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奸细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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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奸细

马犁疼得满头冷汗,抬头时正看见关棠走过来。

他像见了鬼,连惨叫都顿了一下:“关棠?你、你不是死了吗?”

关棠弯腰捡起自己的剑,在他棉衣上擦了擦血。

“奸细!”

只有两个字,四周却一下安静了。

方才还以为他是发疯的军士们齐齐变了脸色。

一个军士恨声道:“难怪水缸底下没有炭,难怪预备的柴也不见了。马犁,你早就算好了!”

“粮袋上的油也是你泼的?”

“天灯是谁放的?营里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逼问,马犁却咬紧牙关不肯再说,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关棠。

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全屯都在办丧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关棠也不打算在粮库审他:“先堵住嘴,看牢了。海大人回来之前,不许他死,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领头的军士立刻点头:“顾夫人放心。今日若不是你,粮草已经叫这畜生烧了。

别说堵嘴,就是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我也让他把命留到海大人回来。”

关棠看了看地上负伤的几人:“先给伤口止血。军营里未必只有他一个,别因为抓住马犁就松懈。”

这话一出,几个正要骂人的军士顿时清醒过来。

“我去通知各处守卫。”

“我守着粮库,谁来都得对暗号。”

“地窝子那边好像也着了,派两个人去看看,别叫犯人趁乱跑了!”

粮库的形势稳住后,关棠没再耽搁,骑上马往旗屯赶。

天已经蒙蒙亮了。

除夕夜的鞭炮味还没有散尽,风里却全是焦糊气。

路边不时能看见烧黑的草垛和倒下来的篱笆,雪地上全是人踩出来的乱脚印。

过年的红灯笼有一只没一只地挂着,看着比不挂还凄凉。

她刚到屯口,迎面便撞上顾泽赶着牛车出来。

顾泽看见她,猛地勒住牛:“大嫂!我正要去军营找你!”

“家里出事了?”关棠心里一紧。

“咱家没事,是刘老爹。”顾泽跳下车。

“他家的房顶叫火星子点着了,房梁塌下来,刘老爹为了护大山,叫梁砸在背上。人吐血吐得厉害,守田叔让我赶紧找你。”

关棠听到“吐血”两个字,脸色已经沉下去。

她一夹马腹,马蹄踏着积雪冲了出去。

刘家门前围了不少人。烧塌的半边屋顶还在冒烟,院里横着两根焦黑的木头,锅碗被人抢出来堆在雪地上,旁边还有一床被火燎出窟窿的棉被。

苏守田远远看见她,连忙张开胳膊赶人:“都让让,关棠来了!这会儿别挤着看热闹,让她进去救人!”

众人急忙往两边退。

“阿棠不是死了吗?”有人惊得脱口而出。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人好端端站在这儿,你管她死没死!先救刘老爹要紧。”

关棠顾不上解释,俯身挤进塌了一半的屋子。

刘老爹躺在铺开的门板上,胸口起伏得很轻,嘴角不停往外冒血沫。

刘大山跪在旁边,一双手想碰又不敢碰,只会一遍遍喊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阿棠,你快看看。”苏守田跟进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除夕夜,他们爷俩喝了几口酒,睡得比平常沉。房顶烧起来的时候,外头放鞭炮,谁也没听见动静。

房梁掉下来的时候,刘老爹猛然醒了,把大山压在身子底下,自己后背挨了那一下。”

刘大山哭着说:“砸的是我,房梁明明冲着我掉下来的。爹把我推开了,爹说他皮厚,砸一下没事……他骗人!”

“大山,先别晃他。”关棠按住他的手,“你爹现在喘气费劲,你让他省些力气。”

刘大山立刻不敢动了,只跪在那儿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多哭一声,也要费掉他爹的一口气。

关棠伸手搭上刘老爹的脉,又摸了摸他的胸腹。

脉象已经散了,胸口里的伤更重,血不断往上涌。若她灵力尚在,也许还能试着护一护心脉。

可她刚才为了粮库耗得一干二净,此刻连一丝水灵气都聚不起来。

就算聚得起来,这样的伤也救不回来了。

苏守田一直看着她的脸,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已经明白了,却还是不死心:

“怎么样?能不能先熬药?要什么药你说,我叫人骑马去买。”

“来不及了。”关棠声音很轻,“里面伤得太重,血止不住。”

苏守田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

刘大山却听懂了,猛地扑过来:“关棠,你救救我爹!我有力气,我给你干活。

我以后天天上山采药,采多少都给你,你救救他!”

关棠心里发酸,却不能骗他:“大山,你先陪他说说话,他还有话要交代你。”

刘老爹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艰难地睁开眼睛。他先看了看儿子,又看向关棠,嘴唇动了几下。

关棠俯下身:“刘老爹,你想说什么?”

“我……怀里……”

刘老爹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次都没伸进衣襟。关棠替他解开衣带,从里面拿出一个贴身放着的旧布包。

布包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打开以后,里面是十几两碎银子,有的发黑,有的只剪下指甲盖大的一块,显然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刘老爹喘了两口气:“这是我的全部家当,都……都交给你。大山也交给你了,你给他一碗饭吃就行。他傻是傻些,可他能干活,不偷懒……”

“爹,我不傻!”刘大山哭着反驳,眼泪却掉得更凶,“我不要饭,我要你!”

“别吵,让你爹把话说完。”关棠把银子重新包好,放到刘老爹看得见的地方。

“钱我替大山收着,往后还是他的。你放心,我管他吃饭,也不让人把他当牲口使唤。”

刘老爹眼里有了一点光:“真的?”

“真的。顾家有我一口饭,就有大山一口。以后他愿意种地就种地,愿意跟着酿酒就酿酒。谁欺负他,我替他做主。”

“好,好……”刘老爹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急促地喘了几声,又吃力地叫,“大山,来。”

刘大山把脸凑过去。刘老爹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的手掌粗糙,指缝里还留着常年干活洗不净的黑,落下去时却轻得几乎没有力气。

“以后就跟着关棠。听她的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犟,别惹祸,好好活着,啊。”

“嗯,爹,我听。”刘大山拼命点头,“我都听,我不惹祸。你也好好活着,我以后不偷喝你的酒了,我把肉都给你吃。”

刘老爹嘴角像是动了一下,那只放在儿子头上的手慢慢滑落下来。

刘大山等了一会儿,又把他的手捧起来放回自己头上:“爹,你再摸一下。爹?”

屋里没有人出声。

关棠伸手探了探刘老爹的鼻息,替他合上眼睛。

刘大山呆呆看着,像是还没明白。

直到苏守田背过身抹了一把脸,他才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扑在刘老爹身上,再也拉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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