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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响的心

书名:家父汉武帝 作者:夜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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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响的心

刘胥得意洋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时不时还对天大笑两声。

就这样走进自己的寝室,将门关上。

刘旦在后面呆滞,表情一言难尽,他以前只是觉得刘胥蠢笨,今天发觉他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从前刘胥的行事已经够不着调了,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离奇。

归根结底,这要算上某人的影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然刘胥学不走智商,但略显矜傲的自我心态还是被感染了不少的。

与他原本的性子一杂糅,就显得颇为狂放。

刘胥回到屋中,从袖子掏出两卷简牍,坐下,哼着小调开始磨墨做作业。

事到如今,他偷偷学习的事也瞒不住了。

不仅在宫内瞒不住,日后随着筹算法2.0的推广,“起因小流言”跟着那么一传,在全天下都瞒不住了。

但刘胥已经不觉得偷偷学习是件丢恶霸脸面的事了。

因为……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我弟对我超好!

是天下第一好!

刘小胥拿起笔,又忍不住溢出一串开朗的哈哈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作业逼疯了。

面前的漆案上放着木工益寿他们后做的第二套筹算教具,刘胥带回来,做作业时用。

他愉快地在板中放下小木棍,口中低语着:

“三十……六……”

刘胥是讨厌学习的小孩,从前最讨厌学习经典。

因为他总是背不下文绉绉的要命长句,也记不清它们的释义、内涵,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恰当引用。

麻烦死了。

看见一堆字就头疼。

但在开始学数学后,刘胥决定最讨厌数学。

和数学一比,文学经典是那么和蔼可亲。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

刘胥竟然想喜欢数学了。

他不太明白……他不觉得算数有趣,但喜欢就是这样难以控制的感情。

即便他没有出众的智慧,即便他现在只能死记硬背,可他还是想,想好好学。

把数学好好学下去。

他不想辜负。

不想辜负……

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心意。

感受到期

盼真是一种可怕的体验,可怕到即便清楚自己天资平平、不过庸才,也想冲着难关一头撞上去,只为了回应一份期盼。

也许对刘嘉来说改进筹算只是随手做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对刘胥来说,这是他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即便他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牙掉光了、脑袋糊涂得把什么都忘了,也会在看到算筹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来的呢喃:

“当年……我弟弟为了我……”

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一颗独一无二的珍重之心。

怎么会有人能为了让我好好学算数……做出这种事呢……

刘胥拿走两根短筹,发现看不清筹板了,抬袖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拿起笔,慢慢地、认真地,书写他的答案。

……

“不错。”刘嘉发现刘小胥的进步很大,“全对。”

刘胥一下笑开:“嘿嘿嘿。”

不枉我昨天检查了三遍!

区区算数题,看来只要想努力,也还是能做得到的嘛。

嘻嘻,这样一想,其实我还是很聪明的吧~

“既然能全对了,这点题目的作用就不大了,等今天学完,多给你一卷新作业吧,回去有空好好钻研一下。”刘嘉愉快做出决定。

刘胥如遭雷劈:“……什么?!”

……你怎么能……呜。

作业全对的奖励竟然是再加一份作业!

你太可恶了!

你现在不是我最喜欢的弟弟了!

你这个坏人!坏人!!

刘嘉看他被新作业吓到大惊失色、眼神控诉。他想了一下,勉励:“题目不是很难,我相信你做得到。”

“……好吧。”刘胥勉强原谅他了。

他拿走检查完的练习,却迟迟不离开,在内门附近踌躇,扭扭捏捏。

刘嘉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就是……”刘小胥期期艾艾,低头目光回避,“……只有这些吗?”

我作业都全对了,你就只夸一句“不错”吗?

想多被夸夸。

“还要?”刘嘉惊讶他的一心向学,试探,“那再加两卷?”

刘胥呆滞,悲愤大声喊:“我不要再理你了!

”

气得他夺门而出,跑去殿内小厨房抢饭吃。

就像有人说的“再睡五分钟就起”却不是五分钟,是“再睡一小时”一样,刘胥的“不要再理你”的持续时间也不是永远,是“一饭时”。

吃完一顿饭,他就好了。

刘胥把刚才的气愤都忘记了,开始哼哧哼哧上课。

最近他上课有个伴,保母的儿子余松会跟着一起学。

作为增成殿目前唯二享受“被淮南王盯学业”待遇的人,俩难兄难弟短短几天之内就上出了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开课前对视一眼,像要一起去炸碉堡那样悲壮。

……

刘嘉最近也在学习,他在跟草工陈禾学草编。

其实他同样好奇木工们的技艺,不过两位木工每天都在库嚓库嚓打磨做算盘的珠子,忙得很。

刘嘉就不去干扰他们的正经事。

他道:“好厉害……”

他看到了编织技巧的登峰造极。

几乎是眨眨眼,面前的小草虎就多出一层新的花边。

草工陈禾是个成熟的中年人了,不会轻易傻笑。

但听到这种真挚的赞叹,他真的很难压死嘴角啊。

比起陈禾娴熟的轻巧,刘嘉手里的一坨草就抽象许多。

陈禾再将刚编好的新一步拆开,重新为他做一遍示范,而后问:“殿下是又想到了什么可以改进的东西吗?”

一般情况下,他不该僭越乱问的,但对方亲切的态度终于让他克制不住冒出内心的疑惑。

刘嘉低头慢悠悠地把扁薄的草片交叠、编织:“没有啊。”

“那……”陈禾不解。

那为什么要来向我学这些。

“学习新东西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刘嘉回忆着陈禾编耳朵的步骤,一步一步仿照操作,说,“很遗憾,我没想过能做出什么改进,我只是觉得你有厉害的本事,而我对此感到好奇。”

他道:“灵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我要让你失望了。”

刘嘉觉得可能是哪出了问题,编的耳朵好像有点歪,不禁托腮沉思。

陈禾不知道目光该落到哪里,想认真看一看这张面孔,又唯恐冒犯,眼帘抬起又垂下,最后凝聚在掌中的小草虎上,抿唇说:“怎么会呢,您为此而来,才是我的荣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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