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步登天

第041章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内。

已经当了十一年皇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现在已经没有刚刚当上皇帝那会好骗了，虽然高起潜接连向他上了几道大捷的奏疏。

什么涿州拒马河大捷，保定庆都大捷，还有武清大捷等等，虽然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然而，清军的兵锋，却一直在向南打，现如今兵锋进入河间府境内，最远已经打到山东。

放在十一年前，崇祯皇帝确实是看不清真假，现在他能看懂了，捷报可以骗人，但是战线不会。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什么宣大军、关宁军，天雄军都是废物，天下援军几十万人马，却放任建奴在北直隶境内四处掠劫，为所欲为，正是朕的好臣子！”

崇祯皇帝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他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从嘴里省，肚里攒，东拼西凑弄来的军费，简直就是喂了狗。

要论装备之精良，关宁军如果说了第二，却无人可以敢称第一，可偏偏，关宁军的表现让他非常失望，更失望的还是卢象升。

当然，卢象升其实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只是他的宠信的宦官高起潜和杨嗣昌利用手中的职权之便，卡死了天雄军的钱粮，分其兵，断其粮饷。

卢象升名为总督天下援军，可问题是，他手中直接掌握的军队不足八千人马，虽然天雄军的战斗力不弱，在正面战场上，几乎可以做到与清军一比一交换。

尽管如此，面对多尔衮和岳讬手中十数万清军，卢象升也是有心无力。

“朕真是受够了！”

崇祯皇帝也是一个倒霉蛋，他刚刚登基，就被东林党给忽悠瘸了，忽悠他清算阉党，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但凡跟魏忠贤沾点边的官员，都被清算了。

不仅搞得人人自危，更是错失了大明最后的机会，现在他手中能够使用的资源越来越少，特别是朝中的政治斗争，越来越残酷。

眼下的大明官员，很多人已经看到，大明已经没有未来了，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在位置上疯狂地捞钱，已经没有人在乎大明的死活了。

可问题是，崇祯皇帝却反而越来越多疑，卢象升主战，杨嗣昌主和，作为一个天子，利用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矛盾，居中调和，这本来就是最简单的帝王制衡之术。

非常可惜，他这个天子是捡来的，在当皇帝之前，从来没有当作皇帝培养过，他与天启皇帝的差距，用句不客观的话说，其实是人比狗都大。

看着皇帝铁青着脸咆哮如雷，刚刚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道：“皇爷，保定巡抚张其平有奏本

……”

“呈上来吧！”

崇祯皇帝其实不用看，就可以判断，这肯定是一个噩耗，自从清军主力南下进入保定境内，保定府城虽然守住了，但是高阳，满城，涞水等县接连失陷。

他原本以为，这道奏疏，也是噩耗，当然，经历的挫折多了，崇祯皇帝的内心也变得无比强大，他并没有因此而沮丧。

他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他非常清楚，他才是大明的人，如果连他都倒下了，大明彻底就没有希望了。

等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这道奏疏，仅仅扫一眼，瞬间就目瞪口呆，这居然不是噩耗，而是捷报。

现如今的崇祯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了，他也能分辨出捷报的真假，什么天祐军和建奴守军过千，这其实是虚数。

他相信，李伯信斩首的二百八十七级，应该是真实的，毕竟精确到了个位数，最为关键的是，俘虏的四百多人，这也作不了假。

活人远比死人更难作假。

崇祯皇帝反复看了三遍捷报，这才转而望着王承恩道：“王伴伴！”

“奴婢在。”

“这个李伯信……是高阳生员？”

“回皇爷，奏疏上是这么写的。”

王承恩也是满脸苦笑，如果李伯信是一个举人，在京城还能查到他的记录，毕竟举人每三年才考一次，每一名举人的档案都会送抵京城。

但问题是，秀才的人数就多了，一个下县是二十个名额，中县四十，大明有一千三百多个县，还有各地的卫学，光秀才就数以数万计。

崇祯皇帝忽然想起了茅元仪。

这个浙江来的读书人，没有功名，却通晓兵事，写得出《武备志》那样的奇书，对辽东的山川河流，关隘险要如数家珍。

崇祯二年十一月，清军兵临北京城下，孙承宗奉命赴通州督师，茅元仪率百骑护送孙承宗前往通州上任。

他接连遭遇清军十数股追兵，竟然杀穿了重围，把孙承宗安全送到了通州。

崇祯皇帝本来想重用他，但大凌河之败后，孙承宗去意坚决，茅元仪被当时的兵部尚书梁延栋针对，心灰意冷下辞官归乡。

后来，崇祯皇帝再想启用茅元仪的时候，又被群臣阻挠，此事不了了之，这让他非常遗憾。

如今，又出了一个这样的奇人。

高阳生员李伯信。

高阳，那是孙承宗的故乡，李伯信也是高阳人，也是读书人，在清军入寇时家破人亡，随后聚众自保，也是以少胜多。

崇祯皇帝又问道：“王伴伴，你说，朕该如何赏

赐李伯信？”

王承恩微微一愣：“皇爷您的意思是，张其平这道奏疏是真的？”

“朕破格擢升张其平巡抚保定，李伯信与他素无来信，他犯不着给李伯信张目！”

崇祯皇帝接着道：“李伯信有几分本事，对于这样的贤才，朕必重用之！”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道：“皇爷，按制……生员获功，自有条例，正德年间定过例，廪膳生员获功实授一级，准令入监，增广附学获功二级，准令入监，一级准令补廪。”

“这李伯信是附生，若按此例，他斩首二百八十七级，收复一城……”

崇祯皇帝摇摇头道：“太薄了。”

“那皇帝的意思是……”

崇祯皇帝想了想道：“王伴伴，拟旨，高阳县生员李伯信，收复蠡县于社稷大功，破格擢升其署蠡县守备，补国子监，若其志在科举，亦听其便……”

崇祯皇帝非常清楚，大明的读书人，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有才华的读书人，其实他们并不愿意当荫官，或者恩官。

崇祯皇帝提拔李信为署蠡县守备，这是一个正五品的官职，但守备是武官，对文人来说，这不是提拔，而是贬低。

补国子监，就是进入预备官职，需要经过一年时间的学习，可以担任从七品或正八品文官，如果李伯信有自信考中进士，他有可能进入翰林，成为储相。

就在王承恩记录拟写的圣旨时，崇祯皇帝拿起朱笔，在背后的屏风上写下高阳李伯信的名字，在其之上，还有卢象升卢建斗，吴三桂等人的名字。

其实，崇祯皇帝是非常喜欢吴三桂的，二十六岁就成为总兵，放眼整个大明，他是独一份，可偏偏吴三桂在成为总兵之前，几乎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战功。

他不是毛文龙，毛文龙战功赫赫，虽然破格提拔，还有二十多年军队的履历，以游击将军成为总兵，左都督。

但是，吴三桂是崇祯的佞臣。

现在李伯信也成为了佞臣，他虽然有军功，但是却一步登天，从一个秀才，一跃成为署一城的守备。

无论再如何努力，不如命运的大手轻轻一拨。

身在蠡县的李信，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获得土地，获得李家寨这个基地，然而，就在两天之后，苏文庸的长随苏康年，带着二十余名护卫，求见李信。

李信想过苏康年会给他施压，会向他秀肌肉，或者是拿着地契据理力争，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康年直接双手奉上苏家庄的地契，还有周围四个村落的田契。

李信看着苏康年的布满沟壑的老脸：“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