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忌惮
书名:大耳贼刘备 作者:十二楼月明
第207章 忌惮
西园。
「下,北军中候邹靖求见。」
张让站在暖阁门口轻声禀报。
「不见。」
暖阁大门紧闭,刘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陛下,光禄勋刘虞也在外面,等了两天了。」
张让犹豫了一小会,又低声说道。
「朕说了———谁也不见!」
刘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张让叹了口气,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又看了看门前侍立的赛硕。
赛硕朝张让摇了摇头。
张让匆匆回到西园觐室,有些无奈的看着刘虞、邹靖二人:「陛下风寒未愈,无法视事,两位请回吧。」
「张常侍是要隔绝内外吗?」
邹靖毕竟是边将,说话比较刚:「若是陛下真病得一个多月无法视事,那就该下诏商议储君了!」
「邹中侯慎言!」
张让皱着眉头怒视邹靖:「此非人臣之道!」
邹靖将手中表帛往地上一扔,准备上前骂人。
刘虞连忙起身拉住:「邹兄,此乃天子居所!天子不见我等亦非张常侍之过,何必迁怒于人?」
邹靖咬了咬牙,瞪了张让一眼,坐到了觐室台阶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网
张让朝刘虞拱手施礼:「多谢伯安公体谅。但陛下确有抱恙,伯安公无需苦等于此,待陛下康健,自会召见二位的。」
「张常侍,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虞拉过张让,指了指勤室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手中隐蔽的递了个物件到张让袖子里。
张让走到走廊中间,但却拉住刘虞的手,将刘虞递过来的美玉又塞了回去,没有收礼。
前后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开口:「伯安公可是想问凉州之事?」
「是,此事与秦之赵高无异!请张常侍为我解惑。」
刘虞点头,朝张让拱了拱手。
「此事非陛下之意,陛下也知道此事百害而无一利—"
张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但此事合所有人之意,陛下不得不如此。」
「张常侍,此言何意?」
刘虞没听明白。
「张某言尽于此,伯安公不要再问了—他日自会明白的。」
张让朝刘虞躬身致礼,随后转头匆匆离去。
「合所有人之意?」
刘虞皱着眉头低语着,却是怎幺也想不明白。
袁府。
袁术正在密室中和袁基吵架。
「我等怎能附和此指鹿为马之事?那张温何许人,兄难道不知?即便他愿依附我宗,那也只是个祸害罢了!张温崔烈这等庸碌之辈,徒坏我宗声名,结之何用?为何替他张目!」
袁术口水都喷到袁基脸上了。
「你以为这是我一人而决?长秋宫要此结果,族父要此结果,关东群贤要此结果天子也要此结果!」
袁基盯着袁术摇头:「你替那刘备寻部曲亲眷,以勾结胡人、劫持军将家眷罪名举告张温你可知道若以此事加张温之罪,结果会如何?」
「还能如何?!张温这般庸碌之辈死则死矣,又有何碍?凉州胜负事十万大军皆知,如此反复颠倒,天下人会如何看待?」
袁术很不理解,在他看来,张温是曹腾提拔的人,与袁家关系并不算太深,而且篡改军报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公路,张温本乃财货之臣,百官皆知他不知兵你以为天子不知道吗?可为何天子要让其统领大军,你想过吗?」
袁基叹了口气反问袁术。
「为何?」
袁术确实没想过这方面一一其实不仅袁术,很多人都没往这方面想。
「皇甫嵩知兵,可他是西州人,天子不敢用其平西州叛乱。卢植知兵,但黄币之事后,天子亦不敢再用正是因为张温不知兵却敢战,天子才敢让他统领十万大军!」"
袁基呼出口气,看着袁术耐心解释:「张温若落罪,大军交给谁统领?谁能让天子放心?」
「张温为何敢颠倒黑白?因为前次随他落败的皆是关东诸贤!」
「可此次随董卓刘备攻入凉州的,大多是西州军将!」
「而且此事乃董卓自作主张!明白吗?董卓出兵非我之意,也非族父之意!」
「若是关东各家损兵折将却无功而回,让西州军将得获大功,谁能甘心?」
「董卓、刘备皆有将才,又和韩遂不清不楚.-黑山白波本就未定,若幽凉二州、黑山、白波一同结党,如何制之?谁能制之?!」
「张温确实庸碌无才-但就是因为他庸碌,所以才要将平定凉州之功落到他头上,让关东诸贤皆得功赏,才能使所有人安心!至于天下人如何看待——天下人爱怎幺看待便怎幺看待,又能如何?」
袁基说完,摇头对袁术又叹了一句:「公路,你有任侠之气,可世事并非任侠能解—
袁术愣了愣:「可如此行径,难道不怕西州复乱?」
袁基冷笑着:「那又与我等何干?天子自要为祸,我等静观其变—难道不正是我宗之利吗?
?
「况且,西州本就会乱!你也去了三辅,当知三辅之势凉州三辅诸郡,有哪处心向朝廷?」
「你也不想想,族父为何提拔董卓?又为何提拔左昌?」
「你是不是也以为左昌无能?可正是这些无能之辈,才使得吾宗能左右朝局!」
「董卓、鲍鸿本无大功,却受天子厚赏,你可知天子之意?!」
「董卓本族父门下,却自作主张与那刘备合取凉州,可知此是何意?!」
「刘备以白波贼威胁雒阳,又交好董卓,还策反韩遂,又有速定凉州之能,你可知此为何意?
!
「你可知道天子为何把董重推出去顶罪?我告诉你,窃取刘备子女的术士刘根,确实是太后的人!」
「公路,那刘备野心如此明显,连天子都恐惧忌惮,你却还为其奔走你就不用用脑子吗?」
「董卓尚可控,要将其调往河东诛灭白波,监视黑山。」
「不把韩遂视为叛逆,也不能使其重获官身,若凉州复乱,也好随时应变。」
「至于刘备天子不日便会将刘备调赴青州平定黄巾,若他从命便罢,若不从命,他便是凉州叛军!宗员便会取其幽州根基挟其家眷—.—"
袁基说得也累了,低下头轻声道:「这既是天子之意,也是百官之意,更是关东之意也是族父之策,符合所有人的意愿,懂了吗?」
「.可如此——对我宗有何好处?」
袁术闭眼摇了摇头:「既然天子忌惮刘备,我等为何不交结刘备?」
「若不待刘备与天子和阉宦彻底对立,我等拿什幺交结刘备?董卓如今都敢自作主张,何况刘备?!」
袁基了袁术一眼,又开始摇头:「交结刘备又拿什幺制他?他子女被掳时都敢威逼天子,这样的人如何控制?」
「公路啊天下之事不可随心而定的,哪有想要就能得到的事?驭人必先使其困啊!」
袁术沉默了一阵,缓缓摇了摇头:「驭人必先使其困?可是,兄长,阳皆在弄权驭人,董卓、刘备却在取兵将之心,这所谓的驭人之道,挡得住刀剑之锋吗?」
同一时间,天子刘宏也在暖阁中和人争执。
与其争辩的,是董太后。
「吾儿为何与关东人妥协?可知此事会失天下人心!予舍了侄儿重,是为吾儿能安刘备之心,
可凉州之事如此处置,岂非逼得刘备离心?」
董太后显得很不安。(『予』是太后自称,汉时是不称哀家的)
「我知道—.可是,此事只能如此啊——刘备交结黑山、白波,又擅自出兵,勾连韩遂,其心为何?」
刘宏脸上满是怨:「若无刘根掳窃之事,或可加功名重赏用刘备,可眼下刘根失踪母亲为何要让刘根行此事?母亲早就逼得刘备离心了!」
「若不行此事,吾儿要如何制边将?」
董太后低语道:「当年若非予如此行事,难道你以为就凭几个阉人能将陈蕃下狱?你以为就凭几个宦官能让你亲政?你以为当初张奂为何会领军讨伐窦武?」
其实大汉世代皆是轮回汉桓帝去世后,皇后窦妙选了刘宏即位,以太后身份临朝摄政,
窦太后当初能被立为皇后主要是陈蕃出力,窦妙便让陈蕃为太傅辅政,窦太后的父亲窦武为大将军。
刘宏即位之初,窦妙采纳陈蕃的建议,处死了在桓帝时期主持第一次党的宦官苏康、管霸,
解了党,也因此得了士族拥护,当时被称为「天地清明,人鬼欢喜」。
陈蕃征召了许多党人入朝,以极快的速度成了权臣。
当时袁逢、袁限与陈蕃理念不合,一度受其打压,
袁逢当时本是京兆尹,被陈番「升」为了太仆;袁隗则由虎责中郎将「升」为大鸿胪,兄弟二人都成了九卿,但却失去了实权。
窦妙对陈蕃开始警惕,便设立女尚书,重新扶植宦官,打算制衡陈蕃。
一一在此之后,朝廷史册的记录便有些诡异了。
按照史官的记录,窦妙扶持宦官与女官制衡陈蕃,居然引起了窦武的不满,导致窦武和陈蕃试图杀灭宦官和女官这记载其实是假的。
窦妙是窦武的亲女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又不是什幺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而且女儿还成了摄政太后,天下实际上是他窦家说了算,窦武可没这幺蠢。
实际情况是,刘宏的亲妈董太后让曹节、王甫等宦官在永乐宫挟持了窦妙,试图让刘宏亲政。
窦武因此带兵入宫,但女儿窦妙被挟持,两边谁也奈何不得谁一一倒也能算是窦武带兵试图杀太监。
陈蕃见两宫相争,招来了京畿数十家士族,等在阳准备取渔翁之利。
随后史料又有一条不实记录,说窦妙召回了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对付谋逆的宦官一一可那时候窦妙已经被挟持了,怎幺召张奂回军?
实际上张奂是董太后召回的,因为张奂回军后立刻讨伐了窦武,
张奂讨伐窦武的事,被说成了宦官曹节矫诏欺骗张奂,率军围攻逼迫窦武投降,但实际上曹节手里的诏书是真的一一那也是刘宏亲手发出的第一份有效诏书,当时刘宏虚岁十三。
窦武被张奂逼迫自杀后,陈蕃带了几十个士人入尚书台一一这才是真打算弄矫诏的但陈蕃被王甫带宫内侍卫逮捕,杀于狱中。
曹节和王甫因此得势,窦太后被幽禁于南宫,刘宏也得以亲政。
凡是陈蕃、窦武所举的官员及门生故吏,都被免官禁一一这便是第二次党,原本不是党争,而是政变后的清算,但逐渐演变成了党争。
董太后当时只是董贵人,且并不得势,但这场政变相当成功。
一个不得势的贵人,怎幺能驱使张免这种大将?
当然是和驱使张晟一样。
董太后的侄子董重在张奂逼死窦武之后立刻成了虎责中郎将。
而张奂本该以功封侯,但其上书坚决辞让,并且还称窦武和陈蕃有冤屈一一因为董太后在除掉了把持朝政的窦氏父女与权臣陈蕃之后,放回了张奂的家人。
结果刚把人放了,张奂就反口说窦武和陈蕃有冤一一此后不久,张奂便因「结党」落罪去职,
董卓当时也受张奂牵连丢官。
而此后,永乐宫便一直在千掳人家眷之事。
刘根确实奉了皇命,但不是天子,也不是何皇后或刘辩,而是奉董太后之命。
「边将怎能如此制之—哪怕是令其直接交人质,也好过强掳其子啊!」
刘宏摇头叹气。
「令其交人质?吾儿不是试过了吗—你当年让刘交人质,他交了吗?」
董太后冷冷说道:「若非强掳其亲眷入京,刘又怎会奉诏来阳?若要驭人,必先使其困!
如今刘备还在凉州,吾儿不如令宗员先取其家人」
「..—·此事我自有打算,不劳母亲操心!母亲只需护好协儿即可!」
刘宏不想再说了,一把推开暖阁的门,打算出去。
门外冷风扑面而来,刘宏猛的一哆嗦,随后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久久难以起身。
此时刘备还不知道整个阳都在讨论关于他的事。
他在武威没能寻到左沅的亲人,却遇到了贾文和。
贾文和,也就是贾翊,在见到段频坟墓后,留在段频故居帮了不少忙。
贾翊十年前路遇羌氏拦路,与其同行的百余人皆遇害。贾翊自称是段颍的外孙,氏人畏惧段疑,不仅没敢杀他,还好吃好喝的把他送回了家。
虽说只是借了段频名头,和段频并无瓜葛,但贾翊自己还是感念此事的。
当然,这也就只是感念段频而已,和刘备其实没啥关系。
不过,贾翊等在这里,确实是为了等刘备。
「可是刘将军当面?某贾文和有事相求。」
刘备本走在关羽身后,但见到刘备一行人后,贾翊未经介绍立刻便寻到了正主,判断力相当出色。
「贾文和?你见过我?」
刘备当然知道贾翊大名,但两人从未见过面,贾谢一来就有事相求,倒是使得刘备有些异。
「未曾见过—是阎先生让贾某来寻段公如今段公已不在,便只能寻刘将军相助了。」
贾翊年轻时并不出名,只有凉州名士阎忠器重他,称他有张良、陈平的才略。
阎忠算得上是贾谢的提举恩师,贾翊得以举孝廉,也是得了阎忠的帮助。
此时阎忠正在金城郡,与梁兴等人一样,是韩遂的盟友,也是在金城见到了段颍「复生」的人之一。
韩遂的女婿阎行,便是阎忠的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