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难兄难弟

雒阳。

大汉的首都繁华如故，东门市场的叫卖声仍不绝于耳，人群依然往来如织，车马也仍旧穿梭如流。

就好像仍是盛世一般。

但贾翊从青州一路过来，沿途千里，看到的却全是洪灾、瘟疫、难民以及运送尸体的车。

听到的也全是鸣咽、哭豪、抱怨以及无声的绝望。

而且，贾翊这一路走得相当艰难。

原本是从平原出发，走的河北道，但走到仓亭就不得不渡河改走河南。

因为黄河北岸水患严重，河水北泛，原有的道路基本全部中断，洪泛区一眼望不到头，真就连路都找不到。

但过河后，却发现河南水患与河北没啥区别一一充州一带黄河改了道，河水从古河道穿过了陈留北部，侵入东郡和济阴，一直连通到大野泽。

濮阳和百马渡都被淹了，东郡也无法通行。

贾翊只好再次绕道，南下任城，改走充豫官道，绕过洪泛区。

这条道得先到沛国，然后走陈留南部到荥阳，这其实是曹操常走的路。

也就是说，贾翊走了个s形路线，青州的官竟要从豫州绕路才能去阳。

再加上各地都封锁了道路，行程常受阻碍。

各都封锁道路的原因皆不相同，有的说是防止流民，有的说是为了防疫，有的没说原因，也有给钱就放行的。

贾翊带着刘备举荐郑玄等人的书状，倒也没人敢扣留他，但相当耽误时间，日夜兼程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阳。

从荥阳到氏，一路上遍地都是卖儿卖女的灾民，但阳城外倒是看不到这些一一何进的部队驱逐了城外流民，阳县周边三十里安靖无比。

漕运也再度阻断，米价又一次暴涨到了上万钱一一这次漕运是真的断了。

人为因素其实也有，自从曹嵩不再担任大司农之后，漕运河道就没再整修过。

黄河改道，河水侵入了漕运河道，水流暴涨之后，导致各处漕运河道也决堤了。

曹嵩捞钱捞得确实厉害，但他当初维护漕运却是真下了功夫的。

而且，关西也生了变故。

凉州刺史耿鄙到任后，辟用了程球为治中从事，但程球此人有点贪，而且相当歧视边地武人和美氏。

羌乱本来就是被段颍吓回去的而已，羌人实力并没有受损，之前韩遂阎忠等人与羌人关系比较好，才算是相安无事。

可程球一来就让羌人服苦役，到处搜罗美女，还假托天子名义勒令各郡进贡名马、石木、珍宝这事导致羌氏再度叛乱。

本来羌人还很小心，生怕段频又出现，但几个月后发现没人压制，叛乱的规模便一发不可收拾。

随后韩遂在金城起兵响应羌人，并推举名士王国为首领，靠着与羌人的良好关系，再度勉强让羌人受控于汉人。

若是凉州刺史耿鄙聪明点，赶紧招抚，韩遂也不会把叛乱进行到底一一韩遂其实更希望家乡安定。

但耿鄙没打算招抚，并把王国、韩遂都定性为幕后大寇。为了平定叛军，耿鄙征调六郡兵马讨伐，并将马腾辟为凉州刺史部督军从事。

可是让马腾打韩遂？

这妥妥的是没搞清楚情况汉阳太守傅燮打算阻止耿鄙，却被耿鄙视为畏战，强迫傅燮领军出战，

结果当然是马腾临战倒戈，与韩遂一同击破了耿鄙的部队。

陇西太守李相如也与马腾一同倒戈，率军先杀治中从事程球，再杀耿鄙，六郡兵马哗然而散。

傅燮也不幸死于乱军之中。

其实韩遂也是倒霉，他本来只想杀程球平息羌人怒火，没打算弄死耿鄙，更不想干掉傅燮。

可李相如下手太狠·凉州叛军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眼下，凉州叛军再度攻入了右扶风。

关东有灾祸，关西有叛乱，漕运不通，流民四起。

唯有阳看起来『安定繁荣」。

这些情况贾翊能知道，其实天子也知道。

贾翊带来的举郑玄等人为太守的荐书很顺利的递进了朝堂，而且朝中立刻接受了举荐。

但征辟郑玄等人的文书发出之后，朝中便立刻开始争论另一件事。

是否要把刘备调到凉州平叛。

刚当上太尉不到一年的曹嵩已经因凉州叛乱而引咎辞职了一一他要是不赶紧离职，领军平叛的就得是他了。

天子已经把袁重新召入了阳，任后将军，并且接替刘虞掌管光禄勋。

袁绍被天子任命为虎责中郎将，同时在西园担任中军校尉，仅在赛硕之下。

给袁家的任命，当然是为了阳的粮食考虑。

关东漕运是确实没指望了，关西有叛军盘踞，所有产粮地中，唯有豫州受影响最小，目前只有袁家能给阳供应粮食。

而且，阳的粮店，大部分本来就是袁家控制的。

刘宏在危难面前依然保持了冷静，该低头就低头，就和从前一样。

同时，天子自称『无上将军」，自领西园军，并将所有开府将军全部纳入『无上将军」辖下，

同时让上军校尉赛硕节制诸军。

这实际上就是为了让赛硕节制何进和袁。

袁限在朝中提议重新起复皇甫嵩平定凉州叛乱而袁绍则大力推荐刘备和董卓作为副将讨伐凉州，说刘备和董卓之前在凉州平定过叛乱，这次应该也能行一一这个说服力确实是很高的。

何进甚至还建议朝廷改任刘备为凉州牧，算是给刘备加官进爵以示表彰一一这确实是升官，而且当州牧就是已经升到头了，但谁特幺愿意要这种表彰啊天子没有立刻下决定，只是先按袁的提议起复了皇甫嵩，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前往扶风平叛。

若是任朝堂再议下去，刘备或许真的会被调往凉州。

虽然贾翊也希望刘备能担任家乡牧伯，但却不能是现在。

毕竟皇甫嵩已经被任命为平叛主将，在皇甫嵩手下平叛，那怕是连贾翊自己都得当炮灰贾翊在朝堂人微言轻，没人会征求他的意见，也不可能像刘虞刘焉那样当朝骂人。

于是下朝后贾翊立刻找到了董卓的弟弟董晏：「朝廷似乎有意调董将军平定凉州叛乱，叔颖可知令兄有何打算？」

董晏其实是人质，目前担任奉车都尉，也就是天子的司机，和乐隐这个谏议大夫性质一样，也同样是手下没有任何属员配额的孤臣。

眼下刘备和董卓算是难兄难弟，毕竟要把刘备调过去就肯定会把董卓一起调过去，毕竟他俩之前是一起平定的凉州。

董晏拉着贾谢进了个酒舍：「吾兄正好也想问刘使君有何打算·"

「嗯？此事不是今日才议吗？」

贾翊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问此事天子前些时日自称『无上将军」，在西园阅兵，令我驾车—我见天子脖颈已有金石五彩之色，午间还以金丹为食提振精神———」

董晏低声对贾谢道：「此乃丹毒入腑，无药可救！吾兄想知道，若天子刘使君欲何为？」

贾翊想起临走时刘备的话一一如果天子抱恙·.

「令兄今在何处？」

贾翊突然盯着董晏问起了董卓的下落：「董将军眼下可是就在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