前，再一次拦住了张弘正等三十多个汉兵的去路。

张唐、熊桂、邹沨等人嘴角也露出笑意。

公子果然只是戏弄这些数典忘祖的北贼。

张弘正的脸色也瞬间拉下来：“南人果真狡诈无耻！”

“张先锋，你误会了。”文韬却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让你帮我给令兄捎句话，今后我们宋军不会滥杀汉军战俘，希望你们汉军也能投桃报李，不要再滥杀我们宋

军的战俘。”

稍稍一顿，文韬又道：“无论北人抑或南人，皆为手足同胞，又何必自相残杀？”

“手足同胞？”张弘正嘴角微微一撇，心说你们南人何曾拿我们北人当手足同胞？当年赵宋官家放弃我们北人时，何曾有过一丝的犹豫？

如今又重提手足同胞，你们南人也配？当真是无耻之尤！

不过这话并未说出口，张弘正也不会蠢到当面说这种话。

转身回头，张弘正向着文韬微微躬身，行了一记叉手礼：“公子的这番话，某一定会如实转达给家兄，就此别过！”

说罢起身，张弘正再次转身前行。

这次文韬没有再喝止，宋军也没有加以阻拦。

但是张唐、熊桂以及邹沨等人有一肚子的话。

张弘正等人前脚刚走，邹沨就皱着眉头问道：“大公子为何放走这群走狗？”

张唐也极为生气的道：“此等北贼俱刽子手，个个皆死有余辜，为何放走？”

文韬当即振作起精神，准备来一场高端辨论，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开。

目光扫过刘子俊等人，文韬问道：“我想请问诸位将军还有先生一个问题，当初襄阳仍在，长江防线仍未失守时，尚且难以抵挡鞑子兵锋，如今临安失守，国土尽丧，只剩崖山及五坡岭不到十万残兵败卒，大宋该怎么做才能复国？”

张唐等人顿时沉默了，他们哪里知道应该怎么做？

就以当下的时局而言，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只有邹沨硬着头皮道：“当发动长江以南各路百姓共同抗击鞑子！”

“不够，只是发动长江以南的各路百姓远远不够。”文韬摇摇头，又说道，“还要瓦解北人与鞑子间的联盟！”

“什么？瓦解北人与鞑子的联盟？”邹沨哂然道，“此小儿呓语！”

“邹侍郎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一次两次不杀北人战俘或许影响不大，但若是重复几十上百次，北人将会如何？鞑子又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