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君臣相顾尽沾衣

李定国将永历帝救出安龙之后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那就是要么迎圣驾入滇，要不就护送天子驻跸桂林。

这两个选择其实各有利弊。

总的来说，广西是李定国经营多年的地方，相对而言他根基更深。

而云南位于偏远的大后方，有四川、贵州两道屏障，却是更为安全。

两者各有利弊，一时间确实有些难以令人抉择。

李定国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这个时候着实有些犯了难。

毕竟事关天子安危，他必须要慎之又慎。

如果只是牵扯到了他自己，则他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但是此事跟永历帝息息相关，就由不得李定国擅自做主。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巨大。

所以他决定了提前和永历帝通个气，询问一下永历帝的意见。

天子若是发话了那他遵旨照做，总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想通这个道理后，李定国毫不犹豫的前去陛见。

如今的永历帝刚刚从魔窟之中逃出，可谓是惊魂甫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最近一段时间，他是谁也不见的。

但是得知了前来请求陛见的是李定国之后，永历帝还是决定召见他。

朱由榔虽然是一个十分胆小的人，但是他能够拎得清楚事情。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命运紧紧的和李定国捆绑在一起。

他能够活命，多亏了李定国勤王救驾。

这个时候他即便慢待任何人也不能够慢待李定国。

只要他对李定国足够恩宠，那么就可以继续把这个皇帝做下去。

适逢乱世，身为天子总是很卑微的。

朱由榔不知道李定国未来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刘文秀，但至少在当下，他只能够选择相信李定国。

“宣西宁王觐见。”

朱由榔迅速的调整了情绪，恢复到正襟危坐的状态。

身为天子，养望最为重要。

只要能够在臣子的面前保持威严，则可以驾驭的了大多数的场面。

很快李定国快步走入行宫之中。

他见到永历帝之后立刻毫不犹豫的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臣李定国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定国的礼数很周到，完全没有丝毫的懈怠。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永历帝，但是如此近距离单独的拜见天子，次数确实不多。

而且当下的境况和之前也有极大的不同。

李定国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的。

“爱卿快快平身。”

朱由榔上前两步，竟是将李定国虚扶了起来。

这令李定国觉得受宠若惊。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唉，爱卿说的是哪里话。若是没有爱卿舍命勤王救驾，朕恐怕早就遇害了。”

朱由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朕自打来到了贵州，在安龙驻跸下来，就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在安龙的这四年，朕无时无刻不担心着性命不保。如今能够得救，多亏了爱卿啊。”

永历帝这番话倒也是肺腑之言，但听到李定国耳朵里又有了别的一层意思。

陛下莫不是对孙可望早就不满？

不然陛下为何说他这三年来都过的提心吊胆？

这么看来，孙可望这厮对陛下真的是过分啊。

李定国这个时候心中可谓是升腾起了一股怒火。

他实在不能够理解，他的义兄怎么会如此的不识大体。

他很清楚孙可望想要称帝，但是此举完全会把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的抗清联盟拆散。

如今清军的绝对实力还是要强于明军的，如果明军再窝里斗了，那么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一败涂地的。

李定国心里清楚，他必须要能够将这个局面处置好，决不能够让陛下心寒。

“陛下，臣死罪.……”

李定国突然的发声让朱由榔一愣。

“爱卿何出此言？”

“主辱臣死，臣实在不该现在才去勤王救驾。若是臣能够早一些看穿孙可望的真面目，就能够早些救陛下出火海了。”

李定国这一番话倒是真心话。

在他看来，孙可望确实是有野心，但是他们对于孙可望的纵容才是孙可望野心暴涨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们可以在孙可望野心刚刚出现的时候就积极出手制止，那么或许孙可望也不会膨胀到今天这个样子。

对于李定国来说，他对自己之前的行动是有些失望的。

但是这也促使他在今后更加注重细节，尤其是关注永历帝的变化和需求。

再怎么说，永历帝也是大明天子，是天下共主。

如今明军能够团结一致，永历帝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唉，爱卿这么说就大可不必了。爱卿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孙可望的野心朕也是知道的。只是朕没有想到孙可望会如此不加掩饰的对朕动手。”

直到现在为止，永历帝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没有想到孙可望已经筹备了全套的龙袍，已经做好了登基的准备。

如果李定国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估计白文选也撑不了多久。

最终他还是得被带到贵阳，在孙可望的逼迫下禅位。

有的时候人确实是需要一点运气成分的。

至少当下的朱由榔运气还算是不错。

他是一个知足的人。

能够有现在的局面已经是很不错了。

“臣确实相当的感激陛下，所以接下来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保证陛下的安全的。呃……臣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事想向陛下请示。”

李定国思忖了一番措辞，还是决定直接向永历帝说明。

“爱卿请讲。”

朱由榔微微颔首。

“启禀陛下，如今陛下既已离开贵州，那么决定驻跸之地就是当务之急。在臣看来，广西或者云南都是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道陛下愿意选择哪一个。”

李定国本人其实是倾向于去云南的。

但广西桂林毕竟是永历帝的出生地，他实在有些拿不准天子是怎么想的，索性直接挑明了询问永历帝，看看他的意见到底是什么。

只要永历帝开口，那么李定国就会尊重他的选择，立即率大军护送永历帝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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