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集 伏兵预设谷西坡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137集 伏兵预设谷西坡
残阳如血斜斜垂落在临海城头,漫天霞光黯淡无光,将整座孤城衬得满是萧瑟悲凉。连日的围城对峙早已磨平了城中守军所有人的锐气,北凌大军压境,四面合围的态势死死锁死临海内外通路,这座边境重镇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危城。城头之上,一队队守城士卒分批次轮番值守,人人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连日不分昼夜的警备早已耗尽众人精气神。
城中无一日安宁,白日提防敌军佯攻袭城,夜里警惕夜袭偷关,士卒昼夜轮值不得安歇。众人手中长枪垂落,肩头盔甲蒙着厚厚的尘土与斑驳血污,不少人靠在冰冷坚硬的城墙垛边勉强支撑,双腿虚浮、身形佝偻,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惶恐笼罩整座城池。官仓存量肉眼可见锐减,军中粮草逐日消耗,每一批补给都要精打细算,军械箭矢也在一次次小规模交锋之中持续损耗,街巷之间只有巡防士卒沉稳又沉重的脚步声,处处透着困守绝境、进退无门的无力感。
东门方向,一行人马缓缓入城,踏过布满裂痕、沾染血渍的青石板长街,步履沉重而肃穆。为首的契苾何力一身甲胄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刀剑劈砍、箭矢擦割的痕迹遍布周身,处处皆是连日血战的佐证。半边衣料还残留着前日交战干涸发黑的血渍,触目惊心。他的左臂层层缠绕着雪白绷带,伤口尚未愈合,皮肉新生结痂脆弱不堪,哪怕只是轻微抬臂,便会牵动皮下破损肌理,阵阵钻心的刺痛顺着臂膀蔓延全身,游走筋骨,折磨心神。
即便伤痛缠身,这位老将依旧身姿挺拔,脊背未弯半分,唯有微微紧绷的下颌、刻意放缓的步伐,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仆固怀恩一身完好重甲,神色沉凝肃穆,紧随契苾何力身侧,一路默默相伴、无声护航。二人并肩穿过萧条空寂的长街,街边值守的士兵、往来奔走的役吏,望见主将负伤归来,皆是心生敬畏又满心沉重,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上前搭话,整座城池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沉闷。
二人踏入勤政殿,殿内烛火微弱摇曳,昏黄光线明明灭灭,将殿内映照得昏暗阴沉。殿中风微凉,烛火簌簌晃动,映得满殿龙纹梁柱光影斑驳,更添几分沉郁。东方衍端坐龙椅之上,连日守城带来的巨大军政重压、日夜不休的战局思虑,让他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青黑倦色,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忧虑与焦灼。连日坚守孤城、调度防务、安抚军心,早已让这位君主身心俱疲,却依旧强撑心神,坐镇中枢稳住全局。
契苾何力缓步走到殿中,身姿恭谨,望着上位心力交瘁的君主,只是默默低下头颅,双唇紧紧抿起。战败负伤、未能破局解围,心中满是愧疚自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晌也没有吐出一言半语。
东方衍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契苾何力左臂层层缠绕的绷带之上,细致扫过他满身带伤的甲胄、疲惫沧桑的面容,心中了然连日将士浴血拼杀的艰辛与惨烈。片刻后他缓缓起身,缓步走下丹陛,径直来到契苾何力身前,抬手轻
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声音沉稳带着体恤:“传御医。”
不多时,值守宫廷的御医匆匆持药箱登殿,步履急促不敢耽搁,就在大殿之内就地为契苾何力拆解陈旧绷带、清理腐血污痕、上药止血、重新包扎。换药过程刺痛刺骨,契苾何力身形纹丝不动,咬紧牙关默然隐忍,无半分失态,铮铮武将风骨尽显无遗。
殿内此刻仅余下东方衍、赵普与仆固怀恩三人。烛火静静摇曳,殿内落针可闻,短暂的沉默里,满是战局僵持的焦灼与孤城困守的沉重。安静片刻后,立于一旁凝神思索良久的赵普,已然全盘推演完破局之策,心中计谋周密完善、无明显疏漏。他跨步上前,躬身拱手,神色无比郑重肃穆,沉声启奏。
“君王,臣心中已有一计,可重创北凌西侧铁骑,扭转眼下僵持局面。北凌马超统领三万铁骑屯于西侧谷地,骑兵依仗战马才能四面巡查、封锁城门,机动性冠绝全军,也是其围城锁城的核心依仗。若是能毁掉、夺走其马群,马超麾下数万骑兵便会彻底失去机动优势,战力折损大半,围城封锁的坚固布局自然会出现巨大破绽,我军便可趁机寻机突围、扭转颓势。”
赵普俯身伸指,细细指着案上完整铺开的城池山川舆图,指尖游走在西侧谷地、敌营驻地、马厩分布各处,字字清晰、层层拆解谋划,条理分明、思虑周全。他心中反复掂量这条计策的凶险,清楚一旦走漏风声,这支出城兵马便会落入死地,可眼下孤城之中再无别的稳妥破局路子,只能放手一试。
“臣恳请陛下下令,两日后深夜,交由契苾何力统领一万五千步骑,人衔枚、马裹蹄,卸去一切有声配饰,全军隐匿行迹、悄无声息潜出东门,直奔西侧谷地西营。此行不必强攻坚固寨墙、不与敌军主力正面厮杀硬碰,全军唯一核心重点,便是突袭营外连片马厩,或是驱赶惊散马群、使其四散奔逃,或是抢夺优良战马回城,以损毁、消耗敌军战马资源为首要目标,彻底废其骑兵根本。
仆固怀恩将军留守城内四门,统领剩余所有守军日夜轮番巡防,严密把控四方动静,但凡城外有北凌兵马异动、营寨调动、斥候潜行踪迹,即刻登城死守,严守城门、稳住城防,杜绝敌军趁城内主力外出、城防空虚,趁机偷袭临海的致命隐患,保城池万无一失。”
东方衍低头凝视案上舆图,目光反复游走在谷地地形、敌我布防、进退路线之间,反复推演战局利弊、攻防虚实、退路预案,细细斟酌许久。他知晓谷地地势狭长,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藏奇兵,也容易陷入包围,再三权衡之后,见此计虚实兼顾、攻守兼备,既有破敌奇效,又有守城稳妥后手,确是当下绝境之中最优的破局良机,当即点头应允,沉声传下密令。
命各部暗中整顿军械甲胄、磨砺刀枪箭矢、备好夜行干粮粮草,所有调兵部署、出兵计划严格封锁消息,仅限核心将领知晓,禁止随意外传、严禁士卒私下议论,避免消息泄露,被北凌游走斥候
探知底细、提前设防。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短短两日间,临海城内暗流涌动,士卒暗中整军备战,表面却一如既往沉寂萧条,不露半分异常。西营之内,马超向来治军严谨、思虑缜密,始终恪守张良定下的多层巡哨规制,行军布防从无疏漏。他在谷地外围十里、五里分层分设流动斥候小队,远近交错、昼夜轮换,不分昼夜紧盯临海城内动向,把控所有出入踪迹。
这两日,外出探查的数批斥候接连匆匆策马赶回西营禀报,皆是回报一致,都说临海东门之内频繁调动士卒,大量兵器、弓弩、干粮辎重暗中连夜转运集结,入夜之后常有兵马隐秘列队、悄然调动,动静异常频繁,绝非寻常守城调度,恐有大规模出城夜袭的重大行动。
马超听完数番禀报,神色骤然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结合连日对峙局势与东凛军方行事风格,稍加推演便瞬间彻底识破东凛的全部谋划。他笃定敌军今夜倾巢而出,目标绝非强攻营寨,而是直指自己营中核心马厩,意图夺走、损毁战马,彻底削弱己方骑兵核心战力。
战机瞬息万变,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传令全军分兵精密调度。本部三万铁骑,留下一万士卒固守营寨,分班轮守、严密看管各处马厩、粮草重地,严防敌军精锐小队潜行偷袭、纵火毁马。他自己亲自挑选两万最精锐铁骑,趁着白日天光、无人察觉异常,全军化整为零、分批悄然行进,奔赴谷地进出口两侧缓坡高地隐秘集结。
坡上茂密密林之中尽数藏匿精锐弓弩手,人人满弓上弦、备足海量箭矢,伏于草木阴影之间,静待敌军入套。坡后低洼隐蔽空地悄悄藏起主力铁骑,层层排布、首尾呼应、进退有序,依托谷地得天独厚的狭长地形,构筑出一处无死角、无漏洞、进退合围的绝杀伏击圈。数万伏兵尽数隐蔽身形、收敛气息、禁声屏息,不许发出半点人马声响,全军凝神屏息、蓄势待发,只静静等候东凛大军踏入谷地隘口、落入陷阱。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旷野,厚重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满天星月,天地之间四下漆黑一片,晚风萧瑟穿林而过,带出阵阵阴森凉意,整片谷地死寂得令人心惊。契苾何力率领一万五千步骑自东门悄然出城,全军谨遵军令,人不言语、马不嘶鸣,全程压低一切声响。队伍拉成长长一线,步伐沉稳、匀速推进,稳步朝着西侧谷地缓缓前行。带队的斥候在队伍最前方探路,不断回身打出手势,警示沿途暗藏的风险,每一名兵士都攥紧手中兵器,心神紧绷,清楚此番夜行乃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夜色沉沉,前路幽暗,无人知晓两侧高地草木深处,早已暗藏数万杀机。不多时,整支长途潜行的大军尽数踏入狭长幽深的谷地伏击地带。两侧高地死寂沉沉、毫无动静,看似空旷安全、毫无防备,实则数万北凌伏兵藏于浓浓草木阴影之中,刀锋雪亮、弓弩紧绷、杀气冲天,尽数蓄势待命,只待一声嘹亮号角响起,便可全军骤然冲杀而出,将入谷敌军尽数合围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