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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集 四里连番鼓噪声,双将困城意难平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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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集 四里连番鼓噪声,双将困城意难平

北凌大军屯于临海城外八里旷野,连片营帐顺着起伏荒原铺展开来,一望无际,各色旌旗在萧瑟晚风之中猎猎翻卷,营垒之外拒马、鹿角层层排布,经过上一场劫营血战之后重新修整的工事壁垒森严。中军帅帐之内烛火长明,粗大牛油烛炬静静燃烧,橘黄色火光将案上那幅详尽的临海城防舆图映照得清清楚楚,图上城关垛口、城外谷地、大小通路全部标记分明。张良一身素儒长衫,衣料边角还沾着战后未洗去的淡淡尘沙,他立在案前,目光一遍遍地扫过图中山川城关,时而抬手轻点城池外围的各处要道,时而缓缓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微微蹙起,凝神思索攻取这座东凛最后国都的破敌之策。临海城高墙厚,城内粮草储备充足,一味强攻只会让北凌将士付出惨重伤亡,如何以最小代价击溃城内守军,是他此刻心头最重的一桩心事。沉思许久,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心中已然敲定一套疲敌诱敌之计。当即抬手传唤帐下值守亲兵,声音沉稳下达命令,命人快马奔赴东西两营,召卫青、马超速速前来帅帐议事。

不多时,帐外传来沉重铿锵的甲叶碰撞之声,卫青、马超二人身披沉甸甸玄铁重甲,腰间佩剑随步伐轻轻作响,二人掀开门帘踏入中军大帐,分立帅案左右两侧,身姿挺拔肃立,静待主帅调遣。张良抬手指尖重重点向地图之上城西四里那片开阔谷地,目光锐利,缓缓传出一道道清晰军令:“你二人各自简选一万精兵充当扰敌之师,其余大部兵马留守大营,继续休整守备,万万不可松懈。以半个时辰作为一轮巡扰时限,你二人轮番带领本部扰敌兵马奔赴四里谷中,同步点燃火把,擂动战鼓,士卒齐声呐喊扬声,刻意装出我军全军大举攻城的浩大姿态。夜色昏暗,城头之上的东凛守军只能够听见震天鼓噪、望见漫山火光,根本无从分辨我军实际兵力虚实。一轮时限结束,便即刻鸣金收兵返回营寨,换另外一队休整完毕的士卒接续上前,如此昼夜往复,轮番惊扰城池,持续两日。待到第三日,城内守军心神必定被日夜不休的喧嚣折磨得濒临崩溃,料想守城的敌将必然按捺不住,会忍不住领兵出城前来交锋。到那时,卫青你统领三万精兵进驻四里谷地,正面牵制来犯敌军;马超你便率领部众撤回主营,随我坐镇中军帅帐,暗中布下伏兵,伺机完成合围。三日期满,如果敌军主力果真敢贸然出城,卫青便在谷地正面死死拖住对手,我再催动伏兵从侧翼杀出,前后一同夹击,便可一举重创东凛出城主力。”

卫青、马超俯身细看舆图,片刻之间便彻底领会张良这条疲敌诱敌计策内里的精妙,齐齐抱拳拱手领受将令。二人转身快步离开帅帐,赶回各自营寨,着手划分轮值出击的队伍,清点搬运大鼓、粗大火把、各色旌旗一应作战器物,全军悄然做好全部准备,只待暮色降临,便按照谋划行事。

暮色沉沉,浓重的夜幕缓缓笼罩四野,清冷的晚风掠过荒原,卷起地上细碎枯草。首轮执行扰敌任务的北凌兵马策马奔至城西四里开阔谷地,转瞬之间无数火把被一齐点燃,熊熊烈焰腾空而起,赤红火光将半边夜空尽数染红。上

百面牛皮战鼓同时轰然擂动,隆隆不绝的轰鸣一波接着一波翻滚扩散,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呐喊嘶吼顺着呼啸晚风,一波波滚滚涌向临海高高的城头。东门的契苾何力、西门的仆固怀恩本来正站在敌楼之上巡查夜间防务,骤然听见城外传来这惊天动地的喧嚣,二人浑身神经瞬间绷紧,连日劫营大战留下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被惊散,双双快步冲到垛口边,眯起眼睛向着城外黑暗的旷野眺望。不敢有半分懈怠迟疑,二人立刻飞快传下将令:全城每一处垛口都加倍增派值守兵卒,弓弩手全数拉满长弓,稳稳站定墙头;滚木、礌石、火油、成捆箭矢层层堆叠在城墙通道两侧;民夫与士卒合力再一次加固城头防御设施,所有守城将士尽数披甲持械,寸步不能离开自己的防守区域,全神贯注严阵以待,提防北凌大军趁夜发起真正的攻城。

可城外这般震天的喧嚣仅仅持续短短半刻功夫,北凌人马便鸣金收兵,谷地的火光也随之渐渐黯淡下去。城头一众方才紧绷到极致的东凛兵士,浑身筋骨早已绷得发酸,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个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本想靠着城墙垛口稍稍倚靠喘息片刻。还不等众人歇上片刻,下一轮轮换的扰敌队伍已经如期奔赴谷地,再度燃起大片火把,战鼓轰鸣、士卒嘶吼又一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般循环往复交替袭扰,整整一夜没有半分停歇。城头的守军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躯体与精神双重透支,私下纷纷低声窃语,咒骂北凌用这般阴诡的法子消磨守军,四下皆是疲惫的叹气之声,焦躁与怨怼的情绪在城头悄悄蔓延。皇宫深宫之内,殿宇的窗棂挡不住旷野传来的阵阵鼓噪,躺在床上的东方衍被城外连绵不绝的轰鸣搅得辗转反侧,难以安睡,胸中烦闷郁积不散,整整一夜心神紧绷,始终得不到片刻安宁。

待到第二日天光破晓,淡淡的晨雾笼罩整座临海城。东方衍经受了一整夜无休止的噪音侵扰,心神早已被搅扰得不堪其苦,他摒退其余内侍官吏,单独传召赵普进入后宫偏殿议事。帝王眉宇之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烦躁,手掌重重按在案几之上,直言想要降下圣旨,打开城门出兵,将谷中不断滋扰的北凌兵马尽数驱杀。赵普见状连忙跨步上前躬身劝谏,语气沉稳恳切:“陛下明鉴,这正是北凌张良精心布设的诡计。他便是靠着不分昼夜轮番惊扰,刻意耗竭我守城三军的心神,引诱我军脱离坚城壁垒主动出城交战。一旦离开城墙庇护,便会落入对方预先设好的埋伏之中,此事凶险万分,万万不可一时冲动。”

东方衍听完,眉头紧紧拧起,闭上眼睛闭目思索片刻,心中清楚赵普说的句句切中要害,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想要出战的念头,可心底积攒的愤懑却半分也不曾消解。君王想要出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东西二门城头,东门的契苾何力听闻此事却被谋臣阻拦,胸中郁愤一日胜过一日;西门的仆固怀恩同样心头烦闷难平,整日立在城头遥望外面北凌联营,双手紧紧攥着兵器,只是牢牢谨记赵普坚守城池的军令,硬生生把翻涌的出战战意死死按捺下去。

第二夜、第三夜接踵而至,卫青与马超遵照张

良下达的将令,进一步扩大造势的规模。四里谷地之内层层叠叠遍布火把,熊熊火光映亮整片荒原,战鼓擂响的力度比前两夜更为猛烈,震天的呐喊嘶吼甚至震得城头墙砖都微微震颤,声势一夜胜过一夜。整整三日昼夜不停轮番惊扰,东西二门的守城将士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夜安稳睡眠。白日值守之时,不少兵士面色枯槁憔悴,双腿虚软无力,站在城头频频垂首打盹,险些立足不稳直接栽下城墙。各处军营之中随处可见兵士扎堆长叹,高声痛斥北凌宵小阴损,怨声载道,军心浮动的迹象一天天愈发明显。

西门的仆固怀恩眼睁睁看着麾下士卒被折磨得萎靡困顿,心中同样焦灼不安,却始终恪守守城军令,坚守西门,没有动过半分出城交战的念头。反观东门的契苾何力,望着手下将士唉声叹气、精神涣散的模样,心中忧急如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熊熊怒火,当即便打算传令打开东门、放下吊桥,领兵直冲谷地与北凌敌军厮杀。

站在他身旁,一名追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亲兵见情势不对,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恳切劝阻:“将军万万不可!没有陛下的圣旨便私自开城出兵,这便是违抗圣谕,罪责深重,后患无穷啊!”

契苾何力听到这番话,身形猛地一顿,长长吐出一口沉闷的叹息,满腔沸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下,缓缓开口:“你说得有理,倒是我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我即刻入宫觐见陛下,恳请圣上准许我领兵出战。”

没过多久,契苾何力策马奔赴皇宫大殿,当着东方衍的面直言陈述军中眼下的真实境况,恳切进言:“陛下,三军将士被城外日夜不绝的鼓噪折磨整整三日,人人身心俱疲,军营之中骂声四起,人心已经开始动荡。倘若继续一味困守城池不出,时间一久军心必定彻底溃散,到时候这座城池便很难保全。臣恳请陛下拨付三万精锐交由臣统领,臣愿出城与北凌贼寇奋死一战,以此安定全军军心!”

东方衍本就被连续三日夜不停歇的鼓声搅得心浮气躁,听完契苾何力的一番恳切进言,略一思索便当即点头,准许出兵。站在一侧的赵普心中清清楚楚明白,这正是张良布下的圈套,本想出言竭力阻拦,可此刻君王心意已然决断,前线大将又满心担忧军心溃散,万千规劝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几番挣扎之后,只能默然垂首,再也没有半句规劝。

第三日的深夜,四里谷地的火光鼓噪声势抵达顶峰,漫天火把的光亮几乎把黑夜照成白昼,擂鼓与嘶吼之声听上去仿佛下一刻敌军便会冲杀到城墙脚下。契苾何力辞别君主,策马疾驰赶回东门城头,高声传令身旁将士即刻打开东门、放下吊桥,城内三万精锐迅速列阵,甲胄寒光在火光之下闪闪发亮,静静等候出征号令。

契苾何力翻身稳稳跨上战马,手中长戈遥遥直指城外四里谷地,满腔积压多日的愤懑化作一声厉声大喝:“北凌宵小,只敢暗中扰城,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喝声落下,三万精锐紧随主将身后,浩荡的人马冲出东门城门,马蹄踏碎城外土地,径直朝着城西四里谷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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