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除夕

书名: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作者:碎银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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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除夕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赵翠芸看见海惊澜满脸沉重,医官又连连摇头,腿都软了:“阿棠还有救吗?”

医官避开她的眼睛:“心脉暂且护住了。顾夫人,别在这里哭了,让病人安静些,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听着像安慰,实则跟没救了也差不了多少。

顾泽站在棺材旁,眼泪啪嗒啪嗒往白布上落。

围在外面的村民也跟着抹泪,连顾松亭请来的柳三姑见了这阵仗,都把原本准备好的套话咽回去,神色郑重了不少。

海惊澜不敢久留,叮嘱顾家不许旁人进顾渊的院子,便匆匆返回军营。

顾渊也关紧院门,说要独自陪着关棠。

顾家人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只当他不愿旁人看见自己伤心,谁也没敢硬闯。

等外头的哭声稍微远些,关棠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进山这一趟险些把命搭进去,玉灵芝却总算带回来了。

顾渊五脏受损,表面看着还能走能说,实则一直靠一口气硬撑,不能再拖。

关棠取出炼丹炉,将玉灵芝洗净切开,又把早已备好的几味药一一放进去。

顾渊替她关严门窗,守在外间:“要多久?”

“说不准。炼药时不能中断,更不能叫人闯进来。你守好门,我不叫你,别进来。”

顾渊想起方才她闭着气躺在别人怀里,被三个小子哭着抬回来的情形,脸又黑了。

可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他只能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外,谁来都不许靠近。

炼丹炉里的火一点点亮起来,药香也渐渐溢满屋子。

关棠凝神控着火候,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直到炉中的药液凝成一颗颗圆润的丹药,她才长出一口气,将丹药装进瓷瓶。

顾渊进门时,先看她的脸色:“怎么样?”

“我没事。”关棠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他,“一日一粒,吃到身体康复为止。

玉灵芝得来不易,你若再仗着自己命硬,药吃一半便出去逞能,我下次可不进山给你找了。”

顾渊接过丹药,连水都没用便咽了下去:“没有下次。”

丹药入腹不久,一股暖意便从胸口慢慢散开。

他这几日呼吸时总有一处隐隐作痛,像钝刀抵在肺腑间,这会儿竟松快了不少。

“真有用。”

“废话。我险些把自己的棺材都挣回来,能没用吗?”

外间正好传来赵翠芸的哭声:“阿棠呀,你睁开眼

看看,那棺材可不是给你预备的,你别跟着它走啊!”

关棠和顾渊同时闭了嘴。

往后三日,顾家上下以泪洗面。别说吃饭了,连做饭都没心思。

人是铁,饭是钢,伤心也不能顿顿喝西北风。

二姨赵翠莲实在看不下去,便带着闺女李柳芽顿顿煮些热汤热菜,端到每个人面前看着他们吃。

顾渊院里也没落下。

赵翠莲第一次送饭,敲门后把食盒放在门口,低声劝:

“阿渊,你便是不为自己,也想想阿棠。她现在还吊着一口气,你得先把自己撑住了,才能照顾她。”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顾渊沙哑的声音:“放下吧。”

第二顿,她去收食盒,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赵翠莲看得又心疼又纳闷。

按理说顾渊最伤心,怎么胃口倒比平时还好?每顿送进去两个人的饭菜,他竟能吃得一干二净。

李柳芽小声道:“大表哥,会不会是化悲痛为食欲了?”

“你这孩子,哪学来的怪话。”赵翠莲瞪她一眼,转头又往食盒里多塞了两个馒头。

“能吃总比不吃强。人没醒,他再把自己饿倒,这个家就更乱了。”

屋里,关棠吃完自己的那碗,伸手把多出来的馒头拿走一个:“二姨今天又加饭了。”

顾渊面无表情:“她大概觉得我一个人吃得了两个人的饭。”

“那你多吃点,别叫她看出破绽。”

外头哭得昏天黑地,屋里两个人一顿没少吃。

不是他们没良心,实在是一个要养伤,一个要守着秘密等丑时,谁也不能倒下。

第三日便是除夕。

柳三姑在顾家门前摆了香案,铃铛摇了三天,嗓子都喊哑了。

她朝雪山的方向最后招了一回魂,收起桃木剑,对顾松亭叹道:“顾大哥,今天除夕,我这次法事做完便回去了。

该叫的我都叫了,阿棠若能听见,自然会顺着香火回来。人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顾松亭眼睛一红,把早就封好的银子递给她:“三姑费心。等过了年,若阿棠还不醒……”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下去。

柳三姑收了银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吉利话,只拍了拍他的手,背着法器走了。

天一点点黑下来,旗屯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

顾家却没有往年热闹,院里放着一口新棺材,白布压在箱底,人人都是

一脸悲戚。

除夕夜,子时刚到,旗屯各处便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火光映着雪地,倒真有了几分过年的样子。

守岁的孩子趴在门缝里看,大人点完鞭炮,也陆续关门熄灯。

热闹只持续了一阵。

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哪家又补上一挂,响过以后,四周反倒显得更静。

忙了一整年的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顾渊和关棠并肩坐在炕上,他俩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

关棠听见最后一阵鞭炮也停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往顾渊肩上一歪。

顾渊低声问:“你说,会是今晚吗?”

“谁知道呢?”关棠没精打采地说。

“你先脱衣睡下,我守着。”

“不要,等丑时过了,咱们一起睡。”

顾渊侧头看了她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在关棠额角亲了一下。关棠嫌他胡茬扎人,抬手推了推他的脸,却没真躲。

这三日,顾渊已经服下三粒丹药。

药力一日比一日明显,他胸口不再时时发闷,腿脚也有了力气,每日关紧院门以后,还会在雪地里练一会儿刀。

关棠摸了摸他的脉:“恢复的不错。”

顾渊刚要说话,窗纸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也不是谁家又点了鞭炮。那光没有立刻熄灭,反倒越来越亮。

两个人同时抬头。

丑时一刻。

关棠的困意顷刻散了。她掀开被子下炕,和顾渊一起推门出去。

夜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上百盏孔明灯。

那些灯比寻常祈福用的更大,三五成群地飘在风里。

灯下没有写吉祥话,反而拖着一团团燃烧的东西,风一吹,细碎的火星便从空中不断往下落。

远远看去,倒像过年放的天灯。可它们顺着风飘来的方向,正是边城。

“不好!”顾渊转身进屋,抓起早已备好的战刀。

“阿棠,我去南城门。你留在家里,千万不要出门。”

这是他和海惊澜早就商量好的。海惊澜亲自守东城门,他守南城门。

若当真有人趁丑时里应外合,今晚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关棠替他把披风带子系紧:“小心点。”

“我知道。”顾渊握了一下她的手,“等我回来。”

他从后院牵出马,打开后门,骑上战马踏着积雪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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