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天子师
书名:大耳贼刘备 作者:十二楼月明
第268章 天子师
北邙南麓。
这里是皇陵区,刘宏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墓地也在此处。
这不是山上,而是山脚下的平地,刘备刚带刘协从山上下来,部队都等在这里的。
「少师,这里会用什幺陵名呢?」
刘协看着面前的陵地问刘备。
少师是刘备的加衔,有教辅幼帝的意味,但并不是老师的意思,也不涉及辈分。
传术就是师,传道就是傅,『师」和『傅』都不是长辈,只是学生会因尊师重道而更加礼敬而已。
后世文人把「师傅」与「师父」混为一谈,搞出了以父视之的礼教,但却并不一定树德传道,
其实是为了占人便宜。
「这得看先帝谥号是什幺,陵名都是与谥号对应的你想用什幺?」
刘备也不拿刘协当小孩,站在刘协身旁正经说着。
「"..按实绩,父亲谥号该用什幺?」
刘协有些犹豫。
刘宏的陵地尚未定名,谥号也还没确定,虽然这几天太常马日已经拟了个预案,但具体落定还得看最终是哪些人掌控朝堂。
通常情况下谥号会商议很久,直到新君的政局稳定后,才会有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肆行劳祀曰悼,乱而不损日灵这是马太常拟的,倒也符合实绩。」
刘备回答道。
这两个都不是什幺好谥号,但也不是恶意低毁。
刘宏的生平确实就是这样,卖官修官损耗民力,天下大乱但没亡国,中年暴毙急病突亡(也是悼),用灵或悼都是没问题的。
其实若真想美化一下,也可以用『肃」,执心决断日肃一一刘宏确实有果断决策的能力,只不过大多时候是与士族对立的.
马日这样的士人对刘宏有意见,当然不会给刘宏拟太好的谥号。
「.为何威宗皇帝能用孝桓?」
刘协大概对悼和灵都不怎幺满意。
威宗是桓帝的庙号,其陵名为宣陵,『宣」、『威」、『桓」都有辟疆服远的意思,
记住我们网
桓帝定谥的时候是党最严的时期,也是土人被打压,外戚与宦官势力最强的时候。
桓这个谥号当然是有所美化的,但也算是符合实际。
毕竟桓帝在位期间大汉的人口增长到了顶峰,且平定了羌乱和鲜卑,还收服了西域诸国,辟疆服远确实是做到了的。
当然,如果桓帝死时是土人当权,以桓帝实施三互法,开党等事,说不定会因其打压士人而得个「厉」、「荡」之类的恶谥「后人议君,皆看其国,不看其人。」
刘备回答道:「无论皇帝是什幺样的人,只要其死后大汉境况不太差,谥号自然不差。」
「如今之世—
刘协显得更犹豫了:「我听阿母说过,似乎不太好———"
很显然,虽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现在的大汉比之桓帝时期肯定是差得远了。
只是到底有哪些不好,他是没亲眼见过的。
刘协口中的阿母是指貂蝉,
刘协是在暴室养活的,一直带他的是貂蝉,所以貂蝉就是他的阿母一一其实民间对无血缘的年长女性都称『阿母』,对自己的妈称『大人』或『母亲」。
这和刘宏称赵忠为母不是一回事,那是赵忠的暱称,就像现代把啰嗦的人称为『赵妈」。
「确实不太好——你想看看大汉如今是什幺样子吗?」
刘备转身看着刘协:「光听人说恐难体会。」
「现在可以去看吗?」
刘协当然是想到处看看的,他这还是第一次出阳,是真没见过世面。
「可以啊,本就是带你出来增广见闻的。」
刘备回头牵来自己的战马:「来,上马,我带你去看看黄河。」
「我不会骑马刘协看着高大的战马,有点兴奋,但还是很老实的没逞强。
「这是鞍桥,你抓稳就行—
刘备的马装了高桥鞍,带个娃当然是没问题的。把刘协护在身前,刘备直接驱马小跑出去。
跑到关羽张飞等人身旁时,刘备招呼了一声:「云长,益德,带兵去取小平津,今晚我们驻于小平津。」
「大兄这—
关羽显然觉得刘备这时候带刘协去兜风多少有点不务正业。
「小平津定留有袁贼的重部,储君年纪小,暂时不适合去打仗—只能辛苦弟兄们了。」
刘备交代完,便骑马向北而去。
赵云带着卫队赶紧追了上去。
黄门打扮的貂蝉也骑了匹马跟着,但她明显马术不佳,动作很是僵硬,还好刘备这边的马都有双边,要不然真有可能摔下来。
「大兄倒像是在做阿父—
张飞低声对关羽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瞟了一眼貂蝉的背影。
他知道刘协管貂蝉叫阿母。
「咳—别胡说—
关羽明显是比张飞正经些的:「那是储君——要不了几天就得是陛下了。」
「云长兄,俺不是妄议储君—
张飞再度压低了声音:「俺是在想,若大兄如父般教其明理,储君将来会成明君吗?」
「应该会吧」
关羽抚了抚胡须:「大兄德才兼备,想来储君也能学有所成。」
「可历代皇帝皆有德才之士教导——为何明君寥寥无几?」
张飞声音压得更低了。
「.唉———.莫议此事—先把大兄吩咐办了。"
关羽显然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关羽比较简单,想不通的他就不想。
平县,黄河边。
这是小平津附近的临河县城,多年前也是黄河渡口,但现在渡口已被小平津取代,平县成了阳的卫城。
刘协看到了洪水泛滥留下的泥沼,也看到了泥沼中倒伏的尸骸。
眼下已是深秋,大水已退去不少,但岸边的农田全部被淹,满目皆是焦黄的泥泞。
一路过来,看到的灾民不算太多,因为绝大多数灾民早在洪泛时就已经被驱逐,只留下了残破垮塌的空屋残桓。
平县外面倒是有不少人,但大多看起来要幺骨瘦如柴,要幺腹大如鼓,全都没什幺精神,与阳城内的人差别极大。
一县内的粮价是粟两万钱一斛,麦三万钱一斛。
这些人正在搜寻地里残存的粮食,或是采摘洪水褪去后留下的野菜和草根。
原本此时应该是收获的时节,但洪灾之后还想从地里找到吃食,那就得碰运气了。
阳这几天没空赈灾,平县也没人管事,官员们都到阳奔丧去了。
刘协对钱没有太多概念,但他至少知道两万钱是很大一笔钱,也知道一解粮食没多少。
而且,只需要看到县外那些虚弱得风一吹就会倒的人就能明白,这不是短时间造成的,只有长期的饥困,才会使得人人都是这副模样。
「为何有人腹大,有人枯瘦?」
刘协转头问刘备。
「腹大面僵者,是长久饥饿以至浮肿,或是为了裹腹吃了太多土——"
刘备解释道。
「吃土会死的吧?·—京畿周边竟也不得食吗?那其它州郡—
刘协眼里满是哀愁:「天下如此疲困,是父亲之过吗?」
「也不全是可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皇帝的过失。」
刘备轻声说道:「万民之苦,皆天子之过,这本也是皇帝该有的担当。」
「"..—若是万民只能吃土,那确实只该以悼、灵为谥——"
刘协低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又问刘备:「这天下如此破败,还能治好吗?」
「当然能。」
刘备点头:「只是或许有人不愿意治。」
刘协不太理解了:「为何?」
「因为没饿过不知道饥饿的滋味。
刘备知道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便只说了最简单的。
刘协半懂不懂的点着头:「我也没饿过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